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庫爾特·尤德
羅凱站在門口，陽光從走廊的窗戶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投在了房間的地板上。
對於這個答案，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看了一會兒邁克羅夫特。
邁克羅夫特的眼睛是灰色的，在燈光下看起來像兩塊被磨損過的硬幣。
他的嘴角沒有下垂也沒有上揚，他在陳述一個事實，不是在尋求同情。
羅凱點了一下頭。
不是那種"我理解你的感受"的點頭，也不是"恭喜你告訴我"的點頭。
只是一個很輕的、很短的點頭，像是在一份文件上簽了一個字。
他轉身走出了房間。
福爾摩斯跟在後面，兩人在走廊里走了一段，下了樓梯，穿過空無一人的餐廳，推開磨砂玻璃門，走到了DUMBO區的石板路上。
陽光照在臉上。布魯克林大橋在左邊，橫跨東河，灰色的鋼纜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福爾摩斯走了幾步，停下來。
"你不想說什麼？"他問。
「說什麼？」
「關於華生。」
「不想。」
福爾摩斯看了他一眼，羅凱的臉在陽光下看起來很平靜，沒有意外，沒有得意，沒有尷尬。
像是一面被扔了一塊石子的湖，漣漪還沒來得及擴散就已經被抹平了。
"你不驚訝？"福爾摩斯問。
"不驚訝。"羅凱說，他又想到了很多東西，現在只是確認了。
他拉開地獄貓的車門。
"你知道？"福爾摩斯追問。
「我知道。」
羅凱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V8在DUMBO區的石板路上轟了一聲，回聲在紅磚牆之間彈了幾個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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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爾摩斯站在車旁邊猶豫了一秒，然後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現在，去維爾蘇瓦信用銀行。"羅凱說，「第五大道。」
地獄貓駛出了華盛頓街，右轉上了高街，往曼哈頓大橋方向開。
布魯克林的紅磚樓在後視鏡里變小，大橋的鋼纜在左側的窗外滑過，像一排被撥動的琴弦。
羅凱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窗沿上，風從打開的車窗里灌進來，吹亂了他的金髮。
他在想兩件事。
第一件：皮爾斯·諾曼，他現在在哪裡。
第二件：華生喜歡他。
他決定先想第一件。
維爾蘇瓦信用銀行美國分行在第五大道和五十一街的交叉口。
灰色花崗岩外牆，六層，沒有招牌。
門面上唯一的標識是一塊銅牌，上面刻著"VIRSUVA CREDIT"和一行小字，小到從人行道上根本看不清。
這種低調不是謙虛，是策略。
全美國資產規模最大的私有銀行之一，門檻五百萬美元起存，客戶名單比菜單長，但你在紐約街頭隨便拉一個人問"維爾蘇瓦在哪"，十個人里有九個不知道。
羅凱把地獄貓停在五十一街的路邊計時位上。福爾摩斯下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銀行的外牆。
"你打算怎麼進去？"福爾摩斯問，「你沒有預約。這種銀行不接待walk-in。」
"我不需要預約。"羅凱說。
福爾摩斯看了一眼那張卡。
「你是這家銀行的客戶？」
「我父親是這家銀行的白金客戶，管理資產在八位數以上。這種級別的客戶有一個專屬的客戶經理，一個二十四小時專線，以及一項不成文的特權：他的直系親屬可以隨時走進任何一家分行，要求面見管理層。」
"法醫博士的工資買不到這個級別的服務。"福爾摩斯說。
"一般法醫博士的工資買不到地獄貓。"羅凱說，「但我有一輛地獄貓、一輛路虎和一輛保時捷。」
他們走向銀行的入口，門口的保安看了一眼羅凱的黑卡，又看了一眼羅凱的臉，然後拿起內線電話說了一句話。
三十秒後，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從裡面走出來，微笑著伸出手。
「萊因哈特先生，我是分行的客戶關係總監。令尊上個月還在慕尼黑跟我們通過電話，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我需要見你們的安保主任。"羅凱說，「關於皮爾斯·諾曼的事。」
客戶關係總監的微笑保持了一秒，然後嘴角的角度變了一個微小的弧度。不是消失，是從社交模式切換到了危機模式。
"請跟我來。"他說。
安保主任的辦公室在三樓。
門牌上寫著一個名字：庫爾特·尤德。
下面一行小字：DIRECTOR OF SECURITY。
庫爾特·尤德坐在辦公桌後面，五十出頭，禿頭，剩餘的頭髮灰棕色，脖子粗，肩膀寬，西裝外套撐得很滿，袖口下面的手腕比正常人大一圈。
如果不是肚子很大，他坐著的姿態就不像一個銀行高管，像一個在等候室里等任務簡報的軍官。
羅凱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尤德站了起來。
他的起身動作很快，重心從椅子到雙腳的轉移只用了零點五秒，沒有用手撐桌面。
這種起坐方式是長年軍事訓練的肌肉記憶，退役之後穿上西裝也改不掉。
"萊因哈特先生。"尤德說。聲音低沉，有一種被砂紙打磨過的質感。
"尤德先生。"羅凱說，「這位是夏洛克·福爾摩斯，我們在調查皮爾斯·諾曼的事情。」
尤德看了一眼福爾摩斯。福爾摩斯在打量他。
"你曾是軍人。"福爾摩斯說。
不是問句。
尤德的眼睛動了一下：「我曾在海軍陸戰隊服役十五年，退役後做了八年私人安保，三年前加入維爾蘇瓦。」
"步兵還是特種部隊？"福爾摩斯問。
"步兵。"尤德說。
福爾摩斯沒有追問，但羅凱注意到福爾摩斯的視線在尤德的右手指節上停了零點三秒。
指節上有老繭，不是打字的那種，是握槍和近身格鬥留下的那種。
步兵的指節不會長成這樣，但福爾摩斯沒有當場指出這一點。
"皮爾斯·諾曼的事，"羅凱說，「你需要我們從頭說還是從中段說？」
"從頭說。"尤德說，他坐了回去，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六天前，周三，上午十點，我們的內網安全系統發出了一級警報。有人用皮爾斯·諾曼的管理員權限下載了完整客戶名單，不是部分，是全部，三千七百二十一個帳戶，包括名字、帳號、存款金額、資金來源標註和近三年的交易記錄。」
"下載到什麼設備上？"羅凱問。
「一個加密U盤或者存儲卡，內網日誌顯示下載在周二夜間完成，周二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到周三凌晨一點二十三分。用了將近一個半小時，完成之後，登錄會話被正常註銷了，沒有觸發入侵警報，因為登錄用的是合法憑據。」
「皮爾斯的憑據？」
「對。」
「皮爾斯本人呢？」
「周二當天他沒有來上班，我們打了他的手機，關機。打了他的公寓座機，沒有人接。周三上午，名單失竊的警報出來之後，我們派人去了他的公寓。沒有人，床鋪整潔，冰箱裡有未開封的牛奶，過期日期是周四，車不在停車位上。」
"他跑了。"福爾摩斯說。
"看起來是這樣。"尤德說，「他的車周三下午在甘迺迪機場的長期停車場被找到了，但航站樓的旅客記錄里沒有皮爾斯·諾曼的登機信息。我們查了所有航空公司的所有航班，或者他根本沒去機場，只是把車扔在那兒。」
"所以六天前你們同時發現了名單失竊和皮爾斯失蹤。"羅凱說。
「對，兩件事發生在同一個時間窗口裡。」
「你們沒有報警。」
尤德沉默了一秒。「這是總部的決定，名單外泄對維爾蘇瓦來說是災難性的。如果消息泄露出去，客戶會大規模撤資。
三千七百二十一個客戶里有至少四十個是財富五百強企業的CEO或董事會成員，名單被公開的那一天就是維爾蘇瓦信用破產的那一天，總部選擇僱傭私人追蹤團隊來處理這件事。」
「追蹤團隊有進展嗎？」
"沒有。"尤德說，「皮爾斯·諾曼像是憑空消失了，沒有信用卡記錄，沒有手機信號，沒有社交媒體活動。」
福爾摩斯和羅凱交換了一個眼神。
"尤德先生，"羅凱說，「我們有一個提議，我們幫你找到名單，把它還回來。作為交換，我們需要進入皮爾斯的辦公室看一下。」
尤德看了羅凱幾秒，他的灰色眼睛在做一種評估，不是在評估羅凱的可信度，是在評估這個提議的風險收益比。
"你父親是我們在歐洲最重要的客戶之一。"尤德最後說，「這件事我可以做主。」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確認給萊因哈特先生和福爾摩斯先生一張四樓的臨時通行卡，皮爾斯·諾曼的辦公室。」
電話掛了，尤德從抽屜里拿出兩張卡，推到桌面上。
「四樓，四一七。」
對於這個答案，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看了一會兒邁克羅夫特。
邁克羅夫特的眼睛是灰色的，在燈光下看起來像兩塊被磨損過的硬幣。
他的嘴角沒有下垂也沒有上揚，他在陳述一個事實，不是在尋求同情。
羅凱點了一下頭。
不是那種"我理解你的感受"的點頭，也不是"恭喜你告訴我"的點頭。
只是一個很輕的、很短的點頭，像是在一份文件上簽了一個字。
他轉身走出了房間。
福爾摩斯跟在後面，兩人在走廊里走了一段，下了樓梯，穿過空無一人的餐廳，推開磨砂玻璃門，走到了DUMBO區的石板路上。
陽光照在臉上。布魯克林大橋在左邊，橫跨東河，灰色的鋼纜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福爾摩斯走了幾步，停下來。
"你不想說什麼？"他問。
「說什麼？」
「關於華生。」
「不想。」
福爾摩斯看了他一眼，羅凱的臉在陽光下看起來很平靜，沒有意外，沒有得意，沒有尷尬。
像是一面被扔了一塊石子的湖，漣漪還沒來得及擴散就已經被抹平了。
"你不驚訝？"福爾摩斯問。
"不驚訝。"羅凱說，他又想到了很多東西，現在只是確認了。
他拉開地獄貓的車門。
"你知道？"福爾摩斯追問。
「我知道。」
羅凱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V8在DUMBO區的石板路上轟了一聲，回聲在紅磚牆之間彈了幾個來回。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福爾摩斯站在車旁邊猶豫了一秒，然後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現在，去維爾蘇瓦信用銀行。"羅凱說，「第五大道。」
地獄貓駛出了華盛頓街，右轉上了高街，往曼哈頓大橋方向開。
布魯克林的紅磚樓在後視鏡里變小，大橋的鋼纜在左側的窗外滑過，像一排被撥動的琴弦。
羅凱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窗沿上，風從打開的車窗里灌進來，吹亂了他的金髮。
他在想兩件事。
第一件：皮爾斯·諾曼，他現在在哪裡。
第二件：華生喜歡他。
他決定先想第一件。
維爾蘇瓦信用銀行美國分行在第五大道和五十一街的交叉口。
灰色花崗岩外牆，六層，沒有招牌。
門面上唯一的標識是一塊銅牌，上面刻著"VIRSUVA CREDIT"和一行小字，小到從人行道上根本看不清。
這種低調不是謙虛，是策略。
全美國資產規模最大的私有銀行之一，門檻五百萬美元起存，客戶名單比菜單長，但你在紐約街頭隨便拉一個人問"維爾蘇瓦在哪"，十個人里有九個不知道。
羅凱把地獄貓停在五十一街的路邊計時位上。福爾摩斯下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銀行的外牆。
"你打算怎麼進去？"福爾摩斯問，「你沒有預約。這種銀行不接待walk-in。」
"我不需要預約。"羅凱說。
福爾摩斯看了一眼那張卡。
「你是這家銀行的客戶？」
「我父親是這家銀行的白金客戶，管理資產在八位數以上。這種級別的客戶有一個專屬的客戶經理，一個二十四小時專線，以及一項不成文的特權：他的直系親屬可以隨時走進任何一家分行，要求面見管理層。」
"法醫博士的工資買不到這個級別的服務。"福爾摩斯說。
"一般法醫博士的工資買不到地獄貓。"羅凱說，「但我有一輛地獄貓、一輛路虎和一輛保時捷。」
他們走向銀行的入口，門口的保安看了一眼羅凱的黑卡，又看了一眼羅凱的臉，然後拿起內線電話說了一句話。
三十秒後，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從裡面走出來，微笑著伸出手。
「萊因哈特先生，我是分行的客戶關係總監。令尊上個月還在慕尼黑跟我們通過電話，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我需要見你們的安保主任。"羅凱說，「關於皮爾斯·諾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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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跟我來。"他說。
安保主任的辦公室在三樓。
門牌上寫著一個名字：庫爾特·尤德。
下面一行小字：DIRECTOR OF SECURITY。
庫爾特·尤德坐在辦公桌後面，五十出頭，禿頭，剩餘的頭髮灰棕色，脖子粗，肩膀寬，西裝外套撐得很滿，袖口下面的手腕比正常人大一圈。
如果不是肚子很大，他坐著的姿態就不像一個銀行高管，像一個在等候室里等任務簡報的軍官。
羅凱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尤德站了起來。
他的起身動作很快，重心從椅子到雙腳的轉移只用了零點五秒，沒有用手撐桌面。
這種起坐方式是長年軍事訓練的肌肉記憶，退役之後穿上西裝也改不掉。
"萊因哈特先生。"尤德說。聲音低沉，有一種被砂紙打磨過的質感。
"尤德先生。"羅凱說，「這位是夏洛克·福爾摩斯，我們在調查皮爾斯·諾曼的事情。」
尤德看了一眼福爾摩斯。福爾摩斯在打量他。
"你曾是軍人。"福爾摩斯說。
不是問句。
尤德的眼睛動了一下：「我曾在海軍陸戰隊服役十五年，退役後做了八年私人安保，三年前加入維爾蘇瓦。」
"步兵還是特種部隊？"福爾摩斯問。
"步兵。"尤德說。
福爾摩斯沒有追問，但羅凱注意到福爾摩斯的視線在尤德的右手指節上停了零點三秒。
指節上有老繭，不是打字的那種，是握槍和近身格鬥留下的那種。
步兵的指節不會長成這樣，但福爾摩斯沒有當場指出這一點。
"皮爾斯·諾曼的事，"羅凱說，「你需要我們從頭說還是從中段說？」
"從頭說。"尤德說，他坐了回去，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六天前，周三，上午十點，我們的內網安全系統發出了一級警報。有人用皮爾斯·諾曼的管理員權限下載了完整客戶名單，不是部分，是全部，三千七百二十一個帳戶，包括名字、帳號、存款金額、資金來源標註和近三年的交易記錄。」
"下載到什麼設備上？"羅凱問。
「一個加密U盤或者存儲卡，內網日誌顯示下載在周二夜間完成，周二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到周三凌晨一點二十三分。用了將近一個半小時，完成之後，登錄會話被正常註銷了，沒有觸發入侵警報，因為登錄用的是合法憑據。」
「皮爾斯的憑據？」
「對。」
「皮爾斯本人呢？」
「周二當天他沒有來上班，我們打了他的手機，關機。打了他的公寓座機，沒有人接。周三上午，名單失竊的警報出來之後，我們派人去了他的公寓。沒有人，床鋪整潔，冰箱裡有未開封的牛奶，過期日期是周四，車不在停車位上。」
"他跑了。"福爾摩斯說。
"看起來是這樣。"尤德說，「他的車周三下午在甘迺迪機場的長期停車場被找到了，但航站樓的旅客記錄里沒有皮爾斯·諾曼的登機信息。我們查了所有航空公司的所有航班，或者他根本沒去機場，只是把車扔在那兒。」
"所以六天前你們同時發現了名單失竊和皮爾斯失蹤。"羅凱說。
「對，兩件事發生在同一個時間窗口裡。」
「你們沒有報警。」
尤德沉默了一秒。「這是總部的決定，名單外泄對維爾蘇瓦來說是災難性的。如果消息泄露出去，客戶會大規模撤資。
三千七百二十一個客戶里有至少四十個是財富五百強企業的CEO或董事會成員，名單被公開的那一天就是維爾蘇瓦信用破產的那一天，總部選擇僱傭私人追蹤團隊來處理這件事。」
「追蹤團隊有進展嗎？」
"沒有。"尤德說，「皮爾斯·諾曼像是憑空消失了，沒有信用卡記錄，沒有手機信號，沒有社交媒體活動。」
福爾摩斯和羅凱交換了一個眼神。
"尤德先生，"羅凱說，「我們有一個提議，我們幫你找到名單，把它還回來。作為交換，我們需要進入皮爾斯的辦公室看一下。」
尤德看了羅凱幾秒，他的灰色眼睛在做一種評估，不是在評估羅凱的可信度，是在評估這個提議的風險收益比。
"你父親是我們在歐洲最重要的客戶之一。"尤德最後說，「這件事我可以做主。」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確認給萊因哈特先生和福爾摩斯先生一張四樓的臨時通行卡，皮爾斯·諾曼的辦公室。」
電話掛了，尤德從抽屜里拿出兩張卡，推到桌面上。
「四樓，四一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