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沉睡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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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電來得比所有人預計的都快。

  發出去不到半小時,羅凱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半小時,不夠一趟正常協查的排隊時間,不夠一次跨部門的公文旅行。

  這個速度只有一個意思:珍妮的人根本沒走流程,或者走了但被插隊了。

  這半小時裡,房車裡過得跟平時沒什麼兩樣:艾爾在坡下啃完了兩塊凍硬的三明治,就著保溫壺裡最後一口熱水咽下去;姬娃補了二十分鐘覺,睡姿端正,說睜眼就睜眼;卡莉把那張手寫時刻表的照片放大又縮小,看了十幾遍,字跡工整,安排規律,像一份認真生活的人寫的作息。

  珍妮的名字亮起來的時候,屋裡三個人同時安靜了。

  羅凱接起來,開了免提,先開口:"古馬爾的事,是我讓人查的。「你要聽案子,我在;你要聽隱私,我掛。」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珍妮開口了,問的卻是一個羅凱完全沒有想到的問題:

  珍妮開口,問的卻是一個他完全沒想到的問題:「你為什麼要查這個人?」

  羅凱愣了一下。

  他預想過很多種開場:查無此人,權限不足,珍妮抱怨或者施壓。

  他沒想過她會反問,這種情況只有一種解釋:她查到了什麼,而且查到的東西,大到她必須先確認來路,再決定下一步把電話打給誰。

  羅凱說:"這裡面牽涉到一樁連環殺人案,三十年,十一個女孩,都還沒破。這輛白色房車出現在其中大部分個現場的目擊記錄里,每次都出現在案發前三天,從來沒被找到過。山上這位』杜馬斯·古馬爾』,就住在這輛車裡。我要查他,是因為我懷疑他就是那輛車的車主。」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這次的安靜更長。

  長到卡莉從沙發上直起了身,艾比的手從咖啡杯上放了下來,連對講機那頭艾爾嚼三明治的聲音都停了。

  對講機里,艾爾的聲音小聲飄進來:「怎麼了?卡住了?」

  羅凱喚了一聲:「珍?」

  電話那頭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主任對顧問的口吻,慢了半拍,每個字都像在稱重:"我在,羅凱,我現在跟你說的話,掛了這個電話就不存在,你聽到什麼,都不要告訴給任何人。」

  「說。」

  珍妮說:"你發來的SSN,我讓技術處追了簽發通道。三年前,這個身份不是通過正常申請產生的。它的原始材料,出生證明、學籍、社保積點,來自一整套預製的空白檔案。這套空白檔案的源頭,兩年前被聯邦端掉過一個,端掉的時候,我們以為那是南美某國情報機構在全球鋪的』白戶』生意,主要是賣身份。」

  羅凱追問:「你查到了那個國家的檔案庫?」

  "查到了更糟的。"珍妮說:「古馬爾這個名字,在那個庫里有備案。備案性質那一欄,寫的不是』出售』。寫的是』在冊』。」

  屋裡靜得能聽見影音室里老電影的弦樂。

  羅凱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在冊。」

  "在冊的意思,不是客戶,不是買家。"珍妮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是資產,是那個國家情報機構登記在冊、長期潛伏、未經激活的,沉睡特工!」

  卡莉手裡的筆掉在了桌面上。

  羅凱靠在桌邊,沒出聲。

  他腦子裡兩個標籤正在打架:一邊是三十年、十一個女孩、白色房車,連環殺手的標準畫像;另一邊是"在冊資產"、預置身份、沉睡待激活,間諜作業的專業鏈條。

  這兩樣東西,本該在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裡!

  他開口:「珍妮,你確定那個庫的備案,指的是這輛車裡住的這個人,而不是一個重名的死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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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備案的調取記錄,和這個SSN三年前的激活時間,精確吻合。"

  珍妮說:「同一個編號,同一筆檔案維護費,連續三年從同一個海外帳戶支出。羅凱,這不是重名。這個人在冊,而且有人在養著他。」

  「養著他幹什麼?」

  "不知道。"珍妮說得很乾脆:「沉睡特工的性質就是不知道。他可能十年都不動,可能下個月被激活,也可能,已經被激活了,正幹著誰也想不通的活。」

  卡莉終於忍不住了。

  她探過身,對著手機開口,聲音又快又緊:「薛帕德主任,我是卡莉·威爾斯,NYPD重案組。這樁連環案是我的案子,我從頭跟到尾,那個人殺了十一個女孩,其中一個是我姐姐。他是個連環殺手,他不是什麼特工,」

  "威爾斯警探。"珍妮打斷了她,聲音放平了:「我在檔案里看過了,我知道這是你的案子,所以我才打這個電話。」

  「什麼意思?」

  「意思是,從今晚開始,它不再只是你的案子了。」

  電話那頭的珍妮深吸了一口氣,接下來的話說得又快又清楚,像在念一份已經生效的文件:

  「外國情報機構登記在冊的人員,在美國境內長期潛伏並涉嫌重罪,這個組合一上報,高級響應機制就自動觸發了。

  聯合反恐任務組的通報我十分鐘前已經發出去。後續,CIA和FBI的調查組會在二十四小時內趕到紐約。NYPD是屬地執法單位,按機制必須配合,你的重案組掌握的所有原始材料,可能會移交。」

  卡莉的嘴裡擠出了兩個字:「移交?」

  "移交。"珍妮說:「這不是搶案子,威爾斯警探。這是這條線從今晚起要面對的現實:對面站著的不是一個連環殺手,是一個國家。你們是警,對方可能是軍。」

  卡莉握著手機,指節一點點收緊。

  她準備了很多年的東西,兩箱檔案、十一個名字、一條隨時能背出來的時間線,在這通電話里,被四個字拿走了:國家安全。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可以配合,想說我什麼都不要,只求你們把他抓住。

  可珍妮在電話那頭等著,等她說出一個符合程序的說法。

  二十三年的等待教會過她一件事:程序里沒有"我姐姐"這一欄。

  影音室那頭,老電影不知什麼時候演完了,藍屏的光落在地上。

  樓上傳來了輕手輕腳下樓的響動,是斯黛拉和華生,度假的兩個人被樓下的氣氛驚動了,站在樓梯口沒再往下走,只是看著。

  華生只看了一眼卡莉握手機的手,就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轉身給每個人倒了一杯熱水。

  這種時候,熱水的用處大於一切觀點。

  艾爾從對講機里探進來,聲音都變了調:「等等,等等,誰告訴我一下,我在零下五度的山坡上蹲了兩小時的這個殺人犯,怎麼就成了特工了?我警校學的是抓殺豬盤和運毒車,沒人教過我教材里有』敵方潛伏資產』這一章。」

  沒有人笑。

  姬娃站在窗邊,從珍妮說出"沉睡特工"那兩個字起,她就沒有動過。

  凱特注意到她端著的杯子歪了,茶水順著杯壁流到手指上,她也沒察覺。

  她見過這種東西。在她從前的世界裡,這種人有個更直白的叫法:放出去就不再收回的刀。

  刀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殺人,刀只負責在出鞘的那一天利落就可以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張退休教師一樣的臉,第一次在這間屋子裡,感到了一種近乎生理性的寒意。

  這種寒意她在別處有過一次:簽摩薩德入職合約那天,她的上級對她說,從這裡出去的人,沒有退休,只有兩種結束。

  當時她以為那說的是摩薩德的強度。現在她發現,這句話放在對面那輛車裡,也成立。

  "所以,"卡莉的聲音把所有人拉回來,幹得發澀:「一個殺了十一個人的連環殺手,同時是一個南美國家埋了三十年的沉睡特工?他殺那些女孩,是為了什麼?練手?還是任務?」

  沒有人能回答。

  艾比從技術角度補了一句更讓人發冷的:「三十年殺十一個人,平均三年一個。這不叫連環殺手的節奏。連環殺手憋不住,這個頻率,更像打卡。」

  窗外,四百米外那盞車燈還亮著,一動不動。

  羅凱看著那盞燈,把珍妮電話里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忽然覺得整件事最冷的地方,可能根本不在"沉睡特工"這四個字上。

  一個被國家登記在冊、養了三十年的資產,為什麼三十年裡,一直在殺年輕的女孩?

  是嗜好混進了任務,還是任務披著嗜好?

  這兩者的區別,決定了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也決定了,接下來趕到紐約的那些聯邦大人物們,會用哪種眼光看這樁案子,用看連環殺手的眼光,還是用看武器保養記錄的眼光。

  他拿起手機,撥回去,只問了一句:「珍,幫我查最後一件事,那些女孩,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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