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PIT
薯條吃完，雞翅剩了一根，林賽的半杯美格見了底。
羅凱把最後那根雞翅推到林賽面前，「你吃，下午還有盯梢。」
「你不吃？」
「我在減肥。」
「你不需要減肥。」
「我知道，但我需要少吃。我最近力量變化挺大，力量控制還沒完全調整好，少吃東西能幫我適應。」
林賽沒聽懂，但她把雞翅吃了。
羅凱放下兩張二十美元，不用找零。
兩人推門出去，下城區的陽光比布魯克林暖。
街道上人多了起來，午休的白領在人行道上排著隊買餐車。
回到地獄貓，發動引擎，V8開始在怠速下低吼。
羅凱正要掛擋，手停了。
"怎麼了？"林賽問。
"沒什麼。"他把手放回方向盤。「就是突然覺得自己變了。」
「變了什麼？」
"以前——"他頓了一下，不是猶豫，是在找詞。「以前我不會在執行任務的間隙帶同事去酒吧吃雞翅。」
「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這很正常。」
「本來就是正常的。」
"對我來說不正常。"羅凱看著後視鏡里自己的臉，金髮，異色瞳。「以前在我看來——工作就是工作。中間不會有間隙，不會有雞翅，不會有鄉村音樂，不會有歌單。」
也不會有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活著。
林賽安靜了兩秒，然後她伸手撥了一下中控台上的旋鈕。
電台開了。她調了幾下，FM波段，跳過了幾個流行電台、新聞電台、爵士電台。
然後她找到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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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台里傳來吉他的前奏，輕快、乾淨、帶著一點沙。然後是一個男聲。低沉、溫和、像在跟你講一個故事。
"這是什麼電台？"羅凱問。
"蒙大拿州博茲曼的社區電台。"林賽靠在副駕座椅上。「我以前在蒙大拿的時候每天下班都聽這個。」
「博茲曼到紐約多遠？」
「兩千英里。」
「信號能收到？」
"手機網絡電台，不是FM。"她晃了晃手機，手機連著車的藍牙。屏幕上顯示著一個App的界面，藍底白字。
「你用手機網絡電台連車載藍牙。」
「對。這樣地獄貓就變成了蒙大拿。」
羅凱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放鬆了，靠在座椅上，光腳盤在椅子上——鞋踢掉了。
林賽的眼睛半閉著，吉他和歌聲在V8的低吼底下流淌。
"不錯。"他說。
「什麼不錯？」
「這個電台，這首歌，還有蒙大拿。」
「你終於有點審美了！」
「我一直有審美，只是之前沒時間用。」
林賽沒接話，她閉著眼睛聽歌。
羅凱把車掛上擋，駛出停車位，匯入車流。
車開了兩個街區，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電台里在放一首關於蒙大拿草原的歌。
歌詞裡唱著"天空很大，人會變小"，V8在低速巡航時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羅凱看著後視鏡。
他確實在變，以前他不會注意陽光照在擋風玻璃上的角度，不會注意電台里唱的歌詞，不會注意副駕上有個女人光著腳盤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聽歌。
前世九年，一百七十三次任務。
每一次任務後他回安全屋，關燈、關窗簾、關聲音、等下一個委託。
世界對他來說是一個需要最小化互動的系統，人只是系統里的變量，變量越少越好，互動越少越好。
現在他開始注意陽光了，注意歌詞了，注意副駕上光腳聽歌的女人了。
他不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他確定一件事——他不想回到以前的樣子了。
這時候，左側車道一輛灰色轎車從地獄貓旁邊掠過，速度快得車身帶起的風讓地獄貓的後視鏡晃了一下。
緊接著兩輛巡邏車從同一方向衝過來，藍紅警燈在擋風玻璃上閃了一排光斑，警笛聲從後面蓋過來了。
車載電台——不是蒙大拿的音樂電台，是NYPD的調度頻段——突然跳出一條通報。
林賽的手機藍牙自動切換了信號源，調度員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急促而清晰：
「所有附近單位注意，灰色本田雅閣，紐約牌照，屬於被盜車輛。嫌疑人正在沿百老匯大道向南逃竄，車速超過八十碼，兩輛巡邏車正在追擊，請求臨近單位支援。」
羅凱的手已經從方向盤上抬起來了。
他從副駕的儲物格里翻出吸頂警燈，拉開車窗，把警燈拍在車頂上。
磁鐵吸住金屬的聲音很脆，線插進點菸器，燈亮了，紅藍交替閃爍。
林賽看著他。「你——」
「我是預備警員，我有權響應調度。」
「但是你入職才幾周——」
「幾周也是入職。系好安全帶。」
他拉響了警笛，不是地獄貓的喇叭，是外接的電子警笛。
尖銳、穿透、蓋過V8的轟鳴。
然後他踩了油門，直接地板油！
羅凱感覺到功法在體內快速運轉了一周，是獵人的本能被激活了，前世追蹤目標的記憶在肌肉里醒來。
地獄貓高速從六十碼加速到一百碼。
引擎的咆哮在一瞬間蓋過了電台里的鄉村音樂，V8的聲浪像一頭從沉睡中被驚醒的猛獸，後輪在柏油路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林賽的眼睛睜開了。
「你幹什麼——」
她看到了羅凱的表情。
瞳孔收縮，呼吸變淺，嘴角繃成一條線，雙手握著方向盤十點和兩點位置。
那是從未有過的興奮表情！
"系好安全帶！"羅凱再次說。
林賽系安全帶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開始在她的身體裡快速分泌。
地獄貓開始快速追趕，很快就看到了前方三個車身位置的灰色轎車，後面跟著兩輛警車。
警燈閃著，警笛響著。
灰色轎車在車流里左右穿插，每一次變道都帶著急剎和急轉。
全速怕什麼怕~全速怕什麼怕~全速怕什麼怕！！！
仿佛有一個莫名奇妙的音樂在羅凱的腦海里響起！
羅凱的視線掃描了一下路況，根據她的記憶，前方是一段直道，但是四個街區之後是一個左轉彎，彎道之前有一段施工路段，路面收窄。
灰色轎車在躲警車，警車在追，但巡邏車的操控性不夠好，每次灰色轎車變道急轉，巡邏車都要減速才能跟上，差距在慢慢拉大。
但是他的地獄貓不會。
717匹馬力，6.2升機械增壓V8，零百三秒六，操控極限遠超任何巡邏車！
重量大，但底盤低，重心穩，高速變道時的側傾只有巡邏車的一半。
羅凱的右腳鬆了一下油門，不是減速。
是在調整進入角度，他需要一個直線加速的窗口來縮短距離，然後一個彎道來完成PIT。
現在是直線，距離四個街區。
羅凱踩下油門。
地獄貓像一顆子彈被推出槍膛，推背感把林賽按進了座椅靠背！
V8的聲浪從低吼變成了嘶吼，轉速表從三千跳到六千，速度從一百碼飆到一百四。
一個街區，兩個街區。
灰色轎車在前擋風玻璃里快速放大，從三個車身變成兩個，一個。
一百五十碼，三個車身變成了半個車身。
羅凱看到了灰色轎車的車牌，紐約州，然後是駕駛員的側臉，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有紋身。眼睛瞪得很大。
他在後視鏡里看到了地獄貓，橘紅色，像一團追在他後面的火！
他慌了，方向盤往右猛打，灰色轎車在施工路段的入口處急轉，輪胎尖叫，車身嚴重側傾。
羅凱沒跟，他提前預判了這個轉向。地獄貓走的是左側車道。灰色轎車往右轉的時候，左側空了出來。羅凱從左側切進去。與灰色轎車並排。
並排的瞬間，羅凱看了一眼駕駛員，額頭上全是汗，嘴裡在罵什麼。
洗沒洗夠哦·~~~~
羅凱沒理他，他在看前方，彎道快到了。
彎道是PIT的最佳位置，因為目標在彎道里需要減速轉向，車身的重心會偏向外側，內側後輪的抓地力最弱。
這時候輕碰後側，目標就會旋轉。
即將進入彎道。
羅凱鬆了一下油門，讓灰色轎車先進彎。
灰色轎車進彎，車身側傾，重心移到右輪的一瞬間——
羅凱的右腳猛然踩回油門，一聲來自地獄貓的咆哮，這隻大貓的鼻子貼上了灰色轎車的右後保險槓。
他轉了一下方向盤，不多，地獄貓的前保險槓頂住了灰色轎車的右後側，然後——
PIT，Precision Immobilization Technique，精準逼停技術。
灰色轎車的左後輪失去了最後的抓地力，車尾開始向外滑，駕駛員本能地反打方向盤。
但已經晚了，車身在彎道里旋轉了一百八十度，然後是二百七十度。
輪胎在柏油路上尖叫，白煙從後輪冒出來。
灰色轎車轉了整整一圈，然後停下來，車頭朝向反方向，引擎還在轉，但車不動了。
羅凱把地獄貓橫在灰色轎車前面，熄了引擎，拉手剎，解安全帶。
V8的餘震在底盤裡迴蕩了兩秒，然後安靜了。
電台里的鄉村音樂還在放，吉他和人聲在突然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唱的是一首關於回家的歌。
羅凱從腰間拔出格洛克19，打開保險，下車。
後面兩輛警車也到了，車門開了，兩個巡警衝出來，拔槍。
「NYPD！熄火！雙手放到我能看到的地方！」
灰色轎車裡的年輕人雙手舉在空中，整個人在抖。
羅凱走到駕駛座旁邊，槍口指地，他看了一眼年輕人的手，空手，沒武器。
沒什麼威脅。
兩個巡警衝上來，其中一個一把拉開車門，把年輕人拽出來，直接按在引擎蓋上，上銬。
"偷車，拒捕，危險駕駛……"一個巡警念著指控。另一個在搜身。
就這樣，這個老哥失去了最後的自由。
林賽從副駕下來了，手裡還拿著槍，不過看到這一幕又收回去了，攏了攏因為狂飆而有些紛亂的頭髮。
她走到羅凱旁邊，看了一眼被銬住的年輕人，又看了一眼灰色轎車停在路邊的痕跡，又看了一眼地獄貓，橘紅色，保險槓上有一道痕跡。
"你——"她的聲音有點緊。「你剛才從一百五十碼追到彎道，然後一個PIT把他轉了一圈。」
「嗯。」
「你以前做過PIT嗎？」
「沒有。」
「沒有？」
「理論上學過。」
「你用理論做了一次一百五十碼追車加彎道PIT？」
「物理公式不會騙人，速度、角度、摩擦係數、重心偏移量。算好了就行。」
林賽看著他的側臉，金髮被風吹亂了，異色瞳在午後陽光下格外亮。，嘴唇抿著，下頜線條緊繃，像一把剛收回鞘的刀。
"你到底——"她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是誰？
「我到底什麼？」
「算了。」
羅凱看了她一眼說：「走吧。回警局。」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V8在怠速下低吼了一聲。
電台里的鄉村音樂還在放，還是關於回家的歌，沒有結束。
林賽坐進副駕，系好安全帶。
地獄貓從追獵現場駛離，匯入正常車流。
羅凱把音量調大了一格。
吉他和人聲在車廂里流淌，窗外的紐約在午後陽光下閃過，高樓、行人、紅綠燈、餐車。
林賽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過了兩個街區，她開口了。
「你剛才追車的時候。」
「嗯？」
「你在做PIT的時候，電台里在唱《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
「是嗎，我沒注意。」
"我注意了。"林賽看著窗外。「一個金髮異瞳的男人開著一輛橘紅色肌肉車，在一百五十碼的速度下把一個偷車賊轉了一圈，背景音樂是約翰·丹佛。」
她頓了一下。
「這是我在紐約見過的最荒謬的畫面。」
羅凱笑了一下，笑容看起來很陽光。
"也是最好的畫面。"林賽小聲說了一句，然後她把臉轉向窗外。
電台里的歌放完了，DJ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帶一點蒙大拿口音，說下一首歌是獻給所有在異鄉的人的。
下一首歌開始了。
地獄貓在曼哈頓的街道上穿行，V8在低速巡航時低沉地咕嚕，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打在兩個人的身上。
到達警局，熄火下車。
她走到停車場入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歌單上的第四首。"她說。「你回家再聽。」
「好。」
她走了。
而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像一個正常人了。
這件事讓他有一點不確定，不確定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有點不想回到以前的樣子了。
羅凱把最後那根雞翅推到林賽面前，「你吃，下午還有盯梢。」
「你不吃？」
「我在減肥。」
「你不需要減肥。」
「我知道，但我需要少吃。我最近力量變化挺大，力量控制還沒完全調整好，少吃東西能幫我適應。」
林賽沒聽懂，但她把雞翅吃了。
羅凱放下兩張二十美元，不用找零。
兩人推門出去，下城區的陽光比布魯克林暖。
街道上人多了起來，午休的白領在人行道上排著隊買餐車。
回到地獄貓，發動引擎，V8開始在怠速下低吼。
羅凱正要掛擋，手停了。
"怎麼了？"林賽問。
"沒什麼。"他把手放回方向盤。「就是突然覺得自己變了。」
「變了什麼？」
"以前——"他頓了一下，不是猶豫，是在找詞。「以前我不會在執行任務的間隙帶同事去酒吧吃雞翅。」
「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這很正常。」
「本來就是正常的。」
"對我來說不正常。"羅凱看著後視鏡里自己的臉，金髮，異色瞳。「以前在我看來——工作就是工作。中間不會有間隙，不會有雞翅，不會有鄉村音樂，不會有歌單。」
也不會有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活著。
林賽安靜了兩秒，然後她伸手撥了一下中控台上的旋鈕。
電台開了。她調了幾下，FM波段，跳過了幾個流行電台、新聞電台、爵士電台。
然後她找到了一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
電台里傳來吉他的前奏，輕快、乾淨、帶著一點沙。然後是一個男聲。低沉、溫和、像在跟你講一個故事。
"這是什麼電台？"羅凱問。
"蒙大拿州博茲曼的社區電台。"林賽靠在副駕座椅上。「我以前在蒙大拿的時候每天下班都聽這個。」
「博茲曼到紐約多遠？」
「兩千英里。」
「信號能收到？」
"手機網絡電台，不是FM。"她晃了晃手機，手機連著車的藍牙。屏幕上顯示著一個App的界面，藍底白字。
「你用手機網絡電台連車載藍牙。」
「對。這樣地獄貓就變成了蒙大拿。」
羅凱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放鬆了，靠在座椅上，光腳盤在椅子上——鞋踢掉了。
林賽的眼睛半閉著，吉他和歌聲在V8的低吼底下流淌。
"不錯。"他說。
「什麼不錯？」
「這個電台，這首歌，還有蒙大拿。」
「你終於有點審美了！」
「我一直有審美，只是之前沒時間用。」
林賽沒接話，她閉著眼睛聽歌。
羅凱把車掛上擋，駛出停車位，匯入車流。
車開了兩個街區，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電台里在放一首關於蒙大拿草原的歌。
歌詞裡唱著"天空很大，人會變小"，V8在低速巡航時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羅凱看著後視鏡。
他確實在變，以前他不會注意陽光照在擋風玻璃上的角度，不會注意電台里唱的歌詞，不會注意副駕上有個女人光著腳盤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聽歌。
前世九年，一百七十三次任務。
每一次任務後他回安全屋，關燈、關窗簾、關聲音、等下一個委託。
世界對他來說是一個需要最小化互動的系統，人只是系統里的變量，變量越少越好，互動越少越好。
現在他開始注意陽光了，注意歌詞了，注意副駕上光腳聽歌的女人了。
他不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他確定一件事——他不想回到以前的樣子了。
這時候，左側車道一輛灰色轎車從地獄貓旁邊掠過，速度快得車身帶起的風讓地獄貓的後視鏡晃了一下。
緊接著兩輛巡邏車從同一方向衝過來，藍紅警燈在擋風玻璃上閃了一排光斑，警笛聲從後面蓋過來了。
車載電台——不是蒙大拿的音樂電台，是NYPD的調度頻段——突然跳出一條通報。
林賽的手機藍牙自動切換了信號源，調度員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急促而清晰：
「所有附近單位注意，灰色本田雅閣，紐約牌照，屬於被盜車輛。嫌疑人正在沿百老匯大道向南逃竄，車速超過八十碼，兩輛巡邏車正在追擊，請求臨近單位支援。」
羅凱的手已經從方向盤上抬起來了。
他從副駕的儲物格里翻出吸頂警燈，拉開車窗，把警燈拍在車頂上。
磁鐵吸住金屬的聲音很脆，線插進點菸器，燈亮了，紅藍交替閃爍。
林賽看著他。「你——」
「我是預備警員，我有權響應調度。」
「但是你入職才幾周——」
「幾周也是入職。系好安全帶。」
他拉響了警笛，不是地獄貓的喇叭，是外接的電子警笛。
尖銳、穿透、蓋過V8的轟鳴。
然後他踩了油門，直接地板油！
羅凱感覺到功法在體內快速運轉了一周，是獵人的本能被激活了，前世追蹤目標的記憶在肌肉里醒來。
地獄貓高速從六十碼加速到一百碼。
引擎的咆哮在一瞬間蓋過了電台里的鄉村音樂，V8的聲浪像一頭從沉睡中被驚醒的猛獸，後輪在柏油路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林賽的眼睛睜開了。
「你幹什麼——」
她看到了羅凱的表情。
瞳孔收縮，呼吸變淺，嘴角繃成一條線，雙手握著方向盤十點和兩點位置。
那是從未有過的興奮表情！
"系好安全帶！"羅凱再次說。
林賽系安全帶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開始在她的身體裡快速分泌。
地獄貓開始快速追趕，很快就看到了前方三個車身位置的灰色轎車，後面跟著兩輛警車。
警燈閃著，警笛響著。
灰色轎車在車流里左右穿插，每一次變道都帶著急剎和急轉。
全速怕什麼怕~全速怕什麼怕~全速怕什麼怕！！！
仿佛有一個莫名奇妙的音樂在羅凱的腦海里響起！
羅凱的視線掃描了一下路況，根據她的記憶，前方是一段直道，但是四個街區之後是一個左轉彎，彎道之前有一段施工路段，路面收窄。
灰色轎車在躲警車，警車在追，但巡邏車的操控性不夠好，每次灰色轎車變道急轉，巡邏車都要減速才能跟上，差距在慢慢拉大。
但是他的地獄貓不會。
717匹馬力，6.2升機械增壓V8，零百三秒六，操控極限遠超任何巡邏車！
重量大，但底盤低，重心穩，高速變道時的側傾只有巡邏車的一半。
羅凱的右腳鬆了一下油門，不是減速。
是在調整進入角度，他需要一個直線加速的窗口來縮短距離，然後一個彎道來完成PIT。
現在是直線，距離四個街區。
羅凱踩下油門。
地獄貓像一顆子彈被推出槍膛，推背感把林賽按進了座椅靠背！
V8的聲浪從低吼變成了嘶吼，轉速表從三千跳到六千，速度從一百碼飆到一百四。
一個街區，兩個街區。
灰色轎車在前擋風玻璃里快速放大，從三個車身變成兩個，一個。
一百五十碼，三個車身變成了半個車身。
羅凱看到了灰色轎車的車牌，紐約州，然後是駕駛員的側臉，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有紋身。眼睛瞪得很大。
他在後視鏡里看到了地獄貓，橘紅色，像一團追在他後面的火！
他慌了，方向盤往右猛打，灰色轎車在施工路段的入口處急轉，輪胎尖叫，車身嚴重側傾。
羅凱沒跟，他提前預判了這個轉向。地獄貓走的是左側車道。灰色轎車往右轉的時候，左側空了出來。羅凱從左側切進去。與灰色轎車並排。
並排的瞬間，羅凱看了一眼駕駛員，額頭上全是汗，嘴裡在罵什麼。
洗沒洗夠哦·~~~~
羅凱沒理他，他在看前方，彎道快到了。
彎道是PIT的最佳位置，因為目標在彎道里需要減速轉向，車身的重心會偏向外側，內側後輪的抓地力最弱。
這時候輕碰後側，目標就會旋轉。
即將進入彎道。
羅凱鬆了一下油門，讓灰色轎車先進彎。
灰色轎車進彎，車身側傾，重心移到右輪的一瞬間——
羅凱的右腳猛然踩回油門，一聲來自地獄貓的咆哮，這隻大貓的鼻子貼上了灰色轎車的右後保險槓。
他轉了一下方向盤，不多，地獄貓的前保險槓頂住了灰色轎車的右後側，然後——
PIT，Precision Immobilization Technique，精準逼停技術。
灰色轎車的左後輪失去了最後的抓地力，車尾開始向外滑，駕駛員本能地反打方向盤。
但已經晚了，車身在彎道里旋轉了一百八十度，然後是二百七十度。
輪胎在柏油路上尖叫，白煙從後輪冒出來。
灰色轎車轉了整整一圈，然後停下來，車頭朝向反方向，引擎還在轉，但車不動了。
羅凱把地獄貓橫在灰色轎車前面，熄了引擎，拉手剎，解安全帶。
V8的餘震在底盤裡迴蕩了兩秒，然後安靜了。
電台里的鄉村音樂還在放，吉他和人聲在突然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唱的是一首關於回家的歌。
羅凱從腰間拔出格洛克19，打開保險，下車。
後面兩輛警車也到了，車門開了，兩個巡警衝出來，拔槍。
「NYPD！熄火！雙手放到我能看到的地方！」
灰色轎車裡的年輕人雙手舉在空中，整個人在抖。
羅凱走到駕駛座旁邊，槍口指地，他看了一眼年輕人的手，空手，沒武器。
沒什麼威脅。
兩個巡警衝上來，其中一個一把拉開車門，把年輕人拽出來，直接按在引擎蓋上，上銬。
"偷車，拒捕，危險駕駛……"一個巡警念著指控。另一個在搜身。
就這樣，這個老哥失去了最後的自由。
林賽從副駕下來了，手裡還拿著槍，不過看到這一幕又收回去了，攏了攏因為狂飆而有些紛亂的頭髮。
她走到羅凱旁邊，看了一眼被銬住的年輕人，又看了一眼灰色轎車停在路邊的痕跡，又看了一眼地獄貓，橘紅色，保險槓上有一道痕跡。
"你——"她的聲音有點緊。「你剛才從一百五十碼追到彎道，然後一個PIT把他轉了一圈。」
「嗯。」
「你以前做過PIT嗎？」
「沒有。」
「沒有？」
「理論上學過。」
「你用理論做了一次一百五十碼追車加彎道PIT？」
「物理公式不會騙人，速度、角度、摩擦係數、重心偏移量。算好了就行。」
林賽看著他的側臉，金髮被風吹亂了，異色瞳在午後陽光下格外亮。，嘴唇抿著，下頜線條緊繃，像一把剛收回鞘的刀。
"你到底——"她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是誰？
「我到底什麼？」
「算了。」
羅凱看了她一眼說：「走吧。回警局。」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V8在怠速下低吼了一聲。
電台里的鄉村音樂還在放，還是關於回家的歌，沒有結束。
林賽坐進副駕，系好安全帶。
地獄貓從追獵現場駛離，匯入正常車流。
羅凱把音量調大了一格。
吉他和人聲在車廂里流淌，窗外的紐約在午後陽光下閃過，高樓、行人、紅綠燈、餐車。
林賽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過了兩個街區，她開口了。
「你剛才追車的時候。」
「嗯？」
「你在做PIT的時候，電台里在唱《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
「是嗎，我沒注意。」
"我注意了。"林賽看著窗外。「一個金髮異瞳的男人開著一輛橘紅色肌肉車，在一百五十碼的速度下把一個偷車賊轉了一圈，背景音樂是約翰·丹佛。」
她頓了一下。
「這是我在紐約見過的最荒謬的畫面。」
羅凱笑了一下，笑容看起來很陽光。
"也是最好的畫面。"林賽小聲說了一句，然後她把臉轉向窗外。
電台里的歌放完了，DJ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帶一點蒙大拿口音，說下一首歌是獻給所有在異鄉的人的。
下一首歌開始了。
地獄貓在曼哈頓的街道上穿行，V8在低速巡航時低沉地咕嚕，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打在兩個人的身上。
到達警局，熄火下車。
她走到停車場入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歌單上的第四首。"她說。「你回家再聽。」
「好。」
她走了。
而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像一個正常人了。
這件事讓他有一點不確定，不確定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有點不想回到以前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