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房車和房車
日子重新快起來，快得讓人放心。
姬娃加了周末通勤小組之後，莊園周五晚上的停車場開始常態化熱鬧：從華盛頓開回來的凱雷德，羅凱那輛總也開不夠的地獄貓，偶爾再加一輛傑米下班順路開來的緝毒組淘汰車。
工作日在兩個城市之間切換，周末在莊園裡聚齊，誰的案子歸誰的轄區，誰也不越界，倒真讓傑米那個"通勤互助小組"的酒詞成了章程。
案子也有，不多，都是夠得著邊的：一樁移民偽造案，兩起劫車，一起引用了CSI報告的保險欺詐。
紐約的冬天來了，犯罪率跟著氣溫一起往下走，這是紐約警局一百多年來最不講道理的一條規律。
周五晚飯桌上，凱特帶來一條人事消息。
"珍妮把迪諾佐派出去了。"她說：「執行長期臥底任務，單線聯繫三個月起步，去哪兒都不告訴我們。」
"哪個迪諾佐？"傑米問。
"安東尼·迪諾佐，他上個月還在局裡跟人打賭，誰能把咖啡喝出威士忌的味道。"凱特切著牛排：「珍妮簽的命令，她最近批了不少單子，手筆越來越大。」
傑米吹了聲口哨：「你們特工的臥底和警察的應該不一樣吧？」
"不知道，線都捏在她自己手裡。"凱特聳聳肩：「不過我聽說，批預算的時候她眼睛都沒眨。」
羅凱夾菜的手停了半秒。
珍妮那邊的工作節奏他知道，這是為了那個軍火商以及她父親的清白，不過他不在意，畢竟凱特和姬娃都沒出去臥底，區區一個臥底，對一向以花花公子外表示人的托尼來說應該還好。
這條消息在飯桌上存活了不到兩分鐘，因為它撞上了另一個更大的話題。
"我們出去玩的車到了。"艾比放下叉子高聲宣布：「我簽收的，整備質量三萬七千三百公斤，出廠就已經是我的夢中情車！」
那輛車現在停在莊園的車庫裡，一整個大車庫都被占滿，其他的車都移動到更小的車庫去了：一台定製的超級房車，下線單上寫著型號，THE HEAT。
造價兩百三十萬美金，由老萊因哈特友情贊助。
展開之前，它只是一台加長重卡的體量。
而按下一個按鈕，全屋液壓開始工作，兩側的廂體像翅膀一樣滑出來，頂層降下露台，十分鐘後，一個一百三十多平米的兩層移動宮殿立在車道上：主臥，四間客臥，影音室，全配置廚房，兩處衛浴，露台上甚至有一個小的熱水池。官方標稱可以載員三十人，莫妮卡參觀完廚房之後給出的評價是：「夠我開一家分店。」
車是羅凱買的，他要的東西其實很簡單。
莊園裡這些女人，一年到頭圍著一個固定的圓心轉，他想讓她們輕鬆一點，就買了。
唯一沒趕上的是盧卡。
期中剛過，這個可憐孩子的成績單上有兩個需要搶救的科目，孩子媽媽托尼在冰箱上貼了一張課程表，上面用紅色的筆批註，措辭嚴厲。
課程表的末尾多了一行小字：補課期間的監護權，臨時移交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每日四道題，做不完不許碰任何玩具。
福爾摩斯收下了這單委託像收下一樁懸案。
於是周六清晨，莊園門口出現了本年度最慘烈的送別場面：盧卡扒著車窗，鼻子擠在玻璃上，看他的媽媽和所有的阿姨，跟著羅凱叔叔，浩浩蕩蕩地開走了那輛比他們以前的家還大的車。
"寒假，"他朝著車尾喊，「寒假我要去！」
車沒有回頭，只按了兩聲喇叭。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目的地在紐約北邊，哈德遜河谷再往深處的山區。前兩天下過今冬第一場像樣的雪，林間的空地白得很乾淨，松樹上的雪一層壓一層，壓得枝條都往下彎。
房車展開的時候，幾個女人就散進雪地里了。
那一天過得毫無章。
莫妮卡在車上支了兩個鍋，一個燉肉一個燉湯，香味順著排風往外飄了半個山頭；艾比和傑米把露台的熱水池放滿水，泡在霧氣里爭論電影裡哪個偵探的死法最不合理；
凱特和姬娃沿著林子邊緣跑了個五公里，回來的時候兩個人頭髮上全是霜，姬娃解釋說這是熱身，凱特解釋說這是山路，兩個人都不肯承認是自己想跑。
斯黛拉和華生坐在露台上看書，看的書不一樣，翻頁的節奏卻一樣。
隨後是一場混亂的打雪仗。
姬娃是最晚加入的那一個，她起初只是站在一邊看，看了兩分鐘，被艾比一個雪球正中後腦，從此戰局升級為全面戰爭。
羅凱下午下了一盤棋，對手是華生，他輸的很慘，並且懷疑有人打了作弊但是沒有證據。
變故發生在傍晚。
先是艾比的一聲歡呼堆雪人，然後姬娃和傑米被拽了出去。
分工很快排定：林賽力氣大，負責滾身子；傑米手巧，負責搓頭；胡蘿蔔是莫妮卡從廚房食材里特批的，規格很嚴格，是整包里最直的一根；凱特負責監督工程質量。
莫妮卡破例離開灶台十五分鐘，擔任藝術顧問。
等羅凱被喊出去驗收的時候，雪地里立著一個快一人高的雪人。
雪人的頭盤成一個很囂張的髮髻，肩上披著一條不知道從誰脖子上薅下來的圍巾，兩隻黑扣子眼睛，一顆胡蘿蔔鼻子，插的位置很刁，略微上翹，透著一股看誰都欠錢的得意。
"這是我們還原的你。"艾比擦著手宣布：「你平時就這麼看人。」
"像嗎？"傑米問。
"鼻子像。"斯黛拉點評：「氣勢差一點，建議再豎一根。」
艾比調整了五個機位拍了一堆雪人的照片，最後選定的那張丑照里，雪人歪著頭，胡蘿蔔朝天，背景是所有人的大笑。
照片被鄭重其事地設成了家庭群聊的頭像。
羅凱站在雪人前面看了很久。
"挺好。"他說：「這根鼻子插得很有想法。」
"是吧。"艾比驕傲。
「所以你們一個都別想跑！」
當晚的戰況，按照第二天床上的傷亡分布倒推：時間是十一點整到一點二十，地點是房車的主臥，參戰方為照片上出現的全部九名成年女性，戰果為零——雪人活到了第二天早上，人沒有。
凌晨的主臥區域非常安靜，安靜得只能聽見水聲，那個男人洗完澡出來，路過一地狼藉，把被子挨個往上拉了拉，順手關掉了還亮著的手機屏幕。
那張丑照還留在相冊的編輯頁面。
他看了一眼，存進了加密相冊，文件夾的名字是"證物"。
據說這個文件夾里已經有一千多張照片，全部是這種性質的證物：抓拍，偷拍，合影，丑照。
按華生的說法，那是全美國保護得最好、也最見不得人的證據鏈。
周日下午。
雪後初晴，陽光把整片林子照得發白。
影音室里放著一部老電影，音量壓得很低，裡面傳出來均勻的呼吸聲，有人看著看著睡著了；樓上客臥也有人睡，睡著的多半是昨晚消耗最狠的那幾位。
廚房裡燉著第二天早上要喝的粥，整個房車像一頭曬著太陽反芻的巨大生物。
羅凱一個人站在露台上，捧著一杯咖啡看山。
雪地反光很強，他眯著眼往林子那頭掃了一遍。
這是職業習慣，度假也改不掉。
目光掃過松林，掃過空地邊緣的圍欄，掃過遠處那條砂石路的路口。
然後瞬間停住了。
因為那裡的路口停著一輛車。
一輛白色的、廉價的、改裝過車窗的老式房車，車頂有使用痕跡，車漆有年頭，白得發灰。
它安靜地停在那兒，像一輛任何露營地都常見的過夜車。
唯一不對的，是車身側面噴著的一隻鴿子。
一隻和平鴿。
羅凱握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這隻鴿子他見過，不是在街上，是在證物照片裡，在錫拉丘茲的懸案卷宗里，在山姆·羅德斯那兩大箱追兇檔案的首頁上。
蕾切爾·威爾斯，是其中之一。
檔案里記著，她出事那年，也是這樣一隻鴿子，印在一輛白色的廉價房車上。
那輛車的主人在逃了三十年。
十一個案字零指紋零目擊，連一張清晰的監控截圖都沒有。
而現在，它停在離他家度假車四百米的地方。
羅凱的大腦開始過篩子。
這次的行程是保密的，房車沒有公開登記，目的地是臨時定的，知道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巧合？三十年沒漏過網的人，不會把車停在離別人四百米、自己卻不在車裡的地方。
除非，它的主人就在附近。
樓上，影音室的電影還沒放完。
羅凱把杯子裡剩下的咖啡慢慢喝完，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輛白色房車，像在給一件三十年前的證物，重新拍一張現場照片。
姬娃加了周末通勤小組之後，莊園周五晚上的停車場開始常態化熱鬧：從華盛頓開回來的凱雷德，羅凱那輛總也開不夠的地獄貓，偶爾再加一輛傑米下班順路開來的緝毒組淘汰車。
工作日在兩個城市之間切換，周末在莊園裡聚齊，誰的案子歸誰的轄區，誰也不越界，倒真讓傑米那個"通勤互助小組"的酒詞成了章程。
案子也有，不多，都是夠得著邊的：一樁移民偽造案，兩起劫車，一起引用了CSI報告的保險欺詐。
紐約的冬天來了，犯罪率跟著氣溫一起往下走，這是紐約警局一百多年來最不講道理的一條規律。
周五晚飯桌上，凱特帶來一條人事消息。
"珍妮把迪諾佐派出去了。"她說：「執行長期臥底任務，單線聯繫三個月起步，去哪兒都不告訴我們。」
"哪個迪諾佐？"傑米問。
"安東尼·迪諾佐，他上個月還在局裡跟人打賭，誰能把咖啡喝出威士忌的味道。"凱特切著牛排：「珍妮簽的命令，她最近批了不少單子，手筆越來越大。」
傑米吹了聲口哨：「你們特工的臥底和警察的應該不一樣吧？」
"不知道，線都捏在她自己手裡。"凱特聳聳肩：「不過我聽說，批預算的時候她眼睛都沒眨。」
羅凱夾菜的手停了半秒。
珍妮那邊的工作節奏他知道，這是為了那個軍火商以及她父親的清白，不過他不在意，畢竟凱特和姬娃都沒出去臥底，區區一個臥底，對一向以花花公子外表示人的托尼來說應該還好。
這條消息在飯桌上存活了不到兩分鐘，因為它撞上了另一個更大的話題。
"我們出去玩的車到了。"艾比放下叉子高聲宣布：「我簽收的，整備質量三萬七千三百公斤，出廠就已經是我的夢中情車！」
那輛車現在停在莊園的車庫裡，一整個大車庫都被占滿，其他的車都移動到更小的車庫去了：一台定製的超級房車，下線單上寫著型號，THE HEAT。
造價兩百三十萬美金，由老萊因哈特友情贊助。
展開之前，它只是一台加長重卡的體量。
而按下一個按鈕，全屋液壓開始工作，兩側的廂體像翅膀一樣滑出來，頂層降下露台，十分鐘後，一個一百三十多平米的兩層移動宮殿立在車道上：主臥，四間客臥，影音室，全配置廚房，兩處衛浴，露台上甚至有一個小的熱水池。官方標稱可以載員三十人，莫妮卡參觀完廚房之後給出的評價是：「夠我開一家分店。」
車是羅凱買的，他要的東西其實很簡單。
莊園裡這些女人，一年到頭圍著一個固定的圓心轉，他想讓她們輕鬆一點，就買了。
唯一沒趕上的是盧卡。
期中剛過，這個可憐孩子的成績單上有兩個需要搶救的科目，孩子媽媽托尼在冰箱上貼了一張課程表，上面用紅色的筆批註，措辭嚴厲。
課程表的末尾多了一行小字：補課期間的監護權，臨時移交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每日四道題，做不完不許碰任何玩具。
福爾摩斯收下了這單委託像收下一樁懸案。
於是周六清晨，莊園門口出現了本年度最慘烈的送別場面：盧卡扒著車窗，鼻子擠在玻璃上，看他的媽媽和所有的阿姨，跟著羅凱叔叔，浩浩蕩蕩地開走了那輛比他們以前的家還大的車。
"寒假，"他朝著車尾喊，「寒假我要去！」
車沒有回頭，只按了兩聲喇叭。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目的地在紐約北邊，哈德遜河谷再往深處的山區。前兩天下過今冬第一場像樣的雪，林間的空地白得很乾淨，松樹上的雪一層壓一層，壓得枝條都往下彎。
房車展開的時候，幾個女人就散進雪地里了。
那一天過得毫無章。
莫妮卡在車上支了兩個鍋，一個燉肉一個燉湯，香味順著排風往外飄了半個山頭；艾比和傑米把露台的熱水池放滿水，泡在霧氣里爭論電影裡哪個偵探的死法最不合理；
凱特和姬娃沿著林子邊緣跑了個五公里，回來的時候兩個人頭髮上全是霜，姬娃解釋說這是熱身，凱特解釋說這是山路，兩個人都不肯承認是自己想跑。
斯黛拉和華生坐在露台上看書，看的書不一樣，翻頁的節奏卻一樣。
隨後是一場混亂的打雪仗。
姬娃是最晚加入的那一個，她起初只是站在一邊看，看了兩分鐘，被艾比一個雪球正中後腦，從此戰局升級為全面戰爭。
羅凱下午下了一盤棋，對手是華生，他輸的很慘，並且懷疑有人打了作弊但是沒有證據。
變故發生在傍晚。
先是艾比的一聲歡呼堆雪人，然後姬娃和傑米被拽了出去。
分工很快排定：林賽力氣大，負責滾身子；傑米手巧，負責搓頭；胡蘿蔔是莫妮卡從廚房食材里特批的，規格很嚴格，是整包里最直的一根；凱特負責監督工程質量。
莫妮卡破例離開灶台十五分鐘，擔任藝術顧問。
等羅凱被喊出去驗收的時候，雪地里立著一個快一人高的雪人。
雪人的頭盤成一個很囂張的髮髻，肩上披著一條不知道從誰脖子上薅下來的圍巾，兩隻黑扣子眼睛，一顆胡蘿蔔鼻子，插的位置很刁，略微上翹，透著一股看誰都欠錢的得意。
"這是我們還原的你。"艾比擦著手宣布：「你平時就這麼看人。」
"像嗎？"傑米問。
"鼻子像。"斯黛拉點評：「氣勢差一點，建議再豎一根。」
艾比調整了五個機位拍了一堆雪人的照片，最後選定的那張丑照里，雪人歪著頭，胡蘿蔔朝天，背景是所有人的大笑。
照片被鄭重其事地設成了家庭群聊的頭像。
羅凱站在雪人前面看了很久。
"挺好。"他說：「這根鼻子插得很有想法。」
"是吧。"艾比驕傲。
「所以你們一個都別想跑！」
當晚的戰況，按照第二天床上的傷亡分布倒推：時間是十一點整到一點二十，地點是房車的主臥，參戰方為照片上出現的全部九名成年女性，戰果為零——雪人活到了第二天早上，人沒有。
凌晨的主臥區域非常安靜，安靜得只能聽見水聲，那個男人洗完澡出來，路過一地狼藉，把被子挨個往上拉了拉，順手關掉了還亮著的手機屏幕。
那張丑照還留在相冊的編輯頁面。
他看了一眼，存進了加密相冊，文件夾的名字是"證物"。
據說這個文件夾里已經有一千多張照片，全部是這種性質的證物：抓拍，偷拍，合影，丑照。
按華生的說法，那是全美國保護得最好、也最見不得人的證據鏈。
周日下午。
雪後初晴，陽光把整片林子照得發白。
影音室里放著一部老電影，音量壓得很低，裡面傳出來均勻的呼吸聲，有人看著看著睡著了；樓上客臥也有人睡，睡著的多半是昨晚消耗最狠的那幾位。
廚房裡燉著第二天早上要喝的粥，整個房車像一頭曬著太陽反芻的巨大生物。
羅凱一個人站在露台上，捧著一杯咖啡看山。
雪地反光很強，他眯著眼往林子那頭掃了一遍。
這是職業習慣，度假也改不掉。
目光掃過松林，掃過空地邊緣的圍欄，掃過遠處那條砂石路的路口。
然後瞬間停住了。
因為那裡的路口停著一輛車。
一輛白色的、廉價的、改裝過車窗的老式房車，車頂有使用痕跡，車漆有年頭，白得發灰。
它安靜地停在那兒，像一輛任何露營地都常見的過夜車。
唯一不對的，是車身側面噴著的一隻鴿子。
一隻和平鴿。
羅凱握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這隻鴿子他見過，不是在街上，是在證物照片裡，在錫拉丘茲的懸案卷宗里，在山姆·羅德斯那兩大箱追兇檔案的首頁上。
蕾切爾·威爾斯，是其中之一。
檔案里記著，她出事那年，也是這樣一隻鴿子，印在一輛白色的廉價房車上。
那輛車的主人在逃了三十年。
十一個案字零指紋零目擊，連一張清晰的監控截圖都沒有。
而現在，它停在離他家度假車四百米的地方。
羅凱的大腦開始過篩子。
這次的行程是保密的，房車沒有公開登記，目的地是臨時定的，知道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巧合？三十年沒漏過網的人，不會把車停在離別人四百米、自己卻不在車裡的地方。
除非，它的主人就在附近。
樓上，影音室的電影還沒放完。
羅凱把杯子裡剩下的咖啡慢慢喝完，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輛白色房車，像在給一件三十年前的證物，重新拍一張現場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