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我攤上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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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萊夫把照片推了過來。

  最上面那張,拍攝地點是NCIS辦公區。

  她站在羅凱面前,雙手撐著桌沿,身體前傾,談阿里那一次。

  第二張,諾福克碼頭,攔截戰收尾的現場,她和羅凱隔著一段距離說話,地上還躺著靶機的殘骸。

  第三張,布魯克林海軍醫院,病房走廊,她單掌推門推不開的那一晚,拍這張照片的人離得非常遠。

  第四張最過分,NCIS的停車場,她蹲在羅凱車子的排氣口旁邊研究輪轂,看得入了神,像偷車賊在踩點。

  一疊照片,二十幾張。

  每一張里都有羅凱,或者只有她。

  姬娃把照片扣在茶几上,扣得很輕,輕得像怕吵醒什麼東西。她這輩子學過的所有審訊技巧,此刻全部用在了控制自己的音量上:「摩薩德在監視我。」

  "這只是很正常的例行覆蓋。"沙萊夫說這三個字的語氣,平常得像在播天氣預報。

  "姬娃。"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第一次露出今天該有的、長輩式的疲憊:「把你放進NCIS,本來就是計劃的一部分。你需要一個身份,一個組織,一段足夠長的履歷。華盛頓這盤棋,特拉維夫三年前就開始下了。」

  姬娃把"例行"兩個字嚼了一遍:「監視自己的特工,或者說,棋子,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棋子不叫監視,叫保養。"沙萊夫攤了攤手,「你父親的原則:放在外面的東西,每天都要看一眼,至於那位法醫。」

  他從照片堆里單獨抽出一張,放在最上面。

  那一張,羅凱的側臉占了半個畫面。

  "他是額外的,完全計劃外。"沙萊夫說,「特勤局背景的心理評估,不該出現在紙面上的射擊記錄,五角大樓掛了號的顧問。我們給他建過檔案,建到一半停了。不是資料不夠,是資料太夠,夠到不真實。這種人,看一眼就夠本了,我們本來沒打算深查。」

  「本來?」

  "本來給你配的感情錨點,是迪諾佐。"沙萊夫說得很坦白,「檔案乾淨,情感史豐富,職級匹配,是華盛頓能找到的最優載體,這是計劃書上的原話,你父親批的。」

  姬娃現在的表情,用托尼的話說,值一張年度照片。

  "計劃趕不上變化。"沙萊夫看了一眼扣著的照片堆,聳了聳肩,「沒人算得到這個變量。」

  姬娃沒有接這個話頭。

  她今天來,不是為了跟站長討論自己的感情生活被誰看了去。

  她把話題拽回巷子裡:「說說爆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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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萊夫顯然早有準備,甚至從她進門起就在等這個話題。

  他端起咖啡,穩穩噹噹:「死的主要人物,是伊朗人,聖城旅的外圍軍官,用的名字是哈米德。這個人在摩薩德的暗殺名單上掛了兩年,訂單不是華盛頓下的。這種人死在街頭,不意外,遲早的事。」

  「但是死掉的另外兩個,是FBI安排的護衛!」

  沙萊夫的咖啡杯在托盤上磕出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外套上那顆扣錯的扣子,好像第一次意識到它的存在。

  「哈米德有FBI的護衛?」

  「現場兩個人的配槍、耳麥、站位,我都看過了。」

  沙萊夫站起來,在窗前走了兩個來回。

  一個伊朗軍官,在美國首都,帶著FBI的貼身護衛,這幾個字湊在一起只有一個意思:那個人在跟聯邦做交易,而且談到了需要保鏢的地步。

  摩薩德這一單,炸掉的不止一輛汽車,還有FBI正在接貨的一條線。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就先不要回你們NCIS。"他說。

  "還有一條。"姬娃看著他,「伊斯切爾。」

  沙萊夫回過頭來,臉上是今天第一次真正的、發自內部的意外:「伊斯切爾怎麼了?」

  「我在現場拿槍指著他,半米的距離,我看得很清楚。」

  沙萊夫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坐回沙發上,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老了很多。

  "姬娃。"他說:「上個月,我和你父親,在特拉維夫郊外的軍人公墓,參加了伊斯切爾的葬禮。棺材下土的時候,我就站在旁邊,親眼看著,第一鍬土是你父親親手鏟的。」

  會客廳安靜下來。使館的暖氣片在牆角發出均勻的、老式的水聲。

  姬娃先問的是遺體:「棺材裡的遺體呢?」

  "密閉棺。"沙萊夫說,「特拉維夫給的那份報告裡寫的是海運貨櫃,收殮的時候,只剩下……夠裝的部分。」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一個上個月下了葬的人,今天早上在華盛頓引爆炸彈,還用希伯來語跟活人打招呼。

  棺材裡埋的到底是什麼,成了這個房間裡最沒人敢碰的一個問題。

  姬娃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來電顯示是托尼。

  她剛接起來說了一句,那邊的托尼就把她打斷了,語速快得像在念通緝令。

  他一口氣報完了全部壞消息:她的車停在爆炸現場十米的地方,已經被FBI拖走了;車主信息二十分鐘前就送到了聯邦調查局華盛頓分局;她一上午聯繫不上,NCIS按內部規程啟動了平安確認;FBI副局長一個小時前打電話給珍妮,用的措辭是"請貴局聯絡官配合調查";珍妮現在人就在胡佛大廈,目前還在斡旋。

  "姬娃,FBI那邊死了兩個自己人,現在整棟樓都是火藥味。"

  托尼說:「他們手裡有你的車,有你的失聯記錄,還有一段監控,拍到你拔槍追進了巷子。你現在的身份是知情人,兼嫌疑人。珍妮讓你最好哪兒都別去,原地等消息。」

  姬娃掛了電話,起身要走。

  沙萊夫的內線電話幾乎同時響了一聲,他也掛了。

  "我安排了地方,送你過去。"沙萊夫說:「你現在回NCIS,等於自己走進FBI的大門。先在使館外面住下,等特拉維夫的電話,等你父親的電話,這是保護。」

  "這不是保護!"姬娃瞪著他說,「這是保管!」

  沙萊夫沒有接這句話。

  他朝門口抬了一下下巴,會客廳的門開了,進來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深色西裝,剪著標準的平頭。

  "這位是亞伊爾。"沙萊夫說,「他會照顧你的住處。」

  姬娃不認識這張臉。

  站里的年會上沒見過,特拉維夫的走廊里也沒見過。

  派一個她不認識的人來看她,這個安排本身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

  按規矩,武器和通訊設備要暫時保管。

  亞伊爾伸出手,手心朝上,態度禮貌得像酒店寄存處收大衣的侍應生。

  姬娃把槍和手機都交了出去,交得很配合。

  配合是表演的一部分,這場表演從她決定不翻臉的那一刻就開場了。

  車是一輛普通的灰色轎車。

  姬娃上車的時候看了一眼油表,一箱滿油意味著這趟差事沒有安排回程。

  這輛車在她走進使館之前,就已經停在那兒等著了。回頭看,今天早上這間會客廳里的每一句坦白,都交代得那麼完整,原來這不是坦白,是清點。

  安全屋在維吉尼亞的郊區,一棟再普通不過的聯排別墅,普通得像房產中介廣告裡的背景板。

  客廳的百葉窗全部拉死,牆上兩塊監控屏幕的微光,是這間屋子最亮的光源。

  進門之後,亞伊爾對她說:「你先坐。要茶嗎?」

  從使館到這兒,這是他跟她說的第五句話,前四句沒有一句是命令。

  這個年輕人很有禮貌,禮貌得像一篇寫好了的規程。

  姬娃說要,還說了謝謝。

  摩薩德的安全屋裡,待客的規矩一樣不少。

  他去廚房燒水。水壺的噪音起來之前,他背對著她,大概有四十秒。

  他先給站里打了一通匯報電話,姬娃聽見四個字:人已安頓。

  電話掛斷,他隨手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沒有鎖。

  姬娃坐在沙發上,一動沒動。

  她在等的,就是這通電話。

  電話打完,一小時之內不會有人再打進來。

  這一小時,是她的『自由時間』。

  她的職業清單在心裡過了一遍。

  大門電子鎖,鑰匙在他外套右口袋。

  他的槍在右腰,槍套是舊式搭扣,開扣需要半秒。

  茶几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

  廚房門口到灶台,四步。

  水壺開始響了。

  姬娃起身,沒有出聲,四步走完的時候,亞伊爾的手剛伸向櫥櫃裡的杯子。

  她從背後上去,右臂繞過他的咽喉,左手鎖住自己的手腕,整個人的重量往下墜。

  接受過同樣訓練的人最難對付,因為對方完全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是姬娃在行動上是無可挑剔的。

  抵抗從大變小,從變小到沒有,前後十秒出頭。

  姬娃把他放平在廚房地板上,放得很輕。

  她跟這個人沒有仇,這個人只是站在她和"活著離開"中間,站錯了位置。

  她蹲下去,用兩根手指探了他的頸動脈,等了整整十秒確認還活著才站起來。

  水壺還在灶上叫,她走過去,把火關了。

  她回到客廳,從茶几上拿起那部還亮著屏的手機,翻到撥號界面。

  一串號碼她不用想,那個號碼她背了小半年,備註一直沒好意思改的那種背法。

  紐約,周日上午,泳池邊。

  羅凱看著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的華盛頓號碼,起身走到離泳池遠一點的地方,接了起來。

  聽筒里先安靜了一秒,姬娃的聲音才過來。

  「羅凱,我攤上事了。」

  羅凱回頭看了一眼泳池。

  水花的聲音很大,笑聲也很大。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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