第328章 卡莉·馬蒂森
周末的十五樓幹了兩件事：搬桌子，貼標籤。
喬·馬丁把第三間會議室的長桌拆了腿抬去庫房，剩下兩間原封不動，只是桌面全用報紙墊了腳，墊的是十年前的舊報紙，頭版還是某任市長的競選照片。
艾爾拿著列印好的標籤紙滿樓層跑，一扇門貼"聯邦A區"，一扇門貼"聯邦B區"，貼完退後兩步看了看，覺得分量不夠，又從便簽本上撕了一張，手寫幾個字貼在兩扇門中間的牆上：聯合國。
弗萊克路過的反應是抬手就撕掉。
艾爾不服：「這叫中立立場。」
弗萊克頭也沒回：「這叫找死，周一他們進門第一眼看見這個，你覺得CIA和FBI會為了誰去揭這張紙打起來？」
艾爾把那張紙撿起來撫平，折好塞進自己上衣口袋：「那我收藏了，說不定將來能升值。」
羅凱的周末只有半天和這層樓有關。
他樓上實驗台的東西被要求騰出一半，珍妮的原話，十五樓騰一半，十六樓也跑不掉。
他花了三小時把自己一排試劑櫃貼了封條，貼完才發現封條紙是證物科的同款，被路過的林賽看見，笑得靠住了門框。
剩下的半天和整個周日，他哪兒都沒去，陪卡莉·威爾斯翻檔案。
兩箱檔案周五夜裡就搬進了證物室最里側的鐵櫃，鎖扣上貼了封條，簽了登記單，經手人一欄只寫了一個名字。
鑰匙卡莉自己貼身放著。
她把鑰匙塞進內側口袋：「聯邦進門第一件事就是要這個，要可以，走正式調檔手續。原件上每一頁有我的批註，我批註的東西，不歸調查組。」
羅凱沒有反對，他只提了一個要求：給複印件。
卡莉的答案比他的要求來得還快：「我已經複印了一份，比你想的早。」
周一上午，聯邦的車到了，比約定時間早十一分鐘。
麥克接到樓下前台電話的時候正在走廊里系袖扣，聽完只回了一句：「讓他們上來，電梯別擠一起，最好分兩趟。」
結果他們自己就分好了。
電梯門第一次開，出來三個CIA。
打頭的女人金髮，風衣搭在小臂上沒穿，一進門先不看人，目光從東牆掃到西牆，把整個樓層的出口、走廊轉角和每一扇門的位置看了一遍，像在做一次無聲的現場勘查。
她身後跟著個穿連帽衫的男人，雙肩包里探出半截鍵盤，眼下兩團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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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位襯衫袖口卷到小臂，公文包扣得整整齊齊，進門先朝接待他們的弗萊克伸出手，自我介紹完整得像在念表格：CIA分析師瑞安·弗萊徹。
電梯門第二次開，出來三個FBI。
領頭的五十多歲，灰西裝，公文包一隻角磨得發白，進門沒說話，先把整層樓看了一遍，看的順序和金髮女人一模一樣。
他身後兩個年輕人，一個正裝筆挺，領帶打得像用尺子量過，雙手遞證件，遞之前先欠了欠身；另一個抱著筆記本，從出電梯那一刻就沒停過記錄。
領頭的握了握弗萊克的手，力道很省，報名字只報了五個字："多蘭，從華盛頓來。"
口信跟著到：「托拜厄斯主任讓我帶一句話：一切按程序來即可。」
弗萊克說：「程序在這兒比人管用，歡迎。」
多蘭側身讓了一下，介紹身後的年輕人："這位是彼得·伯克，我這個組的。"
又指了指記筆記的那個，「薩頓，也是我這個組的。」
薩頓從筆記本上抬起頭，第一句話就把同僚賣了：「伯克有註冊會計師資格證！畢業的時候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全給他發了offer，三家是當場發的，他愣是一份沒簽，非要進FBI。」
伯克低聲喝止，只叫了一個名字："薩頓。"耳根紅了一寸。
薩頓又補了一句："他想抓帳本里的那種壞人"，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話有點怪，低頭繼續記。
麥克本來在走廊盡頭等著挨個握手，聽到這兒停了半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兩扇貼著標籤的會議室門，臉上露出一種財政部長看見預算結餘的表情。
好在地方夠大，好在會議室有兩間。
這個慶幸在半小時之後變成了救命稻草。
金髮女人先開的口，她挑完了自己那間，站在門口對多蘭說：「我們的設備不過去，你們的人也別過來。談判桌我坐膩了，我要一張白板和一扇看得見整個樓層的窗。」
多蘭不接茬，只回：「FBI本來也沒打算和CIA拼桌。我們帶著程序的規矩。」
金髮女人丟下一句"你們帶著的規矩多得能從這兒鋪到波士頓"，說完就進了自己的門，把風衣搭在椅背上。
弗萊徹趁那扇門關上之前壓低了聲音：「她叫卡莉·馬蒂森，我們組這次她帶隊。」
麥克想問脾氣，斟酌了半天用詞：「脾氣……」
弗萊徹想了想，給出了一個很專業的評價：「她今天狀態不錯，到現在為止，麥克斯只挨了兩遍罵。」
麥克斯的"兩遍"在四十分鐘後追平了周平均線。
第一遍是因為設備申請單：他提交了整整一頁，要求兩台顯示器、一把人體工學椅和一塊靜音鍵盤，馬蒂森看完把申請單拍回他桌上，說他們進駐的是紐約警局的半層樓，不是去火星開會。
第二遍是因為他把咖啡放得離她的白板太近，杯底一圈水印差點印上她剛寫的字。
馬蒂森的裁決言簡意賅：「麥克說，你的咖啡沒有進入這個房間的權限！」
麥克斯應了一聲，端著杯子退出會議室，路過走廊的時候沖羅凱的背影晃了晃杯子，一臉劫後餘生。
羅凱那天上午在十六樓。
樓上還剩半間實驗室屬於他，離心機從一早轉到現在，轉的是上周一樁交通肇事逃逸案留下的織物檢材。
他趁等待的間隙下樓，想去十五樓看看聯邦們的進駐進度，主要是想知道他們第一步會不會直奔證物室。
他沒等到答案，先在樓梯間門口停住了。
馬蒂森站在樓梯間的窗邊，窗開了一條縫。
她手裡一隻白色小藥瓶，倒出兩粒藥片仰頭咽下去，用的是窗台上放著的半杯水。
喝完她沒急著走，靠在窗框上等藥片沉下去，右手手指有很輕的、不受控制的顫，她把那隻手插進風衣口袋，像這樣就能瞞過誰。
羅凱是法醫，那點顫在他眼裡不是細節，是結論：藥物是碳酸鋰，用量常規劑量偏高，治療雙向情感障礙的。
「這種人都能進CIA。」羅凱搖搖頭準備上樓。
他轉身要走，鞋跟在樓梯口的台階上磕了一聲，很輕。
馬蒂森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快而密：「嘿！你，你剛才說了什麼？」
羅凱回頭，她已經在五步之內，風衣這回穿上了，眼睛盯他盯得像在看什麼苦大仇深的人。
他沒打算重複第二遍，還是把結論擺了出來：「我說，吃這種藥的，居然都能進CIA。」
這句話砸在樓梯間裡，安靜了兩秒。
馬蒂森言語裡帶了一點怒氣說：「你重複一遍！」
羅凱認帳認得很乾脆：「你耳朵很好，我不需要重複，你剛剛能聽懂證明比我們監聽科一半的設備都好。」
她往前半步：「我的耳朵分得清音量，也分得清語氣。在走廊里議論同事的處方，紐約警察局的入職培訓教這個嗎？」
羅凱沒接話。
他做了一件更省事的事：呼氣放長，真元沉下去，把那層兩米的膜收到只剩一步寬，罩住台階上下這一小塊地方。
效果比預計來得快，馬蒂森後半句話的音量眼看著矮下去，像有人從她的話里抽走了火藥。
她自己也察覺了，眉頭先擰起來。她的怒火找不到出口，轉而在原地打轉。
她盯著羅凱的臉，盯的時間超過了正常的對視，中間眨了一次眼，再抬眼的時候，神情已經換了，火氣讓位給了警覺。
她的下一句忽然跳了方向：「你叫什麼？」
羅凱報了名字和樓層：「該隱·萊因哈特，十六樓犯罪實驗室的法醫。」
她把這幾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萊因哈特，你的實驗室做的是什麼檢材？」
羅凱答得也省：「和你有關？」
她的眉毛沒有放下來：「你不是重案組的？」
羅凱說：「我理論上是給重案組打工的。」
馬蒂森盯著他又看了兩秒，忽然收回目光，拿起窗台上那半杯水，把剩下的水一口喝乾，像是故意做一個動作，告訴他自己沒有失態，只是渴。
然後她拎著空杯轉身上了樓梯，走了四五級，停住，回頭。
從那個角度，她的目光越過扶手落在羅凱臉上，落點比剛才低半寸，看的不是臉，是整體，從站姿看到手，一個細寫偵查員看活體檢材的看法。
她沒再說話，轉身把樓梯間的門帶上回到15樓。
羅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把膜收回去，上樓繼續轉他的離心機。
十五樓這邊，好戲是隔著玻璃看完的。
兩間會議室的門都朝走廊開，樓梯間那點動靜，CIA那間看得見一半。
麥克斯端著咖啡，弗萊徹抱著手臂，兩個人像在看一場直播。
麥克斯先開的口：「這個男人居然沒有挨罵。」
弗萊徹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直搖頭：「你確定剛才進去的是馬蒂森？我認識她四年，沒見過她跟人說話說到一半換表情。」
麥克斯嘬了口咖啡：「你羨慕就直說。」
弗萊徹答得乾脆，一點沒猶豫：「我羨慕，我們每個人，每天不被她罵上幾遍，都不算這一天工作過。今天她才罵了我一遍，我現在還活著，這不科學。」
玻璃那頭，馬蒂森站在白板前，筆帽咬在嘴裡，正在寫什麼。
麥克斯眯眼看了一會兒，咂了咂嘴。
麥克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白板聽見：「她在列東西，沒人給她檔案，她就開始列了。」
走廊另一頭，麥克把羅凱截在電梯口，聲音壓得很低：「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
羅凱答得像在念病歷：「知道，雙相障礙，最近應該沒睡好。」
麥克的意思不在體檢報告上：「我是說，她是全美國最能惹麻煩的那種。你要是跟她梁子結上了，結梁子的就不是你一個，是這棟樓。」
羅凱的回答比問題還短：「沒結上，她只是記住了我的名字。」
麥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玻璃後面，馬蒂森寫完了，筆從白板上收回來。
上面已經開始列出可能有關的條目了。
喬·馬丁把第三間會議室的長桌拆了腿抬去庫房，剩下兩間原封不動，只是桌面全用報紙墊了腳，墊的是十年前的舊報紙，頭版還是某任市長的競選照片。
艾爾拿著列印好的標籤紙滿樓層跑，一扇門貼"聯邦A區"，一扇門貼"聯邦B區"，貼完退後兩步看了看，覺得分量不夠，又從便簽本上撕了一張，手寫幾個字貼在兩扇門中間的牆上：聯合國。
弗萊克路過的反應是抬手就撕掉。
艾爾不服：「這叫中立立場。」
弗萊克頭也沒回：「這叫找死，周一他們進門第一眼看見這個，你覺得CIA和FBI會為了誰去揭這張紙打起來？」
艾爾把那張紙撿起來撫平，折好塞進自己上衣口袋：「那我收藏了，說不定將來能升值。」
羅凱的周末只有半天和這層樓有關。
他樓上實驗台的東西被要求騰出一半，珍妮的原話，十五樓騰一半，十六樓也跑不掉。
他花了三小時把自己一排試劑櫃貼了封條，貼完才發現封條紙是證物科的同款，被路過的林賽看見，笑得靠住了門框。
剩下的半天和整個周日，他哪兒都沒去，陪卡莉·威爾斯翻檔案。
兩箱檔案周五夜裡就搬進了證物室最里側的鐵櫃，鎖扣上貼了封條，簽了登記單，經手人一欄只寫了一個名字。
鑰匙卡莉自己貼身放著。
她把鑰匙塞進內側口袋：「聯邦進門第一件事就是要這個，要可以，走正式調檔手續。原件上每一頁有我的批註，我批註的東西，不歸調查組。」
羅凱沒有反對，他只提了一個要求：給複印件。
卡莉的答案比他的要求來得還快：「我已經複印了一份，比你想的早。」
周一上午，聯邦的車到了，比約定時間早十一分鐘。
麥克接到樓下前台電話的時候正在走廊里系袖扣，聽完只回了一句：「讓他們上來，電梯別擠一起，最好分兩趟。」
結果他們自己就分好了。
電梯門第一次開，出來三個CIA。
打頭的女人金髮，風衣搭在小臂上沒穿，一進門先不看人，目光從東牆掃到西牆，把整個樓層的出口、走廊轉角和每一扇門的位置看了一遍，像在做一次無聲的現場勘查。
她身後跟著個穿連帽衫的男人，雙肩包里探出半截鍵盤，眼下兩團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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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第二次開，出來三個FBI。
領頭的五十多歲，灰西裝，公文包一隻角磨得發白，進門沒說話，先把整層樓看了一遍，看的順序和金髮女人一模一樣。
他身後兩個年輕人，一個正裝筆挺，領帶打得像用尺子量過，雙手遞證件，遞之前先欠了欠身；另一個抱著筆記本，從出電梯那一刻就沒停過記錄。
領頭的握了握弗萊克的手，力道很省，報名字只報了五個字："多蘭，從華盛頓來。"
口信跟著到：「托拜厄斯主任讓我帶一句話：一切按程序來即可。」
弗萊克說：「程序在這兒比人管用，歡迎。」
多蘭側身讓了一下，介紹身後的年輕人："這位是彼得·伯克，我這個組的。"
又指了指記筆記的那個，「薩頓，也是我這個組的。」
薩頓從筆記本上抬起頭，第一句話就把同僚賣了：「伯克有註冊會計師資格證！畢業的時候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全給他發了offer，三家是當場發的，他愣是一份沒簽，非要進FBI。」
伯克低聲喝止，只叫了一個名字："薩頓。"耳根紅了一寸。
薩頓又補了一句："他想抓帳本里的那種壞人"，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話有點怪，低頭繼續記。
麥克本來在走廊盡頭等著挨個握手，聽到這兒停了半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兩扇貼著標籤的會議室門，臉上露出一種財政部長看見預算結餘的表情。
好在地方夠大，好在會議室有兩間。
這個慶幸在半小時之後變成了救命稻草。
金髮女人先開的口，她挑完了自己那間，站在門口對多蘭說：「我們的設備不過去，你們的人也別過來。談判桌我坐膩了，我要一張白板和一扇看得見整個樓層的窗。」
多蘭不接茬，只回：「FBI本來也沒打算和CIA拼桌。我們帶著程序的規矩。」
金髮女人丟下一句"你們帶著的規矩多得能從這兒鋪到波士頓"，說完就進了自己的門，把風衣搭在椅背上。
弗萊徹趁那扇門關上之前壓低了聲音：「她叫卡莉·馬蒂森，我們組這次她帶隊。」
麥克想問脾氣，斟酌了半天用詞：「脾氣……」
弗萊徹想了想，給出了一個很專業的評價：「她今天狀態不錯，到現在為止，麥克斯只挨了兩遍罵。」
麥克斯的"兩遍"在四十分鐘後追平了周平均線。
第一遍是因為設備申請單：他提交了整整一頁，要求兩台顯示器、一把人體工學椅和一塊靜音鍵盤，馬蒂森看完把申請單拍回他桌上，說他們進駐的是紐約警局的半層樓，不是去火星開會。
第二遍是因為他把咖啡放得離她的白板太近，杯底一圈水印差點印上她剛寫的字。
馬蒂森的裁決言簡意賅：「麥克說，你的咖啡沒有進入這個房間的權限！」
麥克斯應了一聲，端著杯子退出會議室，路過走廊的時候沖羅凱的背影晃了晃杯子，一臉劫後餘生。
羅凱那天上午在十六樓。
樓上還剩半間實驗室屬於他，離心機從一早轉到現在，轉的是上周一樁交通肇事逃逸案留下的織物檢材。
他趁等待的間隙下樓，想去十五樓看看聯邦們的進駐進度，主要是想知道他們第一步會不會直奔證物室。
他沒等到答案，先在樓梯間門口停住了。
馬蒂森站在樓梯間的窗邊，窗開了一條縫。
她手裡一隻白色小藥瓶，倒出兩粒藥片仰頭咽下去，用的是窗台上放著的半杯水。
喝完她沒急著走，靠在窗框上等藥片沉下去，右手手指有很輕的、不受控制的顫，她把那隻手插進風衣口袋，像這樣就能瞞過誰。
羅凱是法醫，那點顫在他眼裡不是細節，是結論：藥物是碳酸鋰，用量常規劑量偏高，治療雙向情感障礙的。
「這種人都能進CIA。」羅凱搖搖頭準備上樓。
他轉身要走，鞋跟在樓梯口的台階上磕了一聲，很輕。
馬蒂森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快而密：「嘿！你，你剛才說了什麼？」
羅凱回頭，她已經在五步之內，風衣這回穿上了，眼睛盯他盯得像在看什麼苦大仇深的人。
他沒打算重複第二遍，還是把結論擺了出來：「我說，吃這種藥的，居然都能進CIA。」
這句話砸在樓梯間裡，安靜了兩秒。
馬蒂森言語裡帶了一點怒氣說：「你重複一遍！」
羅凱認帳認得很乾脆：「你耳朵很好，我不需要重複，你剛剛能聽懂證明比我們監聽科一半的設備都好。」
她往前半步：「我的耳朵分得清音量，也分得清語氣。在走廊里議論同事的處方，紐約警察局的入職培訓教這個嗎？」
羅凱沒接話。
他做了一件更省事的事：呼氣放長，真元沉下去，把那層兩米的膜收到只剩一步寬，罩住台階上下這一小塊地方。
效果比預計來得快，馬蒂森後半句話的音量眼看著矮下去，像有人從她的話里抽走了火藥。
她自己也察覺了，眉頭先擰起來。她的怒火找不到出口，轉而在原地打轉。
她盯著羅凱的臉，盯的時間超過了正常的對視，中間眨了一次眼，再抬眼的時候，神情已經換了，火氣讓位給了警覺。
她的下一句忽然跳了方向：「你叫什麼？」
羅凱報了名字和樓層：「該隱·萊因哈特，十六樓犯罪實驗室的法醫。」
她把這幾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萊因哈特，你的實驗室做的是什麼檢材？」
羅凱答得也省：「和你有關？」
她的眉毛沒有放下來：「你不是重案組的？」
羅凱說：「我理論上是給重案組打工的。」
馬蒂森盯著他又看了兩秒，忽然收回目光，拿起窗台上那半杯水，把剩下的水一口喝乾，像是故意做一個動作，告訴他自己沒有失態，只是渴。
然後她拎著空杯轉身上了樓梯，走了四五級，停住，回頭。
從那個角度，她的目光越過扶手落在羅凱臉上，落點比剛才低半寸，看的不是臉，是整體，從站姿看到手，一個細寫偵查員看活體檢材的看法。
她沒再說話，轉身把樓梯間的門帶上回到15樓。
羅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把膜收回去，上樓繼續轉他的離心機。
十五樓這邊，好戲是隔著玻璃看完的。
兩間會議室的門都朝走廊開，樓梯間那點動靜，CIA那間看得見一半。
麥克斯端著咖啡，弗萊徹抱著手臂，兩個人像在看一場直播。
麥克斯先開的口：「這個男人居然沒有挨罵。」
弗萊徹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直搖頭：「你確定剛才進去的是馬蒂森？我認識她四年，沒見過她跟人說話說到一半換表情。」
麥克斯嘬了口咖啡：「你羨慕就直說。」
弗萊徹答得乾脆，一點沒猶豫：「我羨慕，我們每個人，每天不被她罵上幾遍，都不算這一天工作過。今天她才罵了我一遍，我現在還活著，這不科學。」
玻璃那頭，馬蒂森站在白板前，筆帽咬在嘴裡，正在寫什麼。
麥克斯眯眼看了一會兒，咂了咂嘴。
麥克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白板聽見：「她在列東西，沒人給她檔案，她就開始列了。」
走廊另一頭，麥克把羅凱截在電梯口，聲音壓得很低：「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
羅凱答得像在念病歷：「知道，雙相障礙，最近應該沒睡好。」
麥克的意思不在體檢報告上：「我是說，她是全美國最能惹麻煩的那種。你要是跟她梁子結上了，結梁子的就不是你一個，是這棟樓。」
羅凱的回答比問題還短：「沒結上，她只是記住了我的名字。」
麥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玻璃後面，馬蒂森寫完了，筆從白板上收回來。
上面已經開始列出可能有關的條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