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記憶力是關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珍妮的電話,周二晚上才又來。

  等待的三天裡,華盛頓那邊一個字的消息都沒有。

  羅凱沒有催,協查信發出去的那一晚他就想明白了:珍妮走的是最裡面的一條通道,那條通道的規矩是,要麼沒結果,要麼一響就是大事。

  催,只會讓她把大事壓得更深。

  這三天,THE HEAT里的日子過得像一場排練過度的舞台劇:白天,所有人正常度假,釣魚,烤肉,打牌,笑聲要夠大,姿態要夠松;夜裡,盯梢的兩班倒悄悄換崗,艾爾和姬娃輪流守著四百米外那輛白色房車。

  三天的觀察,古馬爾的作息被摸得一清二楚。

  莫妮卡給蹲點組配的野餐籃一天比一天豐盛,第二天開始有保溫桶裝的熱湯,第三天艾爾的對講機里已經出現了點菜環節,被羅凱一條對講機頻道禁止訂餐的禁令壓了下去。

  每天上午,他開車去鎮上,買當天的麵包和一份報紙,晌午前回來;下午餵鳥,營地的樹上掛著他帶來的餵鳥器,雀鳥落在上面的時候,他就坐在摺疊椅上看,一看就是半小時;晚飯後發電機運轉一陣,熄燈。

  熄燈的時間一天都沒差過。

  晚上,THE HEAT的餐桌變成例會。

  姬娃把觀察記錄釘在白板上:幾點出門,幾分回來,麵包是哪個牌子,報紙只買當地版,找零數兩遍。

  最下面一行是她畫的餵鳥器簡筆畫,配著艾爾的一句話總結:

  "殺人狂餵鳥。"艾爾在例會上說:「我得把這個寫進我的回憶錄。書名都想好了,就叫《我從零下五度的山坡上學到的事》。」

  姬娃說:「沒人會買。」

  「說不定你會買。」

  古馬爾不接待任何人。

  營地的主婦想送他一罐自己做的果醬,被他客客氣氣退了回來;鎮上五金店的老闆想跟他聊兩句槍枝展銷會,他笑著聽完,什麼也沒接。

  他就像一塊浸了油的石頭,誰都靠不近,什麼都滑開。

  羅凱定的規矩沒變過:只看,不碰。

  杜馬斯沒有表現出任何移動的跡象,房車的駐車手剎拉得死死的,跟他要在這兒過冬一樣。

  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動向在華盛頓,在珍妮那邊的資料庫里。

  周二晚上,加密線路再次接進來。

  珍妮的聲音帶著一種有趣的強調:「結果出來了。」

  「十一個女孩,我讓技術處把她們的人生檔案全部拉了一遍,從出生到死亡,你先聽第一個。」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網→🅢🅗🅤.🅣🅦】

  羅凱說:「念。」

  「艾米·卡索爾,十四歲,錫拉丘茲人。小學四年蟬聯全學區拼寫比賽冠軍,老師評語』這個孩子看過的東西,一輩子都記得』。」

  羅凱說:「第二個。」

  「黛布拉·奧康奈爾,十五歲,錫拉丘茲人。高中速記社年紀最小的社員,過目不忘,校報登過她心算比賽獲獎。」

  珍妮念到第七個的時候停了一下,房車裡沒人催她。

  "十一個女孩。"她最後說,「全部來自錫拉丘茲,全部死於十三歲到十五歲之間,全部死於同一種手法:被人追逐,然後後腦一記重擊。全部在從上學到死亡之前,被老師、家長、鄰居或者報紙,用不同的詞形容過同一種東西:記性。

  過目不忘,過耳不漏,遠超同齡人。不過這些好像不是超憶症,沒到臨床那種程度,但相差不遠。三十年,十一份檔案,這個共性躺在檔案室里三十年,沒有一個調查員把它們連起來,因為沒有人知道,要找的共性是記憶力。」

  電話這頭,房車裡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三十年,同一個城市挑人,同一片樹林拋屍。

  這等於把自己的名單釘在警察局門口,可釘了三十年,就是沒人看得見。

  羅凱先開口,聲音很慢:「選材?」

  "我也這麼想。"珍妮說:「連環殺手挑獵物看的是機會、是可得性。這個人挑的是腦子。三十年,他圍著錫拉丘茲轉,像在篩什麼,這已經不是連環案了,這更像是一個持續了三十年的選材計劃。」

  錫拉丘茲。

  這個詞落下來的瞬間,卡莉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家鄉。她長大的地方。

  她查了二十三年的案子,案發地從來不是重點——十一個女孩,屍體全部出自同一片樹林,三十年,所有人都盯著那片樹林查下一個會在哪裡,沒有人回頭看她們的來處。

  "我姐姐也是錫拉丘茲的。"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得不像自己:「蕾切爾,死掉那年才十四歲,案子拖了兩年,結了,她算第十個。」

  "我知道。"珍妮的聲音低了半度,「所以我才把電話打進來,威爾斯警探,我要你今晚就翻你手上的原始檔案。你姐姐的小學記錄,還在你那兩箱子裡嗎?」

  卡莉的行李里,那兩箱檔案跟著她進了每一次出差、每一年過年,包括這一次的度假。

  她拉開箱子,手指頭在標籤之間翻,翻得越來越快,紙張嘩嘩作響。

  艾比站起來給她扶住箱蓋,凱特把桌上的杯子全部挪到了三步以外,免得她抬手掃掉。

  小學的成績冊、五年級的教師評語、四年級的朗讀比賽照片。

  她翻箱子的聲音在夜裡格外響,紙張嘩嘩作響,像有人在跟她搶。

  市裡的作文比賽,一等獎,評委的原始評語用打字機打在一頁黃紙上,她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那一頁的時候,手停住了。

  打字機字跡她認得,可是上面的句子她讀了兩遍:

  「該生背誦課文一字不差,且能複述三年前課堂內容,罕見的記憶力。」

  卡莉把那頁紙拿在手裡,很久沒有動。

  她還夠小的時候,姐姐拉著她的手在院子裡背課文,背的是幾年前的課文,一個字沒錯。

  父親在旁邊笑,說大女兒腦瓜子是金子做的。

  她那時候太小,只覺得好玩。

  後來姐姐死了,她開始查案,查現場,查房車,查那片樹林的每一條小徑,查了二十三年,她背下了全部十一個名字和她們最後出現的地點,她以為那是她自己的超憶症在起作用——

  她從沒想過,去查一查,姐姐的記憶力。

  珍妮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還有一件事。」

  「威爾斯警探,按照這個選材標準,錫拉丘茲,女孩子,超常記憶力,你不覺得,你自己也符合嗎?」

  屋裡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卡莉身上。

  卡莉沒接話,她把那頁黃紙輕輕放回檔案箱,動作輕得像放一件會碎的東西。

  二十三年,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追兇的人。就在剛才,就在這間度假的房車裡,一個她從沒想過的念頭浮了上來:在某個她不知道的名單上,她可能從來都不是局外人。

  她是獵物之一,只是輪到她之前,姐姐先走了。

  林賽和傑米不知什麼時候下了樓,一個靠在樓梯口,一個站在吧檯後面,都沒出聲。

  這種時刻,這個家插話的人越少越好。

  羅凱替她說完了這句話:"她輪空了,姐姐出事那年,她才六七歲,還沒長進那個歲數里。等她自己長到十三歲,那片樹林,已經好幾年沒有再死過人了,要麼是殺手收手了,要麼是……」

  "要麼是等我長到那個歲數,他已經不來了。"卡莉接了過去:「超憶症是臨床診斷,我上大學那年確診。他要是真在篩記性,我這種程度的篩出來就是最準的。可他沒碰我。為什麼?」

  沒有人答得上來。

  珍妮在電話那頭停了幾秒,再開口時,把話說得像一份提前送達的警告:「這個問題,從今晚起,歸聯合調查組管了。我這邊還有最後一個消息,你聽完了再決定怎麼跟他們說。」

  羅凱說:「說。」

  "上面周五定的。聯合調查組下周一進駐紐約,CIA加FBI,一共兩個小隊,入駐地點已經定了。"珍妮在電話那頭緩了兩秒:「曼哈頓重案組,十五樓。你們整層辦公區,周一早上之前騰出一半來。」

  電話掛了。

  房車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羅凱起身把所有百葉窗又壓低了一格,這個動作沒有任何實際用途,只是屋裡每個人都需要一點事情做。

  對講機里,艾爾在外面聽見風聲:等等,我聽懂了沒?咱們局的十五樓,要住進一屋子 CIA?那幫人進局子跟進自家後院一樣,翻檔案的手比保潔還快,他們一進駐,我是說所有人的帳,經不經得起翻?

  "我擔心的不是查不查。"羅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盞還亮著的車燈:「我擔心的是,下周一,他們把一整套權限和全國最好的資料庫搬進十五樓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接管卡莉那兩箱檔案。」

  卡莉說:「那是我姐的案子。」

  羅凱看著她:"是你的沒錯。「所以從明天早上開始,在聯邦進門之前,你把它翻完記住。」

  窗外,四百米外,白色房車的燈又一次準時熄滅,掐點得像一份上交給某個部門的日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