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你們睡了沒
恐怖角號沉下去三個月了。
搜救收了場，事故定了性，報紙把那團火一路翻到了很後面，翻得好像那條船上從來沒坐過人。
華盛頓消化一件事，向來用不了這麼久。
吉布斯離開華盛頓，也滿三個月了。
配槍和警徽留在主任辦公室的桌上，人往南過了邊境，再沒跟任何美國境內的人說過一句整話。
麥基每個月偷偷查一次他的銀行卡流水，每一筆都來自墨西哥，取款地點一次比一次偏。
這份流水珍妮也看過，兩個人誰都沒跟誰提過。
長島北岸的莊園，周末照常運轉。
羅凱站在玄關，看了一眼鞋櫃邊上那一排高高低低的鞋，心裡給這個周末下了個定義：人齊了，開玩！
能來的都來了。
周六的莊園，一天排了三場大戲。
早上的戲在廚房。莫妮卡把豐盛的甜點從烤箱裡端出來，艾比扒著中島的台面等第一塊，等到了，燙得兩隻手來回倒騰，說什麼也不肯放下。
凱特坐在旁邊看報紙，看一頁，抬頭看一眼這邊的熱鬧，再低頭看一頁。
她到現在也沒想明白一件事：為什麼華盛頓的工作越來越像出差，紐約的周末越來越像回家。
中午的戲挪進了室內泳池，玻璃頂外面是長島的冬天，玻璃頂裡面是七月，一池子笑聲。
盧卡端著水槍統治了整個淺水區，統治對象包括但不限於每一個大人。
這孩子的射擊紀律好得讓凱特動了心思，認真考慮過要不要替他給特勤局寫一封推薦信。
傑米趴在浮床上睡著了，墨鏡是別人給她戴上的，戴的人還順手把她的防曬帽壓了壓。
下午的戲散在各處。
莊園的彈道研討會照常開張，本周議題是空包彈在封閉車庫裡到底能不能震裂窗玻璃。
林賽堅持能，論據是她親眼見過；艾比堅持不能，論據是物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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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吵到華生搬出一摞醫學期刊才勉強休會，休會聲明只有一句：期刊上說的不算數，下次找一個空車庫實測。
羅凱當場批了經費，附加條件是實測完的車庫必須歸他驗收。
凱特和托尼在花園裡碰頭。一個是聯邦探員，一個是保潔女工，兩個人蹲在冬天光禿禿的玫瑰架旁邊，聊孩子的學區問題，聊得比內閣開會還認真。
托尼說長島的公立小學其實不錯，說完這兩句，兩個人同時嘆了口氣，又同時換了話題。這個話題在這個家的花園裡，屬於不能深聊的那一類。
晚上的戲，不在記錄範圍，記了容易消失。
過程全部略過，只說結果。
周日早上，莫妮卡端上桌的大補湯比平時濃了兩個色號，湯名她堅持不改，就叫周末例湯。托尼的保潔日誌上多了一行字：主臥，加急。
冰箱門上那張值班表被人用磁貼重新排過，筆跡不止一種，沒有人認領，也沒有人否認。
羅凱在餐桌主位坐下的時候，桌子上已經坐滿了人。
他端起華生遞過來的牛奶，忽然想起前世史書里的一個罪名。
史官寫皇帝，最愛用的一條叫沉湎酒色。
他低頭看看這滿桌的人，再想想昨夜，得出一個誠實的結論：這條罪名放在他身上，不算冤枉。
擱在古代，這叫荒淫無度。
擱在他這兒，只叫周末。
他以前當殺手那些年，戒心長在骨頭裡，睡覺都留半隻耳朵聽動靜。
前幾天，那半隻耳朵也光榮下崗了。
渡鴉要是讓前世那幫老同行看一眼他現在的日子，年度排名報告都不用寫，直接改行寫獵奇志怪好了：世界第一的殺手金盆洗手，坐擁莊園，夜夜笙歌，最後說不定哪天死在溫柔鄉里，死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
周日早飯吃到一半，斯黛拉把紐約時報疊起來，清了清嗓子，用報幕的腔調說：「啟奏陛下。本城本周末，無案可奏。」
林賽接得飛快：「麥克給您留了話，說警隊論壇連著七天零新帖，大家閒得開始給老帖子補標點。」
"准了。"羅凱說，「都散了吧。」
滿桌笑倒。
只有手機響起來的時候，把笑聲斷得乾乾淨淨。
這是後話，先說華盛頓那邊的事，那邊的時間，比這通電話早三個鐘頭。
周日早上七點四十，華盛頓。
全華盛頓大概只有姬娃·大衛一個人在周日早上打卡上班。
摩薩德的生物鐘改不掉，以色列的工作周從星期天開始，這條規律刻在她骨頭裡十二年。
托尼拿這事笑話過她，說她是全NCIS唯一一個自帶安息日時差的員工。
她當時回敬得也很乾脆：等你哪天有信仰了，再來跟我討論休息日的事。
車開到離總部還有四個路口的地方，她搖下車窗，放一條縫的風進來。
事後來看，就是這條縫救了她半條命。
這個說法其實不準確，準確的說法是：這條縫讓她的眼睛跑在了耳朵前面，看清了半條街。
轟！
聲音從左邊來。一輛停在路邊的深色轎車，在三個男人走過的瞬間，從底盤鼓起一團火！
有炸彈！
氣浪隔著五十米推過來，她的車頭猛地往下一沉，像被人按著鞠了一躬。
整條路口的玻璃齊刷刷碎掉，碎得很整齊，整齊得像彩排過的謝幕。
等灰塵落下去，那輛車只剩下一個鐵做的黑炭團。
三個男人橫在人行道上，姿勢還保持著被氣浪掀飛時的樣子，看樣子應該是死了。
姬娃下車時槍已經在手裡了。
她沒有先看死者。摩薩德教的順序從來是：先看制高點，再看退路，最後才輪到死人。
制高點上什麼都沒有。
退路上，有一個人。
那個人不跑，他貼著牆根走，步子不快不慢，每經過一個門洞就停半秒，再接著走。
普通人遇到爆炸只有三種反應，尖叫，拍攝，原地轉圈。
會這樣利用門洞走位的人，全世界數得出來的也就那幾類。
他走到街角，回頭看了一眼。看的不是屍體，是整個場面，像工頭在驗收工程。
姬娃從車後繞出去，貼著街道另一側的牆根跟了上去。
兩條街之後，那個人拐進一條窄巷。姬娃先一步進巷，槍口咬住他的後腰，人才跟著現出身形：「不許動！手放在我能看見的地方！」
那個人站住了，慢條斯理地舉起雙手，轉過身來。
槍口抬起來對準那張臉的一瞬間，姬娃的手腕僵住了。
伊斯切爾。
她的前同事，兩年前調回特拉維夫的摩薩德軍官。
這個人教過她近身格鬥的最後一課，課上的原話她到現在還背得出：槍是你最後的一句話，最好一輩子都用不上。
這張臉她認識了五年，五年沒變，連眼角那道疤的位置都沒有變。
他也愣了一下，半秒不到，然後那雙眼睛裡浮起一種她更熟悉的東西，就是教官看學員答對了題時候的那種笑。
他伸出一根手指，把她的槍管輕輕往下壓了壓，像撥開一根擋路的樹枝。
走過她肩膀的時候，他用希伯來語說了兩個字。
別追。
姬娃站在原地，槍還保持著端起來的姿勢，端了大概十秒。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麼的時候，巷口已經空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追，也不是上報。
她把槍插回腰後，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手指很穩，穩得讓她心裡發毛，剛才那十秒鐘，她的身體自作主張地站在了老同事那一邊，連個招呼都沒跟她打。
她連車都不要了，攔了一輛計程車，報的地址是以色列大使館。
大使官邸的會客廳在二樓。
摩薩德駐華盛頓站的負責人多倫·沙萊夫親自下來接待，睡衣外面套著西裝外套，扣子扣錯了一顆。
這個人和姬娃的父親伊萊共事二十年，屬於看著姬娃長大的那一輩人。
兩個人隔著一張茶几坐下，第一句話就說岔了。
姬娃開口話還沒說完——
沙萊夫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他抬手打斷她，聲音壓得極低：「你看到了？他們拍到的東西，你都看到了？」
姬娃愣住：「他們拍到什麼？」
沙萊夫示意她稍安勿躁，轉身從旁邊的公文包里取出一疊照片，理了理邊角，像賭場裡發牌的老手。
他把照片推到她面前之前，先問了一個問題。
「你和那個紐約來的法醫，上床了沒有？」
姬娃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來的一路上準備的開場白，全是巷子裡那個人，全是爆炸案，全是三個死在人行道上的男人。
她把措辭排練了整整一路。
現在，排練全部作廢。
"多倫叔！"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問，「你在說什麼東西啊？」
搜救收了場，事故定了性，報紙把那團火一路翻到了很後面，翻得好像那條船上從來沒坐過人。
華盛頓消化一件事，向來用不了這麼久。
吉布斯離開華盛頓，也滿三個月了。
配槍和警徽留在主任辦公室的桌上，人往南過了邊境，再沒跟任何美國境內的人說過一句整話。
麥基每個月偷偷查一次他的銀行卡流水，每一筆都來自墨西哥，取款地點一次比一次偏。
這份流水珍妮也看過，兩個人誰都沒跟誰提過。
長島北岸的莊園，周末照常運轉。
羅凱站在玄關，看了一眼鞋櫃邊上那一排高高低低的鞋，心裡給這個周末下了個定義：人齊了，開玩！
能來的都來了。
周六的莊園，一天排了三場大戲。
早上的戲在廚房。莫妮卡把豐盛的甜點從烤箱裡端出來，艾比扒著中島的台面等第一塊，等到了，燙得兩隻手來回倒騰，說什麼也不肯放下。
凱特坐在旁邊看報紙，看一頁，抬頭看一眼這邊的熱鬧，再低頭看一頁。
她到現在也沒想明白一件事：為什麼華盛頓的工作越來越像出差，紐約的周末越來越像回家。
中午的戲挪進了室內泳池，玻璃頂外面是長島的冬天，玻璃頂裡面是七月，一池子笑聲。
盧卡端著水槍統治了整個淺水區，統治對象包括但不限於每一個大人。
這孩子的射擊紀律好得讓凱特動了心思，認真考慮過要不要替他給特勤局寫一封推薦信。
傑米趴在浮床上睡著了，墨鏡是別人給她戴上的，戴的人還順手把她的防曬帽壓了壓。
下午的戲散在各處。
莊園的彈道研討會照常開張，本周議題是空包彈在封閉車庫裡到底能不能震裂窗玻璃。
林賽堅持能，論據是她親眼見過；艾比堅持不能，論據是物理學。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兩邊吵到華生搬出一摞醫學期刊才勉強休會，休會聲明只有一句：期刊上說的不算數，下次找一個空車庫實測。
羅凱當場批了經費，附加條件是實測完的車庫必須歸他驗收。
凱特和托尼在花園裡碰頭。一個是聯邦探員，一個是保潔女工，兩個人蹲在冬天光禿禿的玫瑰架旁邊，聊孩子的學區問題，聊得比內閣開會還認真。
托尼說長島的公立小學其實不錯，說完這兩句，兩個人同時嘆了口氣，又同時換了話題。這個話題在這個家的花園裡，屬於不能深聊的那一類。
晚上的戲，不在記錄範圍，記了容易消失。
過程全部略過，只說結果。
周日早上，莫妮卡端上桌的大補湯比平時濃了兩個色號，湯名她堅持不改，就叫周末例湯。托尼的保潔日誌上多了一行字：主臥，加急。
冰箱門上那張值班表被人用磁貼重新排過，筆跡不止一種，沒有人認領，也沒有人否認。
羅凱在餐桌主位坐下的時候，桌子上已經坐滿了人。
他端起華生遞過來的牛奶，忽然想起前世史書里的一個罪名。
史官寫皇帝，最愛用的一條叫沉湎酒色。
他低頭看看這滿桌的人，再想想昨夜，得出一個誠實的結論：這條罪名放在他身上，不算冤枉。
擱在古代，這叫荒淫無度。
擱在他這兒，只叫周末。
他以前當殺手那些年，戒心長在骨頭裡，睡覺都留半隻耳朵聽動靜。
前幾天，那半隻耳朵也光榮下崗了。
渡鴉要是讓前世那幫老同行看一眼他現在的日子，年度排名報告都不用寫，直接改行寫獵奇志怪好了：世界第一的殺手金盆洗手，坐擁莊園，夜夜笙歌，最後說不定哪天死在溫柔鄉里，死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
周日早飯吃到一半，斯黛拉把紐約時報疊起來，清了清嗓子，用報幕的腔調說：「啟奏陛下。本城本周末，無案可奏。」
林賽接得飛快：「麥克給您留了話，說警隊論壇連著七天零新帖，大家閒得開始給老帖子補標點。」
"准了。"羅凱說，「都散了吧。」
滿桌笑倒。
只有手機響起來的時候，把笑聲斷得乾乾淨淨。
這是後話，先說華盛頓那邊的事，那邊的時間，比這通電話早三個鐘頭。
周日早上七點四十，華盛頓。
全華盛頓大概只有姬娃·大衛一個人在周日早上打卡上班。
摩薩德的生物鐘改不掉，以色列的工作周從星期天開始，這條規律刻在她骨頭裡十二年。
托尼拿這事笑話過她，說她是全NCIS唯一一個自帶安息日時差的員工。
她當時回敬得也很乾脆：等你哪天有信仰了，再來跟我討論休息日的事。
車開到離總部還有四個路口的地方，她搖下車窗，放一條縫的風進來。
事後來看，就是這條縫救了她半條命。
這個說法其實不準確，準確的說法是：這條縫讓她的眼睛跑在了耳朵前面，看清了半條街。
轟！
聲音從左邊來。一輛停在路邊的深色轎車，在三個男人走過的瞬間，從底盤鼓起一團火！
有炸彈！
氣浪隔著五十米推過來，她的車頭猛地往下一沉，像被人按著鞠了一躬。
整條路口的玻璃齊刷刷碎掉，碎得很整齊，整齊得像彩排過的謝幕。
等灰塵落下去，那輛車只剩下一個鐵做的黑炭團。
三個男人橫在人行道上，姿勢還保持著被氣浪掀飛時的樣子，看樣子應該是死了。
姬娃下車時槍已經在手裡了。
她沒有先看死者。摩薩德教的順序從來是：先看制高點，再看退路，最後才輪到死人。
制高點上什麼都沒有。
退路上，有一個人。
那個人不跑，他貼著牆根走，步子不快不慢，每經過一個門洞就停半秒，再接著走。
普通人遇到爆炸只有三種反應，尖叫，拍攝，原地轉圈。
會這樣利用門洞走位的人，全世界數得出來的也就那幾類。
他走到街角，回頭看了一眼。看的不是屍體，是整個場面，像工頭在驗收工程。
姬娃從車後繞出去，貼著街道另一側的牆根跟了上去。
兩條街之後，那個人拐進一條窄巷。姬娃先一步進巷，槍口咬住他的後腰，人才跟著現出身形：「不許動！手放在我能看見的地方！」
那個人站住了，慢條斯理地舉起雙手，轉過身來。
槍口抬起來對準那張臉的一瞬間，姬娃的手腕僵住了。
伊斯切爾。
她的前同事，兩年前調回特拉維夫的摩薩德軍官。
這個人教過她近身格鬥的最後一課，課上的原話她到現在還背得出：槍是你最後的一句話，最好一輩子都用不上。
這張臉她認識了五年，五年沒變，連眼角那道疤的位置都沒有變。
他也愣了一下，半秒不到，然後那雙眼睛裡浮起一種她更熟悉的東西，就是教官看學員答對了題時候的那種笑。
他伸出一根手指，把她的槍管輕輕往下壓了壓，像撥開一根擋路的樹枝。
走過她肩膀的時候，他用希伯來語說了兩個字。
別追。
姬娃站在原地，槍還保持著端起來的姿勢，端了大概十秒。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麼的時候，巷口已經空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追，也不是上報。
她把槍插回腰後，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手指很穩，穩得讓她心裡發毛，剛才那十秒鐘，她的身體自作主張地站在了老同事那一邊，連個招呼都沒跟她打。
她連車都不要了，攔了一輛計程車，報的地址是以色列大使館。
大使官邸的會客廳在二樓。
摩薩德駐華盛頓站的負責人多倫·沙萊夫親自下來接待，睡衣外面套著西裝外套，扣子扣錯了一顆。
這個人和姬娃的父親伊萊共事二十年，屬於看著姬娃長大的那一輩人。
兩個人隔著一張茶几坐下，第一句話就說岔了。
姬娃開口話還沒說完——
沙萊夫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他抬手打斷她，聲音壓得極低：「你看到了？他們拍到的東西，你都看到了？」
姬娃愣住：「他們拍到什麼？」
沙萊夫示意她稍安勿躁，轉身從旁邊的公文包里取出一疊照片，理了理邊角，像賭場裡發牌的老手。
他把照片推到她面前之前，先問了一個問題。
「你和那個紐約來的法醫，上床了沒有？」
姬娃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來的一路上準備的開場白，全是巷子裡那個人，全是爆炸案，全是三個死在人行道上的男人。
她把措辭排練了整整一路。
現在，排練全部作廢。
"多倫叔！"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問，「你在說什麼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