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死掉的皮爾斯
亨利街四一二號是一棟兩層的小別墅，夾在兩棟更高的建築之間，立面很窄。紅磚牆，黑色鐵門，窗戶拉著百葉窗。從外面看，像一棟沒有人住的房子。
羅凱用鑰匙開了鐵門，又開了木門。
裡面的空氣有一股停滯的味道，不是腐爛，是封閉太久。
灰塵在陽光里浮動，玄關的鞋架上有一雙男式皮鞋和一雙拖鞋。
客廳里有一張沙發，一個茶几，一台沒有插電的電視。
廚房裡有一套鍋碗瓢盆，水槽里有一個乾淨的杯子。
"像一個周末用的地方。"羅凱說，「不是長住。」
福爾摩斯走進了客廳，他在茶几上看到了一摞文件。他翻了一下。
"這些都是房產資料。"福爾摩斯說，「紐約州的房產交易記錄，不是皮爾斯自己的，是別人的，他在研究別人的房產。」
羅凱走過去看了一眼。文件最上面的一份是一棟布魯克林灣脊區的獨棟別墅，業主名字他不認識。第二份是一棟皇后區阿斯托利亞的聯排，業主名字也不一樣，第三份是一棟史泰登島的別墅。
"他在研究什麼？"羅凱問。
"或者跟名單有關的線索。"福爾摩斯說，現在他們不關心這些。
羅凱繼續搜，他打開了客廳旁邊的一個儲物間，裡面是空的。
他上了二樓，二樓有一間臥室和一間書房。
臥室很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個床頭櫃。
床頭櫃的抽屜里有一本護照，皮爾斯·諾曼的護照。
羅凱翻開護照，沒有出境戳，最近的入境戳是八個月前從瑞士蘇黎世入境美國的。
他走進書房，書房裡有一張書桌，桌面上有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盞檯燈。
電腦沒有插電，他嘗試打開電腦，電池沒電。
他拉開書桌的抽屜，裡面有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里是幾頁列印的銀行內部郵件，郵件的收件人是皮爾斯·諾曼，發件人是一個叫"K.Y"的內部帳號。
羅凱翻了一下，郵件內容都是日常的安全審查通知，沒什麼特別的。
但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郵件的發送時間，最後一封郵件是八天前發的。
郵件停在八天前。
"福爾摩斯。"羅凱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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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爾摩斯上了樓。羅凱把郵件遞給他。
"最後一封郵件是八天前。"羅凱說，「說明他把天氣還活著。」
"八天前他還活著。"福爾摩斯說，「六天前名單失竊。中間有兩天。」
「對。」
羅凱走到臥室的窗前，看了一眼後院。
後院不大，大概二十平方米。
有一片草坪，一棵小楓樹，以及一塊看起來比周圍地面顏色深一點的土。
"下樓。"羅凱說。
他們從後門走到了後院。羅凱蹲在那塊顏色更深的土前面。
他用手按了一下地面，土是軟的，不是那種被紐約的雨水泡軟的松，是那種被翻動過後重新填回去的松。
"這裡被挖開過。"羅凱說。
「多久以前？」
"土的含水量和周圍不一樣，被翻動過的土比未翻動的土幹得快，因為翻動破壞了土壤的毛細結構。這塊土比周圍的土幹了一個等級。"羅凱按了一下土的表面，「我的判斷是一周左右。」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那棵小楓樹，楓樹的根部有一圈新培的土，顏色和那塊深色土一樣。
"福爾摩斯。"羅凱說，「叫你哥來。帶鏟子。」
邁克羅夫特在四十分鐘後到達亨利街四一二號。
他開的是一輛銀色的奧迪A6，從DUMBO到布魯克林亨利街只需要十五分鐘，但他花了四十分鐘，因為他繞了路，想要甩開中間人的監視。
他下車的時候手裡拿著兩把鐵鍬，一把遞給了福爾摩斯，一把留給了自己。
羅凱沒拿鏟子，他站在後院的邊緣，看著那塊深色的土。
"這裡。"羅凱指了一下。
邁克羅夫特和福爾摩斯開始挖。
土不硬。鏟子下去的時候有一種切開蛋糕的質感，鬆軟但粘。
他們挖了大約四十厘米深的時候，鏟子碰到了一個硬的東西。
不是石頭。
是布。
邁克羅夫特把鏟子放下來，用手扒開了周圍的土。一截灰色的布料露了出來。然後是一個輪廓。肩膀，手臂，頭。
皮爾斯·諾曼仰面躺在坑裡。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眼球已經乾癟了，縮成了兩顆灰白色的葡萄乾。
皮膚呈灰綠色，已經開始腐敗，但紐約春天的低溫延緩了這個過程。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和一條深色西褲，襯衫的胸口和領口有大片暗褐色的污漬，是血。
血從他的脖子流出來的，脖子上有一道切口，從左耳下方一直延伸到右側鎖骨上方。
切口很整齊，很深，一刀到位，氣管、頸動脈、頸靜脈全部被切斷了。
羅凱蹲在坑邊。
"把他拉出來。"他說。
邁克羅夫特和福爾摩斯拉住了皮爾斯的手臂，把他從土裡拖了出來。
屍體比活人重，因為失去了肌肉張力之後身體會變得更難搬動。
皮爾斯的四肢是僵硬的，說明屍僵還沒有完全消退，但面部已經開始鬆弛。屍斑集中在背部和臀部，呈紫紅色，指壓不褪色。
羅凱蹲在屍體旁邊，開始了屍檢。
不是那種實驗室里的全套屍檢，是一種野外的快速評估。
他用手指按了按屍體的關節，檢查屍僵的程度。他翻開眼皮，觀察眼球的渾濁度。
他檢查了頸部的切口，測量了長度和深度。他按了按腹部，感受腐敗氣體的積聚程度，他檢查了雙手的指甲縫。
整個過程只用了七分鐘。
"死者為男性，白人，約四十五到五十歲。"羅凱說，福爾摩斯在旁邊記。「身高約一百七十八厘米，體重約八十公斤。屍斑呈紫紅色，指壓不褪色，說明死亡時間超過十二小時。屍僵已開始消退但未完全消失，結合眼部角膜渾濁程度和腹部腐敗程度，死亡時間約為七到九天前。」
"八天前。"福爾摩斯說。
"應該是八天前。"羅凱確認。「死因是頸部切割傷，一刀，從左到右，橫向，切口長度約十四厘米，深度達頸椎前緣，氣管完全斷裂，雙側頸動脈和頸靜脈完全切斷。兇器是一把鋒利的單刃刀具，刃長至少十厘米。」
他停了一下。
「切口的起點和終點角度，以及切割的深度和力度，表明兇手是從背後用右手操作的。一刀完成，沒有試探性切痕，沒有猶豫痕跡，這是一次精準的、訓練有素的切割。」
"訓練有素。"福爾摩斯重複了一下。
"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出來的切口。"羅凱說，「角度、深度、力度，三個變量全部在最優值上。兇手知道在哪裡下刀，知道用多大的力，知道怎麼避免切到頸椎骨導致刀刃卡住。這是軍方搏殺術里的標準喉部切割技術。」
羅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皮爾斯·諾曼死於八天前。"他說，「名單在六天前被下載，皮爾斯在名單被下載的時候已經死了兩天了。」
三個人站在後院裡，屍體躺在草坪旁邊的塑料布上，春天的陽光照在皮爾斯灰綠色的臉上。
"皮爾斯不可能偷名單。"福爾摩斯說。
"反正不可能是他。"羅凱說。
「他死了。死了兩天之後，有人用他的憑據登入了銀行內網，下載了名單，然後把名單帶走。這個人在皮爾斯死後仍然能拿到皮爾斯的管理員密碼。」
「對。」
"而且這個人有軍方搏殺術的訓練。"福爾摩斯說。
「對。」
福爾摩斯轉過頭看著羅凱，羅凱的視線不在福爾摩斯身上，他在看邁克羅夫特。
邁克羅夫特站在後門的旁邊，看完了整個屍檢過程，臉上毫無波瀾，畢竟也是個情報特工。
"庫爾特·尤德。"羅凱說。
福爾摩斯點了一下頭。
"海軍陸戰隊服役十五年。"福爾摩斯說，「退役後做了八年私人安保，三年前加入維爾蘇瓦。安保主任，有權限接觸所有員工的內網憑據，有權限進入任何辦公室，有權限知道內網安全系統的盲區。」
"他是安保主任。"羅凱說，「他負責安全，如果有人要查內網登錄記錄，第一個能看到的也是他。他有足夠的時間和能力掩蓋自己的痕跡，把線索指向皮爾斯。」
"他說自己是步兵，"福爾摩斯說，「但他的指節上有近身格鬥的老繭，普通步兵不會長成那樣，他是特種部隊的。」
"海軍陸戰隊特種作戰司令部。"羅凱說，「MARSOC，負責直接行動、特殊偵察和反恐，搏殺術是標配訓練。」
邁克羅夫特在旁邊聽完了全部，他開口了。
"你們需要證據。"他說，「不是推斷。」
"我知道。"羅凱說：「但是現在來不及找證據。」
他看了一眼皮爾斯的屍體。
"把他重新埋回去，"他說，「不要讓尤德知道我們找到了他。」
邁克羅夫特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怎麼做？」
"尤德認為皮爾斯跑了，名單也跟著皮爾斯跑了。"羅凱說，「這是他設計的敘事，他需要所有人都相信這個敘事。銀行相信了，追蹤團隊相信了。如果我們現在暴露皮爾斯已經死了的事實，尤德會知道有人在查他，他會銷毀證據。」
"你想讓他繼續以為自己是安全的。"福爾摩斯說。
"對。"羅凱說，「他越覺得安全，他犯的錯就越多。」
羅凱轉身走向前門，他經過了客廳，經過了茶几上那摞皮爾斯留下的房產調查資料，經過了玄關鞋架上那雙無人穿的皮鞋。
他走到了門口。
陽光從亨利街照進來。布魯克林下午的光線有一種偏暖的黃色調，照在紅磚牆上像是給牆壁刷了一層蜜。
他回頭看了一眼福爾摩斯。
"我們需要一些非常規手段。"他說。
福爾摩斯看著他。
「尤德的軍中服役記錄、權限範圍、財務狀況，這些可以查。但查了之後呢？我們拿到了一堆數據，證明他有動機、有能力、有機會。然後呢？去銀行總部舉報他？他本身就是安保主任，銀行的調查通道在他手裡。
去NYPD立案？這涉及軍情六處和跨國犯罪組織，你們信不過正式渠道。去找軍情六處？他們在找名單，不一定在乎尤德是誰。」
羅凱走到了門口。陽光從亨利街照進來。
「尤德手裡有名單。名單在華生的交換條件里。我們需要名單才能救華生。但尤德不會把名單給我們，因為我們沒有任何籌碼讓他交出來。」
"所以？"福爾摩斯問。
"所以我們需要用一點非常規的手段，來做非常規的事情。"羅凱說。
他推開了門，走到了亨利街上。
羅凱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福爾摩斯繞到副駕駛，拉開門，坐上車，他調了一下座椅。
地獄貓發動了。V8在亨利街的紅磚牆之間炸了一聲。
"去哪？"福爾摩斯問。
"第五大道。"羅凱說，「維爾蘇瓦信用銀行。」
福爾摩斯轉過頭看他。
「回銀行？」
"回銀行。"羅凱說，「不過這次不走正門。」
福爾摩斯沒有再問，他知道羅凱說的"非常規手段"是什麼意思，他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該多問。
地獄貓駛離了路邊，匯入了布魯克林的車流。
後視鏡里，亨利街四一二號的紅磚門面在縮小。
邁克羅夫特的銀色奧迪還停在門口，他留下來處理皮爾斯的屍體。
羅凱用鑰匙開了鐵門，又開了木門。
裡面的空氣有一股停滯的味道，不是腐爛，是封閉太久。
灰塵在陽光里浮動，玄關的鞋架上有一雙男式皮鞋和一雙拖鞋。
客廳里有一張沙發，一個茶几，一台沒有插電的電視。
廚房裡有一套鍋碗瓢盆，水槽里有一個乾淨的杯子。
"像一個周末用的地方。"羅凱說，「不是長住。」
福爾摩斯走進了客廳，他在茶几上看到了一摞文件。他翻了一下。
"這些都是房產資料。"福爾摩斯說，「紐約州的房產交易記錄，不是皮爾斯自己的，是別人的，他在研究別人的房產。」
羅凱走過去看了一眼。文件最上面的一份是一棟布魯克林灣脊區的獨棟別墅，業主名字他不認識。第二份是一棟皇后區阿斯托利亞的聯排，業主名字也不一樣，第三份是一棟史泰登島的別墅。
"他在研究什麼？"羅凱問。
"或者跟名單有關的線索。"福爾摩斯說，現在他們不關心這些。
羅凱繼續搜，他打開了客廳旁邊的一個儲物間，裡面是空的。
他上了二樓，二樓有一間臥室和一間書房。
臥室很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個床頭櫃。
床頭櫃的抽屜里有一本護照，皮爾斯·諾曼的護照。
羅凱翻開護照，沒有出境戳，最近的入境戳是八個月前從瑞士蘇黎世入境美國的。
他走進書房，書房裡有一張書桌，桌面上有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盞檯燈。
電腦沒有插電，他嘗試打開電腦，電池沒電。
他拉開書桌的抽屜，裡面有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里是幾頁列印的銀行內部郵件，郵件的收件人是皮爾斯·諾曼，發件人是一個叫"K.Y"的內部帳號。
羅凱翻了一下，郵件內容都是日常的安全審查通知，沒什麼特別的。
但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郵件的發送時間，最後一封郵件是八天前發的。
郵件停在八天前。
"福爾摩斯。"羅凱叫了一聲。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福爾摩斯上了樓。羅凱把郵件遞給他。
"最後一封郵件是八天前。"羅凱說，「說明他把天氣還活著。」
"八天前他還活著。"福爾摩斯說，「六天前名單失竊。中間有兩天。」
「對。」
羅凱走到臥室的窗前，看了一眼後院。
後院不大，大概二十平方米。
有一片草坪，一棵小楓樹，以及一塊看起來比周圍地面顏色深一點的土。
"下樓。"羅凱說。
他們從後門走到了後院。羅凱蹲在那塊顏色更深的土前面。
他用手按了一下地面，土是軟的，不是那種被紐約的雨水泡軟的松，是那種被翻動過後重新填回去的松。
"這裡被挖開過。"羅凱說。
「多久以前？」
"土的含水量和周圍不一樣，被翻動過的土比未翻動的土幹得快，因為翻動破壞了土壤的毛細結構。這塊土比周圍的土幹了一個等級。"羅凱按了一下土的表面，「我的判斷是一周左右。」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那棵小楓樹，楓樹的根部有一圈新培的土，顏色和那塊深色土一樣。
"福爾摩斯。"羅凱說，「叫你哥來。帶鏟子。」
邁克羅夫特在四十分鐘後到達亨利街四一二號。
他開的是一輛銀色的奧迪A6，從DUMBO到布魯克林亨利街只需要十五分鐘，但他花了四十分鐘，因為他繞了路，想要甩開中間人的監視。
他下車的時候手裡拿著兩把鐵鍬，一把遞給了福爾摩斯，一把留給了自己。
羅凱沒拿鏟子，他站在後院的邊緣，看著那塊深色的土。
"這裡。"羅凱指了一下。
邁克羅夫特和福爾摩斯開始挖。
土不硬。鏟子下去的時候有一種切開蛋糕的質感，鬆軟但粘。
他們挖了大約四十厘米深的時候，鏟子碰到了一個硬的東西。
不是石頭。
是布。
邁克羅夫特把鏟子放下來，用手扒開了周圍的土。一截灰色的布料露了出來。然後是一個輪廓。肩膀，手臂，頭。
皮爾斯·諾曼仰面躺在坑裡。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眼球已經乾癟了，縮成了兩顆灰白色的葡萄乾。
皮膚呈灰綠色，已經開始腐敗，但紐約春天的低溫延緩了這個過程。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和一條深色西褲，襯衫的胸口和領口有大片暗褐色的污漬，是血。
血從他的脖子流出來的，脖子上有一道切口，從左耳下方一直延伸到右側鎖骨上方。
切口很整齊，很深，一刀到位，氣管、頸動脈、頸靜脈全部被切斷了。
羅凱蹲在坑邊。
"把他拉出來。"他說。
邁克羅夫特和福爾摩斯拉住了皮爾斯的手臂，把他從土裡拖了出來。
屍體比活人重，因為失去了肌肉張力之後身體會變得更難搬動。
皮爾斯的四肢是僵硬的，說明屍僵還沒有完全消退，但面部已經開始鬆弛。屍斑集中在背部和臀部，呈紫紅色，指壓不褪色。
羅凱蹲在屍體旁邊，開始了屍檢。
不是那種實驗室里的全套屍檢，是一種野外的快速評估。
他用手指按了按屍體的關節，檢查屍僵的程度。他翻開眼皮，觀察眼球的渾濁度。
他檢查了頸部的切口，測量了長度和深度。他按了按腹部，感受腐敗氣體的積聚程度，他檢查了雙手的指甲縫。
整個過程只用了七分鐘。
"死者為男性，白人，約四十五到五十歲。"羅凱說，福爾摩斯在旁邊記。「身高約一百七十八厘米，體重約八十公斤。屍斑呈紫紅色，指壓不褪色，說明死亡時間超過十二小時。屍僵已開始消退但未完全消失，結合眼部角膜渾濁程度和腹部腐敗程度，死亡時間約為七到九天前。」
"八天前。"福爾摩斯說。
"應該是八天前。"羅凱確認。「死因是頸部切割傷，一刀，從左到右，橫向，切口長度約十四厘米，深度達頸椎前緣，氣管完全斷裂，雙側頸動脈和頸靜脈完全切斷。兇器是一把鋒利的單刃刀具，刃長至少十厘米。」
他停了一下。
「切口的起點和終點角度，以及切割的深度和力度，表明兇手是從背後用右手操作的。一刀完成，沒有試探性切痕，沒有猶豫痕跡，這是一次精準的、訓練有素的切割。」
"訓練有素。"福爾摩斯重複了一下。
"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出來的切口。"羅凱說，「角度、深度、力度，三個變量全部在最優值上。兇手知道在哪裡下刀，知道用多大的力，知道怎麼避免切到頸椎骨導致刀刃卡住。這是軍方搏殺術里的標準喉部切割技術。」
羅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皮爾斯·諾曼死於八天前。"他說，「名單在六天前被下載，皮爾斯在名單被下載的時候已經死了兩天了。」
三個人站在後院裡，屍體躺在草坪旁邊的塑料布上，春天的陽光照在皮爾斯灰綠色的臉上。
"皮爾斯不可能偷名單。"福爾摩斯說。
"反正不可能是他。"羅凱說。
「他死了。死了兩天之後，有人用他的憑據登入了銀行內網，下載了名單，然後把名單帶走。這個人在皮爾斯死後仍然能拿到皮爾斯的管理員密碼。」
「對。」
"而且這個人有軍方搏殺術的訓練。"福爾摩斯說。
「對。」
福爾摩斯轉過頭看著羅凱，羅凱的視線不在福爾摩斯身上，他在看邁克羅夫特。
邁克羅夫特站在後門的旁邊，看完了整個屍檢過程，臉上毫無波瀾，畢竟也是個情報特工。
"庫爾特·尤德。"羅凱說。
福爾摩斯點了一下頭。
"海軍陸戰隊服役十五年。"福爾摩斯說，「退役後做了八年私人安保，三年前加入維爾蘇瓦。安保主任，有權限接觸所有員工的內網憑據，有權限進入任何辦公室，有權限知道內網安全系統的盲區。」
"他是安保主任。"羅凱說，「他負責安全，如果有人要查內網登錄記錄，第一個能看到的也是他。他有足夠的時間和能力掩蓋自己的痕跡，把線索指向皮爾斯。」
"他說自己是步兵，"福爾摩斯說，「但他的指節上有近身格鬥的老繭，普通步兵不會長成那樣，他是特種部隊的。」
"海軍陸戰隊特種作戰司令部。"羅凱說，「MARSOC，負責直接行動、特殊偵察和反恐，搏殺術是標配訓練。」
邁克羅夫特在旁邊聽完了全部，他開口了。
"你們需要證據。"他說，「不是推斷。」
"我知道。"羅凱說：「但是現在來不及找證據。」
他看了一眼皮爾斯的屍體。
"把他重新埋回去，"他說，「不要讓尤德知道我們找到了他。」
邁克羅夫特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怎麼做？」
"尤德認為皮爾斯跑了，名單也跟著皮爾斯跑了。"羅凱說，「這是他設計的敘事，他需要所有人都相信這個敘事。銀行相信了，追蹤團隊相信了。如果我們現在暴露皮爾斯已經死了的事實，尤德會知道有人在查他，他會銷毀證據。」
"你想讓他繼續以為自己是安全的。"福爾摩斯說。
"對。"羅凱說，「他越覺得安全，他犯的錯就越多。」
羅凱轉身走向前門，他經過了客廳，經過了茶几上那摞皮爾斯留下的房產調查資料，經過了玄關鞋架上那雙無人穿的皮鞋。
他走到了門口。
陽光從亨利街照進來。布魯克林下午的光線有一種偏暖的黃色調，照在紅磚牆上像是給牆壁刷了一層蜜。
他回頭看了一眼福爾摩斯。
"我們需要一些非常規手段。"他說。
福爾摩斯看著他。
「尤德的軍中服役記錄、權限範圍、財務狀況，這些可以查。但查了之後呢？我們拿到了一堆數據，證明他有動機、有能力、有機會。然後呢？去銀行總部舉報他？他本身就是安保主任，銀行的調查通道在他手裡。
去NYPD立案？這涉及軍情六處和跨國犯罪組織，你們信不過正式渠道。去找軍情六處？他們在找名單，不一定在乎尤德是誰。」
羅凱走到了門口。陽光從亨利街照進來。
「尤德手裡有名單。名單在華生的交換條件里。我們需要名單才能救華生。但尤德不會把名單給我們，因為我們沒有任何籌碼讓他交出來。」
"所以？"福爾摩斯問。
"所以我們需要用一點非常規的手段，來做非常規的事情。"羅凱說。
他推開了門，走到了亨利街上。
羅凱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福爾摩斯繞到副駕駛，拉開門，坐上車，他調了一下座椅。
地獄貓發動了。V8在亨利街的紅磚牆之間炸了一聲。
"去哪？"福爾摩斯問。
"第五大道。"羅凱說，「維爾蘇瓦信用銀行。」
福爾摩斯轉過頭看他。
「回銀行？」
"回銀行。"羅凱說，「不過這次不走正門。」
福爾摩斯沒有再問，他知道羅凱說的"非常規手段"是什麼意思，他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該多問。
地獄貓駛離了路邊，匯入了布魯克林的車流。
後視鏡里，亨利街四一二號的紅磚門面在縮小。
邁克羅夫特的銀色奧迪還停在門口，他留下來處理皮爾斯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