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再來黑貓
中午十二點，圖書館。
今天又輪到他和林賽去盯梢了，為了避免太過招搖，他選擇做了個簡單的偽裝。
羅凱在地獄貓里完成了變身。
他的偽裝從來不是靠衣服。
他從遮陽板後面的儲物格里翻出一副黑框眼鏡，平光的。
該隱以前開會時偶爾戴，鏡框粗，方中帶圓，戴上之後整張臉的視覺重心從眼睛移到了鏡框上。
然後是頭髮，他用手指把金髮往前撥了一層，額前的碎發蓋住了半邊眉毛。
髮型從"雜誌封面"變成了"圖書館常客"。
然後是體態。他的肩膀從打開變成了微收、脊背從挺直變成了微駝、重心從胯部移到了膝蓋、走路的步幅縮短了三分之一。
腳掌著地的方式從腳跟先著地變成了整腳掌著地——這種走法會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一個穿了舊鞋的人。
然後是表情，嘴角往下收了兩毫米、眉心微微聚攏。
眼神從"我在看你"變成了"我在看書"，焦點從近處移到了遠處，瞳孔放鬆，像一個輕度近視但沒戴眼鏡的人。
最後是氣息。
一個殺手的氣場是內斂的、鋒利的、像一把刀藏在鞘里。
羅凱把那層鋒利收起來，收斂到身體下面，像把刀用布裹了三層。
他摘下墨鏡，戴上黑框眼鏡，推開車門。
林賽提前從副駕下來了，然後一扭頭看到了他。
然後她愣住了。
「你——」
「怎麼了？」
「你——你不是你。」
「我就是我。」
"你看起來——"林賽繞著他轉了半圈。
從正面看到側面，從側面看到背面。
「你看起來像一個三十歲的博士生，那種快畢業但論文被導師打回來三十次的博士生。」
「這個偽裝有問題？」
"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她盯著他的臉看了五秒。「你的眼睛沒變，異色瞳，戴上黑框眼鏡也遮不住。」
「異色瞳在博士群體裡不奇怪。很多學術圈的人長得有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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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長得有特點的問題，是你整個人的感覺變了，剛才在車裡你是一個開著九萬美車的肌肉車上班的人，現在你像一個在圖書館泡了八年還沒發paper的人。」
「那說明偽裝有效。」
"有效得過分了。"林賽搖了搖頭。「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五分鐘，你在五分鐘裡變成了另一個人。」
「職業習慣。」
「什麼職業習慣能讓你五分鐘換一張臉？」
「法醫博士，觀察人類是基本功，觀察夠了就能模仿。」羅凱順嘴胡謅。
林賽看著他的臉，看了五秒。
她知道這是同一個人，金髮還是那個金髮，異色瞳還是那個異色瞳。
五官沒變，骨骼沒變，但她就是覺得不對，不對在哪裡她一時說不上來。
像一幅畫，你知道它不是原作，但你找不到仿造的痕跡。
伊蓮娜在服務台後面，今天穿了灰色的開衫，頭髮用髮夾別在耳後，她的目光從借閱卡上抬起來，掃了一眼閱讀區。
掃過了那個"博士生"。
沒有停，沒有多看一眼，她的目光從"博士生"身上滑過去，像水滑過鵝卵石，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沒認出他。
羅凱在心裡確認了。
之前她看到的是金髮、異色瞳、黑色襯衫、氣場鬆弛的"新面孔"。
今天是黑框眼鏡、碎發遮眉、肩膀微駝、氣場消失的"博士生"。
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林賽也注意到了，伊蓮娜的目光掃過他們的時候，林賽的手指在筆記本電腦的邊緣捏了一下。
但她什麼都沒說，她只是低頭繼續打字。
今天和昨天一樣，伊蓮娜整理借閱卡，托馬斯·雷恩看書。
十二點十五分，托馬斯·雷恩站起來，去衛生間。
伊蓮娜的手指停了一下。
羅凱注意到了，昨天她停了三秒，今天只停了一秒，她在縮短確認時間，她在變快。
但她依舊沒有動手。
她繼續整理借閱卡，推車，歸書。
經過托馬斯·雷恩的桌子，步速正常，沒有偏移，沒有停頓。
今天也沒有動手。
羅凱在書架後面翻了一頁書，他在想。
她為什麼不動手？
兩種可能。
一：她還沒準備好，藥瓶里的東西還沒配好；二：她察覺到了什麼。
如果是第一種，她會在準備好之後動手。
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下周，可能是在他們不在的時候。
如果是第二種——
羅凱合上書。
"走了。"他對林賽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博士生的人設還沒卸。
林賽合上電腦，兩人從圖書館出來，走到街角。
"她今天沒動手。"林賽說。
「嗯。」
「你覺得是沒準備好還是察覺了？」
「不好說。但有一個細節，昨天她看到我的時候停了零點三秒，今天她看我——看那個博士生——沒有停，完全沒有。」
「說明你的偽裝成功了。」
「也許，但也可能是她故意不給』博士生』任何注意力。因為她只對新面孔保持警覺，如果博士生明天還來，她就會開始注意了。」
「那怎麼辦？」
「換人，不能讓同一張臉連續出現三天。」
林賽點頭，「你以前幹過這種事？」
羅凱沒接話。
"算了，當我沒問。"林賽擺了擺手。
地獄貓在布魯克林的街道上穿行。
羅凱開著車，黑框眼鏡還戴著，碎發還遮著眉毛，肩膀還是微駝的。
林賽坐在副駕。看了他三遍。
「你能不能把那個造型去掉？」
「還沒到時間。」
「什麼時間？」
「到黑貓再去。」
「為什麼現在不行？」
「因為我現在是博士生，博士生不會開地獄貓，如果我走在街上是一個博士生，然後突然變成一個金髮異瞳的帥哥——太突兀。需要一個過渡空間。」
「你在胡說八道。」
「我在保持人設一致性。（我就是在胡扯）」
「你就是在玩！」林賽憤憤不平的說。
羅凱嘴角彎了一下，博士生的嘴角彎起來比羅凱的彎起來更溫吞，像一杯沒加糖的燕麥奶。
"你到底要去掉偽裝嗎？"林賽的聲音開始不耐煩了。
「到黑貓就去。」
「現在！」
「不行。」
「羅凱！」
「你試試用扳手。」
「你車裡沒有扳手。」
「那等我到了黑貓再說。」
林賽雙臂抱胸。靠在副駕座椅上，不理他了。
車開了三分鐘，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黑框眼鏡下的異色瞳，碎發遮住的眉毛，微駝的背，整個人的氣質溫吞、內斂、無害，像一個你不會多看一眼的路人。
但她知道這個路人可以在五秒內變成另一個人。
可以在五米外打中一個人的手指，可以在解剖台上兩秒完成Y形切口，可以在她的報告上挑出十三個錯。
她把臉轉向窗外。
"到了叫我。"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賭氣。
「到了。」時間沒超過一分鐘
地獄貓停在下東區"黑貓"酒吧門口。引擎熄了。
羅凱摘下黑框眼鏡，放在遮陽板後面，手指撥了一下額前的碎發。
金髮回到了正常的位置，肩膀打開，脊背挺直，氣場從布底下重新透出來。
他轉過頭看林賽。
林賽看著他的變化，從博士生到羅凱，五秒。
"現在好了？"他問。
「好了。」林賽滿意的點頭，她不想喝一個老學究過來吃飯。
「走吧。」
兩人下車，推開黑貓的黑色木門，暖光，老式點唱機，十二種威士忌。
酒保還是上次那個紋著花臂的姑娘，她看到羅凱進來，笑了一下。
然後看到林賽，多看了一眼。
兩人在吧檯邊坐下。
"氣泡水，加檸檬。"羅凱說。「還有一份炸薯條，兩份雞翅。」
"不喝酒？"酒保問。
「我需要開車。」
酒保倒了一杯氣泡水加檸檬片，推過來。
林賽翻了一下酒單。「美格，純的，半杯。」
"半杯？"酒保看了她一眼。
林賽嘆了口氣：「半杯，下午還要上班。」
酒保倒了大半杯，推過來。
林賽抿了一口，和上次一樣的味道。
羅凱的氣泡水和薯條來了，他吃了一根薯條，蘸了番茄醬。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林賽給他的那張紙條。
他打開手機音樂軟體，搜了第一首，點播放。
把右耳的耳機塞進耳朵里。左耳空著——方便聽林賽說話。
林賽咬雞翅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歌名，歌手，專輯封面——一張黑白照片，一個男人抱著吉他在空曠的公路上走。
「你真的在聽。」
「你寫了』從上往下聽。別跳。'我照做。」
林賽把雞翅放下來。手指在吧檯上擦了一下油。她拿紙巾擦乾淨。
"第三首，約翰·普林的《Hello in There》。"她說。「你聽完告訴我什麼感覺。」
「好。」
羅凱把耳機塞好。繼續聽。
林賽端著半杯美格，看著他低頭聽歌的側臉。
金髮在暖光里，異色瞳被手機屏幕的光映著。
他聽歌的樣子很安靜，不是那種"我在裝文藝"的安靜。
羅凱是真的在聽，眼睛微微閉著，手指在吧檯上跟著節奏輕輕敲。
林賽喝了第二口酒。
第三口。
她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這一刻很好，他在聽她給的歌單，在吃薯條，在喝氣泡水。
他今天下午跟她吵了一架，然後幫她改了報告，然後帶她去盯梢，然後在圖書館裡變成了一個博士生，現在在黑貓酒吧聽約翰·普林。
他有女朋友，女朋友是斯黛拉，不，不知道是不是女朋友……斯黛拉昨天坐他的車走了，她看到了。
但此刻他在聽她給的歌單。
這不衝突。
他說過。
林賽喝完了最後一口美格，放下杯子。
羅凱摘下一隻耳機。「第三首聽完了。」
「什麼感覺？」
「像一個老人在空房間裡跟自己說話。」
林賽看著他。
"約翰·普林寫這首歌的時候三十歲。"她說。「但他寫的是八十歲的人的孤獨，能寫出你不屬於的年紀的感受，叫才華。」
「你屬於哪個年紀？」
"二十九。"她端起空杯子看了一下底。「但今天感覺像四十。」
「為什麼？」
「因為我的報告被挑了十三個錯。」
羅凱笑了，這次笑出了聲。
林賽看著他笑。
她也笑了一下。
很小的笑。但夠了。
今天又輪到他和林賽去盯梢了，為了避免太過招搖，他選擇做了個簡單的偽裝。
羅凱在地獄貓里完成了變身。
他的偽裝從來不是靠衣服。
他從遮陽板後面的儲物格里翻出一副黑框眼鏡，平光的。
該隱以前開會時偶爾戴，鏡框粗，方中帶圓，戴上之後整張臉的視覺重心從眼睛移到了鏡框上。
然後是頭髮，他用手指把金髮往前撥了一層，額前的碎發蓋住了半邊眉毛。
髮型從"雜誌封面"變成了"圖書館常客"。
然後是體態。他的肩膀從打開變成了微收、脊背從挺直變成了微駝、重心從胯部移到了膝蓋、走路的步幅縮短了三分之一。
腳掌著地的方式從腳跟先著地變成了整腳掌著地——這種走法會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一個穿了舊鞋的人。
然後是表情，嘴角往下收了兩毫米、眉心微微聚攏。
眼神從"我在看你"變成了"我在看書"，焦點從近處移到了遠處，瞳孔放鬆，像一個輕度近視但沒戴眼鏡的人。
最後是氣息。
一個殺手的氣場是內斂的、鋒利的、像一把刀藏在鞘里。
羅凱把那層鋒利收起來，收斂到身體下面，像把刀用布裹了三層。
他摘下墨鏡，戴上黑框眼鏡，推開車門。
林賽提前從副駕下來了，然後一扭頭看到了他。
然後她愣住了。
「你——」
「怎麼了？」
「你——你不是你。」
「我就是我。」
"你看起來——"林賽繞著他轉了半圈。
從正面看到側面，從側面看到背面。
「你看起來像一個三十歲的博士生，那種快畢業但論文被導師打回來三十次的博士生。」
「這個偽裝有問題？」
"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她盯著他的臉看了五秒。「你的眼睛沒變，異色瞳，戴上黑框眼鏡也遮不住。」
「異色瞳在博士群體裡不奇怪。很多學術圈的人長得有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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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長得有特點的問題，是你整個人的感覺變了，剛才在車裡你是一個開著九萬美車的肌肉車上班的人，現在你像一個在圖書館泡了八年還沒發paper的人。」
「那說明偽裝有效。」
"有效得過分了。"林賽搖了搖頭。「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五分鐘，你在五分鐘裡變成了另一個人。」
「職業習慣。」
「什麼職業習慣能讓你五分鐘換一張臉？」
「法醫博士，觀察人類是基本功，觀察夠了就能模仿。」羅凱順嘴胡謅。
林賽看著他的臉，看了五秒。
她知道這是同一個人，金髮還是那個金髮，異色瞳還是那個異色瞳。
五官沒變，骨骼沒變，但她就是覺得不對，不對在哪裡她一時說不上來。
像一幅畫，你知道它不是原作，但你找不到仿造的痕跡。
伊蓮娜在服務台後面，今天穿了灰色的開衫，頭髮用髮夾別在耳後，她的目光從借閱卡上抬起來，掃了一眼閱讀區。
掃過了那個"博士生"。
沒有停，沒有多看一眼，她的目光從"博士生"身上滑過去，像水滑過鵝卵石，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沒認出他。
羅凱在心裡確認了。
之前她看到的是金髮、異色瞳、黑色襯衫、氣場鬆弛的"新面孔"。
今天是黑框眼鏡、碎發遮眉、肩膀微駝、氣場消失的"博士生"。
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林賽也注意到了，伊蓮娜的目光掃過他們的時候，林賽的手指在筆記本電腦的邊緣捏了一下。
但她什麼都沒說，她只是低頭繼續打字。
今天和昨天一樣，伊蓮娜整理借閱卡，托馬斯·雷恩看書。
十二點十五分，托馬斯·雷恩站起來，去衛生間。
伊蓮娜的手指停了一下。
羅凱注意到了，昨天她停了三秒，今天只停了一秒，她在縮短確認時間，她在變快。
但她依舊沒有動手。
她繼續整理借閱卡，推車，歸書。
經過托馬斯·雷恩的桌子，步速正常，沒有偏移，沒有停頓。
今天也沒有動手。
羅凱在書架後面翻了一頁書，他在想。
她為什麼不動手？
兩種可能。
一：她還沒準備好，藥瓶里的東西還沒配好；二：她察覺到了什麼。
如果是第一種，她會在準備好之後動手。
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下周，可能是在他們不在的時候。
如果是第二種——
羅凱合上書。
"走了。"他對林賽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博士生的人設還沒卸。
林賽合上電腦，兩人從圖書館出來，走到街角。
"她今天沒動手。"林賽說。
「嗯。」
「你覺得是沒準備好還是察覺了？」
「不好說。但有一個細節，昨天她看到我的時候停了零點三秒，今天她看我——看那個博士生——沒有停，完全沒有。」
「說明你的偽裝成功了。」
「也許，但也可能是她故意不給』博士生』任何注意力。因為她只對新面孔保持警覺，如果博士生明天還來，她就會開始注意了。」
「那怎麼辦？」
「換人，不能讓同一張臉連續出現三天。」
林賽點頭，「你以前幹過這種事？」
羅凱沒接話。
"算了，當我沒問。"林賽擺了擺手。
地獄貓在布魯克林的街道上穿行。
羅凱開著車，黑框眼鏡還戴著，碎發還遮著眉毛，肩膀還是微駝的。
林賽坐在副駕。看了他三遍。
「你能不能把那個造型去掉？」
「還沒到時間。」
「什麼時間？」
「到黑貓再去。」
「為什麼現在不行？」
「因為我現在是博士生，博士生不會開地獄貓，如果我走在街上是一個博士生，然後突然變成一個金髮異瞳的帥哥——太突兀。需要一個過渡空間。」
「你在胡說八道。」
「我在保持人設一致性。（我就是在胡扯）」
「你就是在玩！」林賽憤憤不平的說。
羅凱嘴角彎了一下，博士生的嘴角彎起來比羅凱的彎起來更溫吞，像一杯沒加糖的燕麥奶。
"你到底要去掉偽裝嗎？"林賽的聲音開始不耐煩了。
「到黑貓就去。」
「現在！」
「不行。」
「羅凱！」
「你試試用扳手。」
「你車裡沒有扳手。」
「那等我到了黑貓再說。」
林賽雙臂抱胸。靠在副駕座椅上，不理他了。
車開了三分鐘，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黑框眼鏡下的異色瞳，碎發遮住的眉毛，微駝的背，整個人的氣質溫吞、內斂、無害，像一個你不會多看一眼的路人。
但她知道這個路人可以在五秒內變成另一個人。
可以在五米外打中一個人的手指，可以在解剖台上兩秒完成Y形切口，可以在她的報告上挑出十三個錯。
她把臉轉向窗外。
"到了叫我。"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賭氣。
「到了。」時間沒超過一分鐘
地獄貓停在下東區"黑貓"酒吧門口。引擎熄了。
羅凱摘下黑框眼鏡，放在遮陽板後面，手指撥了一下額前的碎發。
金髮回到了正常的位置，肩膀打開，脊背挺直，氣場從布底下重新透出來。
他轉過頭看林賽。
林賽看著他的變化，從博士生到羅凱，五秒。
"現在好了？"他問。
「好了。」林賽滿意的點頭，她不想喝一個老學究過來吃飯。
「走吧。」
兩人下車，推開黑貓的黑色木門，暖光，老式點唱機，十二種威士忌。
酒保還是上次那個紋著花臂的姑娘，她看到羅凱進來，笑了一下。
然後看到林賽，多看了一眼。
兩人在吧檯邊坐下。
"氣泡水，加檸檬。"羅凱說。「還有一份炸薯條，兩份雞翅。」
"不喝酒？"酒保問。
「我需要開車。」
酒保倒了一杯氣泡水加檸檬片，推過來。
林賽翻了一下酒單。「美格，純的，半杯。」
"半杯？"酒保看了她一眼。
林賽嘆了口氣：「半杯，下午還要上班。」
酒保倒了大半杯，推過來。
林賽抿了一口，和上次一樣的味道。
羅凱的氣泡水和薯條來了，他吃了一根薯條，蘸了番茄醬。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林賽給他的那張紙條。
他打開手機音樂軟體，搜了第一首，點播放。
把右耳的耳機塞進耳朵里。左耳空著——方便聽林賽說話。
林賽咬雞翅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歌名，歌手，專輯封面——一張黑白照片，一個男人抱著吉他在空曠的公路上走。
「你真的在聽。」
「你寫了』從上往下聽。別跳。'我照做。」
林賽把雞翅放下來。手指在吧檯上擦了一下油。她拿紙巾擦乾淨。
"第三首，約翰·普林的《Hello in There》。"她說。「你聽完告訴我什麼感覺。」
「好。」
羅凱把耳機塞好。繼續聽。
林賽端著半杯美格，看著他低頭聽歌的側臉。
金髮在暖光里，異色瞳被手機屏幕的光映著。
他聽歌的樣子很安靜，不是那種"我在裝文藝"的安靜。
羅凱是真的在聽，眼睛微微閉著，手指在吧檯上跟著節奏輕輕敲。
林賽喝了第二口酒。
第三口。
她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這一刻很好，他在聽她給的歌單，在吃薯條，在喝氣泡水。
他今天下午跟她吵了一架，然後幫她改了報告，然後帶她去盯梢，然後在圖書館裡變成了一個博士生，現在在黑貓酒吧聽約翰·普林。
他有女朋友，女朋友是斯黛拉，不，不知道是不是女朋友……斯黛拉昨天坐他的車走了，她看到了。
但此刻他在聽她給的歌單。
這不衝突。
他說過。
林賽喝完了最後一口美格，放下杯子。
羅凱摘下一隻耳機。「第三首聽完了。」
「什麼感覺？」
「像一個老人在空房間裡跟自己說話。」
林賽看著他。
"約翰·普林寫這首歌的時候三十歲。"她說。「但他寫的是八十歲的人的孤獨，能寫出你不屬於的年紀的感受，叫才華。」
「你屬於哪個年紀？」
"二十九。"她端起空杯子看了一下底。「但今天感覺像四十。」
「為什麼？」
「因為我的報告被挑了十三個錯。」
羅凱笑了，這次笑出了聲。
林賽看著他笑。
她也笑了一下。
很小的笑。但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