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你的結沒解開
珍妮原本以為，這事會按她想的方法收場。
在她看來，這個男人身邊的女人，走到某一步，人事系統里就會多出一份調動申請，或者一封措辭禮貌的辭呈，去向一欄模糊得像故意塗掉。
在姬娃的變化發生後，她幾乎已經認定，這個摩薩德的聯絡官應該是大概率不會再繼續在這裡待了。
所以她開始物色繼承人選。
這件事被寫了個便簽壓在鎮紙底下。
結果姬娃周一回來打卡了，周二也來了，周三交了一份伊朗組的季度評估，格式規整得像剛入職的新人。
周四她出現在晨會上，筆記本攤開，筆帽咬在嘴裡，認真記一條跟她毫無關係的貨運簡報。
珍妮盯著內部系統里的出勤記錄看了很久，把鎮紙掀起來，又壓回去，到底沒敢把那張便簽變成正式指令。
這個女人不但沒走，還進了另一張名單：周末往返紐約的那一張。
周五下午，事情起了點別的變化。
羅凱這幾天一直沒走。
案子的尾巴要收：證物移交清單，給聯邦的書面說明，兩份問詢記錄的簽字確認。
他每天上午出現在NCIS，下午進珍妮的辦公室喝茶，一坐一兩個小時，喝得主任的私人茶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見了底。
周五下午三點，他照例在樓上。
凱特抱著外勤報告回樓層交單，艾比拎著樣本箱路過，兩個人在走廊口打了個照面，四隻眼睛同時鎖定了那個新面孔。
姬娃的背剛挺直，還沒來得及判斷這是不是某種敵意包圍，已經被一左一右堵在了工位邊上。
"正式認識一下吧，姐妹。"凱特先伸出手，停在半空等她握，「凱特，排行老七。」
第二隻手緊接著伸過來："我是第八艾比！"
艾比握完不撒手，眼睛亮得嚇人：「以後大家就是一被子的姐妹了！」
姬娃的眉頭動了一下：「一、一被子？！」
"對，我們全體對抗羅凱大魔王！"凱特點頭，那架勢誠懇得像在授勳："你的身體素質應該是最好的，希望你到時候能成為我們是否能獲勝的關鍵。」
姬娃還沒消化完這是什麼評價，艾比已經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說真的，當時什麼感覺？腿軟嗎？我們指最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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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比！"凱特一把拽住她。
艾比甩開她的手，寸步不讓：「我是認真的，這很具有參考價值。」
姬娃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明白過來，這兩位NCIS的特工，是在用一種近乎敬佩的眼神看她。
敬佩的原因清清楚楚：敢於單挑。
她想笑，忍住了，用特工的禮節撐著嘴角：「……那是我考慮不周，結果就是躺了一天多都沒醒。」
"考慮周到的都排到明年了。"艾比嘆了口氣，一副過來人的滄桑："你還沒見過林賽，據斯黛拉說，她經常不知死活的單挑羅凱，然後光速求饒還需要我們去救她。"
她掰著手指頭補了一句，「私下裡先出手的倒是有幾個，傑米姐算一個。」
凱特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拽回正軌。
她看了眼表：「我們和紐約約好了5分鐘後視頻，我們一起去天台。」
天台上風很大，華盛頓的天際線在暮色前攤開，紀念碑亮著燈，機坪方向偶爾有一架輕型機往上爬。
姬娃跟著兩個人走到護欄邊，下意識挑了個背對風口、面向出口的位置站定，十幾年練出來的老習慣。
凱特注意到了，沒說什麼，把平板架在護欄上，撥了視頻。
接通只用了一秒。鏡頭先掃過莊園的客廳：壁爐，地毯，樓梯口那盞燈，然後人臉一張一張擠進來。
斯黛拉，林賽，華生，傑米的腦袋從畫面邊緣探進來，最後是莫妮卡的圍裙角，背景里抽油煙機嗡嗡作響。
"人呢？人呢？"屏幕里炸開一片。
凱特側身讓開，把鏡頭交給姬娃：「這就是姬娃，家裡的新成員。」
姬娃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表情。
她這輩子亮相過很多場合：被引薦給將軍，被引薦給部長，被引薦到敵方的槍口底下。
每一次都有核好的措辭、站定的位置。
沒有一次，是被人隔著幾百公里七嘴八舌地喊"新成員"。
屏幕里先開口的是華生："姬娃·大衛，聽說你第一次就單挑了羅凱，辛苦了。」
第二句輪到斯黛拉：「歡迎回家。」
接著是林賽：「床我給你留了東邊，那側採光好。」
傑米的腦袋從畫面邊上擠進來：「床墊要不要特製？她現在是不是得特製？」
畫面外齊齊一聲：「傑米！」
「我是醫學關心！」
最後是莫妮卡，從畫面深處擠到最前排，圍裙上沾著麵粉："姬娃，我只問三件事：忌口？過敏？辣度？"
不等回答，她自己往下接：「先按不忌口來一版，每周日早上有甜點……」
感覺到未來姐妹們的善意，姬娃低頭笑了一下。
天台的風把她的頭髮掀起來。她站在一堆隔著三百多公里的聲音中間，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背對著出口，站了很久，一點也沒有不安。
下樓的樓梯上，凱特和艾比走在前面，正在爭吵周末的路線。
誰開車，中途在哪個服務區停，進了紐約先吃什麼，吵得不可開交。
姬娃跟在後面半步，聽著聽著忽然明白過來：這是在給她排位置。
她們把她的周末，排進了自己的生活里，熟稔得像排了很多年。
她想起摩薩德入隊的第一天，沒有人給她排位置，只有人發槍。
樓上，主任辦公室。
百葉簾的縫隙後面，珍妮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
天台上三個人挨著站，中間立著那台小平板，她看了很久。
她看見姬娃站在背對出口的位置，看見凱特不動聲色讓出的中間位，看見屏幕那頭一屋子女人給她騰出來的熱絡。
她也看見了自己站的地方：樓上，兩層玻璃後面。
就好像她跟那個畫面之間，永遠隔著這麼一層。
羅凱就坐在她的沙發上，茶杯見了底。
她開口，問的是憋了幾天的問題：「為什麼讓她留下，我聽說摩薩德已經撤銷了對她的監視？」
"她願意留，剛好你們的崗位也缺人。"羅凱說。
"我是說為什麼。"珍妮不接這個茬：「按你的路數，她應該跟你走才對。」
羅凱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看了她幾秒，搖了搖頭。
「這不是我能回答的問題。至於你深層的意思，珍，你心裡有個結，沒打開。具體是什麼，我不知道，只有你自己知道。結不打開，你看什麼都像例外。」
珍妮怔在原地。
她想說這跟她無關，想說她問的是制度，想說一切都很正常，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那句"結不打開"落下去的地方正在隱隱作痛。
她這些年批過那麼多調令，筆筆都快、准、穩，唯獨自己這一道，從來不知道該往哪兒簽。
羅凱起身拎外套，順手把自己的茶杯拿去水槽沖了。
"案子收尾了，我先回紐約。"他說：「姬娃這周末跟凱特艾比一起回去，莊園裡的東西會給她備好。凱雷德留在你們這裡，她們周末開。」
「你呢？」
"坐火車。"羅凱說。
周日下午聯合車站。
穹頂下的光從西面斜進來，把大理石地面照出一層舊金色。
羅凱的行李還是來時的樣子，一隻小包，包里一半是別人塞的紙袋。
他刷著手機，手機震了。
是珍妮·薛帕德。
電話那頭的聲音比平時輕：「還沒上車吧？」
羅凱笑出聲：「腳剛邁進站台，怎麼，想通了？要留我吃晚飯？」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再開口時，玩笑沒了：「我的確想通了，不過不是這個。」
羅凱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珍妮·薛帕德從來不在電話里繞彎子。
"我找到我那個結了。"她說，「你說只有我自己知道。你是對的。我知道。」
「在哪？」
火車的汽笛在頭頂拉響，第一聲很長。
羅凱把另一隻耳朵捂上。
「我的父親。」
在她看來，這個男人身邊的女人，走到某一步，人事系統里就會多出一份調動申請，或者一封措辭禮貌的辭呈，去向一欄模糊得像故意塗掉。
在姬娃的變化發生後，她幾乎已經認定，這個摩薩德的聯絡官應該是大概率不會再繼續在這裡待了。
所以她開始物色繼承人選。
這件事被寫了個便簽壓在鎮紙底下。
結果姬娃周一回來打卡了，周二也來了，周三交了一份伊朗組的季度評估，格式規整得像剛入職的新人。
周四她出現在晨會上，筆記本攤開，筆帽咬在嘴裡，認真記一條跟她毫無關係的貨運簡報。
珍妮盯著內部系統里的出勤記錄看了很久，把鎮紙掀起來，又壓回去，到底沒敢把那張便簽變成正式指令。
這個女人不但沒走，還進了另一張名單：周末往返紐約的那一張。
周五下午，事情起了點別的變化。
羅凱這幾天一直沒走。
案子的尾巴要收：證物移交清單，給聯邦的書面說明，兩份問詢記錄的簽字確認。
他每天上午出現在NCIS，下午進珍妮的辦公室喝茶，一坐一兩個小時，喝得主任的私人茶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見了底。
周五下午三點，他照例在樓上。
凱特抱著外勤報告回樓層交單，艾比拎著樣本箱路過，兩個人在走廊口打了個照面，四隻眼睛同時鎖定了那個新面孔。
姬娃的背剛挺直，還沒來得及判斷這是不是某種敵意包圍，已經被一左一右堵在了工位邊上。
"正式認識一下吧，姐妹。"凱特先伸出手，停在半空等她握，「凱特，排行老七。」
第二隻手緊接著伸過來："我是第八艾比！"
艾比握完不撒手，眼睛亮得嚇人：「以後大家就是一被子的姐妹了！」
姬娃的眉頭動了一下：「一、一被子？！」
"對，我們全體對抗羅凱大魔王！"凱特點頭，那架勢誠懇得像在授勳："你的身體素質應該是最好的，希望你到時候能成為我們是否能獲勝的關鍵。」
姬娃還沒消化完這是什麼評價，艾比已經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說真的，當時什麼感覺？腿軟嗎？我們指最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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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比！"凱特一把拽住她。
艾比甩開她的手，寸步不讓：「我是認真的，這很具有參考價值。」
姬娃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明白過來，這兩位NCIS的特工，是在用一種近乎敬佩的眼神看她。
敬佩的原因清清楚楚：敢於單挑。
她想笑，忍住了，用特工的禮節撐著嘴角：「……那是我考慮不周，結果就是躺了一天多都沒醒。」
"考慮周到的都排到明年了。"艾比嘆了口氣，一副過來人的滄桑："你還沒見過林賽，據斯黛拉說，她經常不知死活的單挑羅凱，然後光速求饒還需要我們去救她。"
她掰著手指頭補了一句，「私下裡先出手的倒是有幾個，傑米姐算一個。」
凱特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拽回正軌。
她看了眼表：「我們和紐約約好了5分鐘後視頻，我們一起去天台。」
天台上風很大，華盛頓的天際線在暮色前攤開，紀念碑亮著燈，機坪方向偶爾有一架輕型機往上爬。
姬娃跟著兩個人走到護欄邊，下意識挑了個背對風口、面向出口的位置站定，十幾年練出來的老習慣。
凱特注意到了，沒說什麼，把平板架在護欄上，撥了視頻。
接通只用了一秒。鏡頭先掃過莊園的客廳：壁爐，地毯，樓梯口那盞燈，然後人臉一張一張擠進來。
斯黛拉，林賽，華生，傑米的腦袋從畫面邊緣探進來，最後是莫妮卡的圍裙角，背景里抽油煙機嗡嗡作響。
"人呢？人呢？"屏幕里炸開一片。
凱特側身讓開，把鏡頭交給姬娃：「這就是姬娃，家裡的新成員。」
姬娃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表情。
她這輩子亮相過很多場合：被引薦給將軍，被引薦給部長，被引薦到敵方的槍口底下。
每一次都有核好的措辭、站定的位置。
沒有一次，是被人隔著幾百公里七嘴八舌地喊"新成員"。
屏幕里先開口的是華生："姬娃·大衛，聽說你第一次就單挑了羅凱，辛苦了。」
第二句輪到斯黛拉：「歡迎回家。」
接著是林賽：「床我給你留了東邊，那側採光好。」
傑米的腦袋從畫面邊上擠進來：「床墊要不要特製？她現在是不是得特製？」
畫面外齊齊一聲：「傑米！」
「我是醫學關心！」
最後是莫妮卡，從畫面深處擠到最前排，圍裙上沾著麵粉："姬娃，我只問三件事：忌口？過敏？辣度？"
不等回答，她自己往下接：「先按不忌口來一版，每周日早上有甜點……」
感覺到未來姐妹們的善意，姬娃低頭笑了一下。
天台的風把她的頭髮掀起來。她站在一堆隔著三百多公里的聲音中間，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背對著出口，站了很久，一點也沒有不安。
下樓的樓梯上，凱特和艾比走在前面，正在爭吵周末的路線。
誰開車，中途在哪個服務區停，進了紐約先吃什麼，吵得不可開交。
姬娃跟在後面半步，聽著聽著忽然明白過來：這是在給她排位置。
她們把她的周末，排進了自己的生活里，熟稔得像排了很多年。
她想起摩薩德入隊的第一天，沒有人給她排位置，只有人發槍。
樓上，主任辦公室。
百葉簾的縫隙後面，珍妮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
天台上三個人挨著站，中間立著那台小平板，她看了很久。
她看見姬娃站在背對出口的位置，看見凱特不動聲色讓出的中間位，看見屏幕那頭一屋子女人給她騰出來的熱絡。
她也看見了自己站的地方：樓上，兩層玻璃後面。
就好像她跟那個畫面之間，永遠隔著這麼一層。
羅凱就坐在她的沙發上，茶杯見了底。
她開口，問的是憋了幾天的問題：「為什麼讓她留下，我聽說摩薩德已經撤銷了對她的監視？」
"她願意留，剛好你們的崗位也缺人。"羅凱說。
"我是說為什麼。"珍妮不接這個茬：「按你的路數，她應該跟你走才對。」
羅凱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看了她幾秒，搖了搖頭。
「這不是我能回答的問題。至於你深層的意思，珍，你心裡有個結，沒打開。具體是什麼，我不知道，只有你自己知道。結不打開，你看什麼都像例外。」
珍妮怔在原地。
她想說這跟她無關，想說她問的是制度，想說一切都很正常，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那句"結不打開"落下去的地方正在隱隱作痛。
她這些年批過那麼多調令，筆筆都快、准、穩，唯獨自己這一道，從來不知道該往哪兒簽。
羅凱起身拎外套，順手把自己的茶杯拿去水槽沖了。
"案子收尾了，我先回紐約。"他說：「姬娃這周末跟凱特艾比一起回去，莊園裡的東西會給她備好。凱雷德留在你們這裡，她們周末開。」
「你呢？」
"坐火車。"羅凱說。
周日下午聯合車站。
穹頂下的光從西面斜進來，把大理石地面照出一層舊金色。
羅凱的行李還是來時的樣子，一隻小包，包里一半是別人塞的紙袋。
他刷著手機，手機震了。
是珍妮·薛帕德。
電話那頭的聲音比平時輕：「還沒上車吧？」
羅凱笑出聲：「腳剛邁進站台，怎麼，想通了？要留我吃晚飯？」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再開口時，玩笑沒了：「我的確想通了，不過不是這個。」
羅凱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珍妮·薛帕德從來不在電話里繞彎子。
"我找到我那個結了。"她說，「你說只有我自己知道。你是對的。我知道。」
「在哪？」
火車的汽笛在頭頂拉響，第一聲很長。
羅凱把另一隻耳朵捂上。
「我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