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GAY
四一七號辦公室不大。
一張橡木書桌，一把人體工學椅，一個書架，一個文件櫃，一盆綠植。
書桌上的東西很少：一台關著的電腦，一個空的咖啡杯，一支萬寶龍鋼筆，一本沒翻開的日曆。日曆停在了上周二。
羅凱站在門口掃了一遍房間。
"很乾淨。"他說。
"太乾淨了！"福爾摩斯說。
福爾摩斯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文件夾，便簽紙，回形針盒。沒有個人物品。
第二個抽屜，同樣的配置，第三個抽屜空的。
"一個人在銀行工作了十五年，辦公室里沒有一張照片，沒有一本書，沒有任何私人物品。"福爾摩斯說，「要麼他是一個極度注重隱私的人，要麼他在離開之前清理了。」
羅凱走到書架前，三排文件夾，按年份排列，從2010年到2025年。他抽出了一本2025年的文件夾，翻了翻，內部備忘錄、會議紀要、客戶審計報告。沒有異常。
他看了一眼那盆綠植。
是一盆龜背竹，葉子綠得很健康，說明有人定期澆水。
花盆是陶瓷的，圓柱形，高度大約三十厘米，口徑二十五厘米。
花盆放在書架的最下層，靠著牆角。
羅凱蹲了下來。
他把手伸進了花盆裡，手指穿過了表面的陶粒覆蓋層，穿過了下方的營養土，碰到了一個硬的東西。不是根，不是石子。是塑料。
他把那個東西拔了出來。
一台掌上遊戲機，灰色的，被塑料布包裹著埋在裡面。
"找到了一點東西。"羅凱說。
福爾摩斯走過來，他看了一眼那台遊戲機，沒有碰。
"皮爾斯·諾曼把一台遊戲機藏在了他辦公室的花盆裡？"福爾摩斯說，「看來他不想讓任何人找到這台機器。」
"或者他不想讓任何人在這台機器上看到某些東西。"羅凱說。
他把遊戲機裝進了一個證物袋。
"走，"他說，「回你那兒看。」
福爾摩斯住在貝克街221B號。
不是倫敦的貝克街，是紐約的，西村有一小段路叫貝克街，跟倫敦的那條同名，但沒有那麼有名。
福爾摩斯搬來紐約的時候，他的父親在電話里說了一句"你選這個地方是為了那個名字吧"，福爾摩斯沒有否認。
那是一棟紅磚褐石屋，三層，窄立面，台階從人行道直接通到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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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鐵欄杆上掛著一盆枯了一半的常春藤，福爾摩斯掏出鑰匙開門，裡面是一段窄樓梯，樓梯壁上貼著舊報紙剪報和案件分析筆記，用圖釘釘著，從一樓一直延伸到三樓。
二樓是客廳兼書房，一面牆是書架，一面牆是窗戶，窗戶外面是鄰居的後院。
桌上擺著三台筆記本電腦，兩台開著，一台關著。
桌上還有一杯喝了一半的茶，茶包的標籤垂在杯子外面，已經干成了硬條。
羅凱把遊戲機放在桌上，擦掉了表面的土，連上電視機，然後他按下電源鍵。
屏幕亮了，系統語言是英語。沒有密碼鎖，主界面顯示的是最近運行的應用：一個遊戲登陸界面跳了出來。
但是遊戲進度是0，他根本沒玩遊戲。
"看看聊天窗口，這個遊戲內置有聊天模塊。「福爾摩斯說，他指了一下屏幕右上角，羅凱控制光標點開聊天模塊。
羅凱點進了帳號的聊天功能。
聊天記錄列表里有三個聯繫人。第一個是一個叫"DIY_Guy"的帳號，頭是一張模糊的風景照。第二個是一個叫"Banker_4_Life"的帳號，沒有頭像。第三個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帳號，頭像是一朵花。
羅凱點開了"DIY_Guy"的對話。
聊天記錄很長。從三個月前開始，幾乎每天都有消息。
但是內容不是關於遊戲。
「周五晚上的那家泰國菜不錯。」
「你下次少放辣。」
「你總是說我。」
「因為你總是點太辣然後喝三杯水。」
「那是因為你做的水比餐廳的好喝。」
這些消息的語氣不是朋友之間的，太親昵了，太日常了，太有一種屬於共同生活的默契。
羅凱繼續往下翻。
「下周三你能出來嗎？」
「周三不行，女兒學校有家長會。」
「那周四？」
「周四可以，老地方？」
「老地方，我買菜。」
「你又買太多。」
「因為你吃得太多。」
"皮爾斯·諾曼有一個家庭。"羅凱說。
"對。"福爾摩斯說，「離異，女兒十七歲，跟母親住波士頓。」
「這個』DIY_Guy』也有家庭，他說』女兒學校有家長會』。他有孩子。」
「對。」
「但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不是友誼。」
"對。"福爾摩斯說，「是伴侶關係。」
羅凱沉默了一秒，他把遊戲機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會兒，因為這個帳號資料看上去明顯也是個男的。
"我不理解。"他說，「但尊重。」
福爾摩斯看了他一眼。沒有評論。
羅凱繼續翻聊天記錄，在最近的兩周里，消息的頻率變高了，內容變得更緊張了。
「事情變複雜了。」
「多複雜？」
「我不能在電話里說。」
「那見面說。」
「這周不行，我需要先處理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如果事情順利，我下周告訴你全部。如果不順利，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
最後一條消息是八天前發送的，發送者是"P_Norman"，內容只有一行：
「東西在老地方，照顧好自己。」
根據現在的線索皮爾斯下載名單是六天前夜間，他在下載之前給"DIY_Guy"發了一條消息。「東西在老地方。」
"老地方不是他在曼哈頓的公寓。"羅凱說，「也不是長島的度假屋，是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地方。」
"我們需要找到DIY_Guy。"福爾摩斯說。
福爾摩斯用了兩個小時追蹤"DIY_Guy"的帳號。
遊戲平台的帳號註冊信息是加密的，但平台的安全協議不如銀行。
福爾摩斯通過帳號綁定的備用郵箱，反查到了一個IP位址。
IP位址註冊在布魯克林貝德福德-斯泰弗森特區的一個住宅寬帶帳戶下，帳戶持有人的名字是德文·卡特。
三十七歲，黑人，布魯克林出生，在一家裝修公司做項目經理。
已婚，妻子叫塔尼莎，有一個十一歲的女兒叫尼婭。
羅凱和福爾摩斯在下午四點半到了他家門口。
那是一棟兩層的聯排別墅，紅磚外牆，門前的小花園修剪得很整齊。
門廊上掛著一串風鈴，風鈴下面是一個粉紅色的自行車頭盔，兒童尺寸。
德文·卡特開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把螺絲刀。他在修門廊的欄杆，他穿著工裝褲和一件有油漆點的T恤，手上有一層幹了的白色膩子粉。
"德文·卡特？"羅凱問。
「是我。」
"NYPD。"羅凱亮了一下警徽。「我們想問你幾個問題，關於皮爾斯·諾曼。」
德文的臉變了一個顏色，不是驚恐，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被人在公開場合讀了一封私信。
他看了一眼隔壁的窗戶，鄰居的窗簾拉著，他看了一眼街對面。沒有人。
"進來吧。"他說。
客廳里很整潔，沙發上有一個粉紅色的書包，茶几上有一本翻開的數學練習冊和一支鉛筆。
德文讓他們坐，他沒有坐下。他站在茶几旁邊，手裡的螺絲刀還沒放下。
"皮爾斯怎麼了？"他問。
"他在六天前失蹤了。"羅凱說。
德文的嘴唇動了一下，他沒有問"你們找他做什麼"，他問的是另一個問題。
「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們還在調查。"羅凱說，「你在遊戲平台上跟他聊天用的帳號叫DIY_Guy。對嗎。」
德文把螺絲刀放在茶几上，他坐了下來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膝蓋骨上互相搓著。
"對。"他說。
「你們是什麼關係？」
德文沉默了五秒。
"他是我的同性伴侶。"他說，聲音很輕，但很穩。「我有妻子和女兒，皮爾斯也知道，這件事塔尼莎不知道，尼婭不知道。」
羅凱沒有評判，他在本子上記了一行字。
"皮爾斯在最後一條消息里說』東西在老地方』。"羅凱說，「老地方是哪裡？」
德文看了他一眼。
「皮爾斯在布魯克林有一棟房子，不是他登記在銀行資料里的那棟，是他個人的。用了一個空殼公司買的，地址是亨利街四一二號。」
「他在那裡做什麼？」
「有時候我們去那裡過周末，有時候他自己去，他說那是他的』呼吸的地方』。」
「你有鑰匙嗎？」
「有。」
德文從褲兜里掏出一串鑰匙，他解下了其中一把，銅色的，鎖芯的紋路已經被磨得發亮了。
他把鑰匙遞給了羅凱。
"如果皮爾斯出了什麼事，"德文說，「請你們告訴我。」
"如果我們有消息會通知你。"羅凱說。
他把鑰匙裝進了證物袋。
一張橡木書桌，一把人體工學椅，一個書架，一個文件櫃，一盆綠植。
書桌上的東西很少：一台關著的電腦，一個空的咖啡杯，一支萬寶龍鋼筆，一本沒翻開的日曆。日曆停在了上周二。
羅凱站在門口掃了一遍房間。
"很乾淨。"他說。
"太乾淨了！"福爾摩斯說。
福爾摩斯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文件夾，便簽紙，回形針盒。沒有個人物品。
第二個抽屜，同樣的配置，第三個抽屜空的。
"一個人在銀行工作了十五年，辦公室里沒有一張照片，沒有一本書，沒有任何私人物品。"福爾摩斯說，「要麼他是一個極度注重隱私的人，要麼他在離開之前清理了。」
羅凱走到書架前，三排文件夾，按年份排列，從2010年到2025年。他抽出了一本2025年的文件夾，翻了翻，內部備忘錄、會議紀要、客戶審計報告。沒有異常。
他看了一眼那盆綠植。
是一盆龜背竹，葉子綠得很健康，說明有人定期澆水。
花盆是陶瓷的，圓柱形，高度大約三十厘米，口徑二十五厘米。
花盆放在書架的最下層，靠著牆角。
羅凱蹲了下來。
他把手伸進了花盆裡，手指穿過了表面的陶粒覆蓋層，穿過了下方的營養土，碰到了一個硬的東西。不是根，不是石子。是塑料。
他把那個東西拔了出來。
一台掌上遊戲機，灰色的，被塑料布包裹著埋在裡面。
"找到了一點東西。"羅凱說。
福爾摩斯走過來，他看了一眼那台遊戲機，沒有碰。
"皮爾斯·諾曼把一台遊戲機藏在了他辦公室的花盆裡？"福爾摩斯說，「看來他不想讓任何人找到這台機器。」
"或者他不想讓任何人在這台機器上看到某些東西。"羅凱說。
他把遊戲機裝進了一個證物袋。
"走，"他說，「回你那兒看。」
福爾摩斯住在貝克街221B號。
不是倫敦的貝克街，是紐約的，西村有一小段路叫貝克街，跟倫敦的那條同名，但沒有那麼有名。
福爾摩斯搬來紐約的時候，他的父親在電話里說了一句"你選這個地方是為了那個名字吧"，福爾摩斯沒有否認。
那是一棟紅磚褐石屋，三層，窄立面，台階從人行道直接通到正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
門口的鐵欄杆上掛著一盆枯了一半的常春藤，福爾摩斯掏出鑰匙開門，裡面是一段窄樓梯，樓梯壁上貼著舊報紙剪報和案件分析筆記，用圖釘釘著，從一樓一直延伸到三樓。
二樓是客廳兼書房，一面牆是書架，一面牆是窗戶，窗戶外面是鄰居的後院。
桌上擺著三台筆記本電腦，兩台開著，一台關著。
桌上還有一杯喝了一半的茶，茶包的標籤垂在杯子外面，已經干成了硬條。
羅凱把遊戲機放在桌上，擦掉了表面的土，連上電視機，然後他按下電源鍵。
屏幕亮了，系統語言是英語。沒有密碼鎖，主界面顯示的是最近運行的應用：一個遊戲登陸界面跳了出來。
但是遊戲進度是0，他根本沒玩遊戲。
"看看聊天窗口，這個遊戲內置有聊天模塊。「福爾摩斯說，他指了一下屏幕右上角，羅凱控制光標點開聊天模塊。
羅凱點進了帳號的聊天功能。
聊天記錄列表里有三個聯繫人。第一個是一個叫"DIY_Guy"的帳號，頭是一張模糊的風景照。第二個是一個叫"Banker_4_Life"的帳號，沒有頭像。第三個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帳號，頭像是一朵花。
羅凱點開了"DIY_Guy"的對話。
聊天記錄很長。從三個月前開始，幾乎每天都有消息。
但是內容不是關於遊戲。
「周五晚上的那家泰國菜不錯。」
「你下次少放辣。」
「你總是說我。」
「因為你總是點太辣然後喝三杯水。」
「那是因為你做的水比餐廳的好喝。」
這些消息的語氣不是朋友之間的，太親昵了，太日常了，太有一種屬於共同生活的默契。
羅凱繼續往下翻。
「下周三你能出來嗎？」
「周三不行，女兒學校有家長會。」
「那周四？」
「周四可以，老地方？」
「老地方，我買菜。」
「你又買太多。」
「因為你吃得太多。」
"皮爾斯·諾曼有一個家庭。"羅凱說。
"對。"福爾摩斯說，「離異，女兒十七歲，跟母親住波士頓。」
「這個』DIY_Guy』也有家庭，他說』女兒學校有家長會』。他有孩子。」
「對。」
「但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不是友誼。」
"對。"福爾摩斯說，「是伴侶關係。」
羅凱沉默了一秒，他把遊戲機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會兒，因為這個帳號資料看上去明顯也是個男的。
"我不理解。"他說，「但尊重。」
福爾摩斯看了他一眼。沒有評論。
羅凱繼續翻聊天記錄，在最近的兩周里，消息的頻率變高了，內容變得更緊張了。
「事情變複雜了。」
「多複雜？」
「我不能在電話里說。」
「那見面說。」
「這周不行，我需要先處理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如果事情順利，我下周告訴你全部。如果不順利，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
最後一條消息是八天前發送的，發送者是"P_Norman"，內容只有一行：
「東西在老地方，照顧好自己。」
根據現在的線索皮爾斯下載名單是六天前夜間，他在下載之前給"DIY_Guy"發了一條消息。「東西在老地方。」
"老地方不是他在曼哈頓的公寓。"羅凱說，「也不是長島的度假屋，是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地方。」
"我們需要找到DIY_Guy。"福爾摩斯說。
福爾摩斯用了兩個小時追蹤"DIY_Guy"的帳號。
遊戲平台的帳號註冊信息是加密的，但平台的安全協議不如銀行。
福爾摩斯通過帳號綁定的備用郵箱，反查到了一個IP位址。
IP位址註冊在布魯克林貝德福德-斯泰弗森特區的一個住宅寬帶帳戶下，帳戶持有人的名字是德文·卡特。
三十七歲，黑人，布魯克林出生，在一家裝修公司做項目經理。
已婚，妻子叫塔尼莎，有一個十一歲的女兒叫尼婭。
羅凱和福爾摩斯在下午四點半到了他家門口。
那是一棟兩層的聯排別墅，紅磚外牆，門前的小花園修剪得很整齊。
門廊上掛著一串風鈴，風鈴下面是一個粉紅色的自行車頭盔，兒童尺寸。
德文·卡特開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把螺絲刀。他在修門廊的欄杆，他穿著工裝褲和一件有油漆點的T恤，手上有一層幹了的白色膩子粉。
"德文·卡特？"羅凱問。
「是我。」
"NYPD。"羅凱亮了一下警徽。「我們想問你幾個問題，關於皮爾斯·諾曼。」
德文的臉變了一個顏色，不是驚恐，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被人在公開場合讀了一封私信。
他看了一眼隔壁的窗戶，鄰居的窗簾拉著，他看了一眼街對面。沒有人。
"進來吧。"他說。
客廳里很整潔，沙發上有一個粉紅色的書包，茶几上有一本翻開的數學練習冊和一支鉛筆。
德文讓他們坐，他沒有坐下。他站在茶几旁邊，手裡的螺絲刀還沒放下。
"皮爾斯怎麼了？"他問。
"他在六天前失蹤了。"羅凱說。
德文的嘴唇動了一下，他沒有問"你們找他做什麼"，他問的是另一個問題。
「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們還在調查。"羅凱說，「你在遊戲平台上跟他聊天用的帳號叫DIY_Guy。對嗎。」
德文把螺絲刀放在茶几上，他坐了下來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膝蓋骨上互相搓著。
"對。"他說。
「你們是什麼關係？」
德文沉默了五秒。
"他是我的同性伴侶。"他說，聲音很輕，但很穩。「我有妻子和女兒，皮爾斯也知道，這件事塔尼莎不知道，尼婭不知道。」
羅凱沒有評判，他在本子上記了一行字。
"皮爾斯在最後一條消息里說』東西在老地方』。"羅凱說，「老地方是哪裡？」
德文看了他一眼。
「皮爾斯在布魯克林有一棟房子，不是他登記在銀行資料里的那棟，是他個人的。用了一個空殼公司買的，地址是亨利街四一二號。」
「他在那裡做什麼？」
「有時候我們去那裡過周末，有時候他自己去，他說那是他的』呼吸的地方』。」
「你有鑰匙嗎？」
「有。」
德文從褲兜里掏出一串鑰匙，他解下了其中一把，銅色的，鎖芯的紋路已經被磨得發亮了。
他把鑰匙遞給了羅凱。
"如果皮爾斯出了什麼事，"德文說，「請你們告訴我。」
"如果我們有消息會通知你。"羅凱說。
他把鑰匙裝進了證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