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普通的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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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克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帽還沒摘。

  白板上的內容已經更新了。

  保羅·維特和格蕾絲·阮的照片釘在最上面,中間用紅線連著。

  下面新增了三張照片,三張面孔,三個名字,最底下畫著一張時間線,從左到右跨度十四個月。

  "過去四十八小時,鑑證組和弗萊克的巡警同步排查,線人也反饋了一批信息。"麥克的聲音低沉,像敲桌子。「案子比我們想的大。」

  他翻開手裡的文件夾。

  「弗萊克,你先。」

  弗萊克站起來,嘴裡嚼著一根牙籤,他把三個文件夾分別放在桌上,每放一個就報一個名字。

  「第一起,十四個月前。布魯克林。死者馬丁·科瓦爾斯基,五十一歲,卡車司機,死因心臟驟停,毒理檢出烏頭鹼。前科:肇事逃逸,致一名行人死亡,緩刑六個月。案子沒破。」

  「第二起,九個月前。皇后區。死者傑克·莫里森,四十四歲,酒吧老闆。死因呼吸衰竭,毒理檢出藜蘆鹼。前科:家暴三次,最後一次導致前妻住院,證據不足撤訴。案子沒破。」

  「第三起,就是保羅·維特。六周前。中央公園。馬錢子鹼。前科性侵未遂。」

  弗萊克把牙籤換了個方向嚼。「然後格蕾絲·阮,最可能是殺保羅·維特的人。自己也死了。手法不同。」

  麥克在白板上畫了一條線,把五個人連在一起。「五起案件,五個死者,四種毒物。前三個沒破。保羅·維特案指向格蕾絲·阮,格蕾絲·阮案未知。」

  他轉向林賽。「物證那邊?」

  林賽站起來,手裡拿著報告。「保羅·維特指甲縫裡的纖維確認來自格蕾絲·阮的定製外套,格蕾絲·阮公寓裡的微量物證還在跑,但指紋全是她自己的,沒有第三人的直接接觸痕跡。」

  "注射呢?"羅凱問。

  全會議室看向他。

  "格蕾絲·阮右手食指指腹有一個針孔。"羅凱說,「我昨天在解剖時發現的。皮下注射。安眠藥是口服掩護,真正的殺招是注射。」

  林賽翻了一下報告,確認:「席德的補充報告裡記錄了。針孔極細,疑似胰島素注射器。注射物待毒理確認。」

  麥克在白板上格蕾絲·阮的名字旁邊寫了一行字:注射、胰島素針、未知毒物。

  「霍克斯,你查的醫院記錄。」

  霍克斯站起來。「格蕾絲·阮的行醫執照吊銷後,在皇后區一家私立診所做行政。診所的藥品管理系統有漏洞,員工可以接觸到處方藥樣品,已聯繫診所調取近一年的藥品出入庫記錄。」

  「亞當。」

  亞當推了推眼鏡,調出屏幕。「我跑了前三個未破案件的毒理資料庫交叉比對。烏頭鹼、藜蘆鹼、馬錢子鹼,三種植物鹼。來源渠道我查了——烏頭鹼和藜蘆鹼可以通過中藥材採購,馬錢子鹼更容易,化學試劑供應商就有,三種毒物的獲取門檻都不高,但需要一定的知識背景才能正確使用。」

  "什麼知識背景?"麥克問。

  "藥學或法醫毒理學。"亞當看了羅凱一眼,「或者外科醫學,知道劑量、知道代謝路徑、知道怎麼避開常規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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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克放下筆。「弗萊克,線人那邊?」

  弗萊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我的人查到一條線索。皇后區有個藥劑師,去年辭職了,辭職前他在社交媒體上發過一條帖子,大意是』有些人該死但法律不判』,帖子刪了但緩存還在。藥劑師的名字叫艾倫·帕克,現在在一家保健品公司做質檢。」

  「跟案件有關聯?」

  「沒有直接關聯。但艾倫·帕克是格蕾絲·阮的鄰居。同一棟樓,隔壁單元。」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他在幫格蕾絲·阮搞毒藥?"丹尼問。

  "不確定。但格蕾絲·阮是前外科醫生,懂解剖不懂製藥。她需要毒物來源。隔壁住著一個藥劑師,這個巧合太大了。"弗萊克把紙折起來塞回口袋,「我已經讓人去查艾倫·帕克的網購記錄和社交媒體歷史了。」

  麥克在白板上寫:艾倫·帕克、藥劑師、格蕾絲·阮鄰居、毒物來源?

  "還有一條。"弗萊克又掏出一張紙,「巡警排查前三個未破案件的死者社會關係時,發現了一個交叉點。」

  他在白板上釘了一張新照片。女性,年輕,棕色長髮,普通的面孔,不是那種會讓人多看一眼的長相。

  「伊蓮娜·科斯特,三十一歲,布魯克林人。職業:社區圖書館管理員,年收入三萬二,單身、無前科、無社交媒體帳號。」

  麥克看著照片問:「交叉點是什麼?」

  「馬丁·科瓦爾斯基——第一個死者,肇事逃逸撞死的那個人,是伊蓮娜·科斯特的父親。」

  會議室里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

  弗萊克繼續。「她父親被撞死後,肇事者判了緩刑六個月,伊蓮娜在法庭外面站了一整個下午,據旁聽的人說,她沒哭,沒喊,就站在那裡。然後她回家了。」

  "六個月後,肇事者死了,烏頭鹼。"弗萊克敲了敲白板上馬丁·科瓦爾斯基的名字,「她父親的肇事者後來死於烏頭鹼中毒。」

  "等等。"斯黛拉皺眉,「你說的我有點繞。」

  "我理一下。"羅凱開口了。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時間線。

  「十四個月前。伊蓮娜·科斯特的父親被卡車司機馬丁·科瓦爾斯基撞死。馬丁判了緩刑。伊蓮娜在法庭外面站了一下午。」

  「六個月後——也就是八個月前,馬丁·科瓦爾斯基死了。烏頭鹼。」

  他又畫了一條線。

  「九個月前,傑克·莫里森死了,藜蘆鹼,家暴三次,前妻住院,證據不足撤訴。」

  「六周前,保羅·維特死了,馬錢子鹼。性侵未遂,釋放。」

  「然後格蕾絲·阮死了,注射。未知毒物。」

  羅凱放下筆,退後一步看著白板。

  「弗萊克,傑克·莫里森和伊蓮娜·科斯特有什麼關聯?」

  弗萊克翻了翻文件。「傑克·莫里森的前妻,家暴住院那次,接診的醫院是皇后區綜合,伊蓮娜·科斯特當時在那家醫院做志願者。」

  「時間對得上?」

  「對得上,伊蓮娜做志願者的時間段,正好覆蓋了傑克前妻住院的那兩個月。」

  羅凱在白板上傑克·莫里森和伊蓮娜之間畫了一條虛線。

  「保羅·維特呢?」

  林賽翻報告。「保羅·維特性侵未遂案,報警的女孩叫艾米·陳。十九歲,大學生。艾米在報警前兩周,參加過一次社區心理輔導小組,小組的組織者是——」

  "伊蓮娜·科斯特。"羅凱說。

  林賽點了一下頭。

  會議室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看白板。三條虛線,從三個死者分別指向同一個名字——伊蓮娜·科斯特。

  麥克走到白板前,看著那張普通的照片。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是這些案件的幕後策劃者,格蕾絲·阮是她的執行者。」

  "不是。"羅凱說。

  全會議室又看向他。

  羅凱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格蕾絲·阮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格蕾絲·阮不是執行者。格蕾絲·阮也是受害者。」

  他頓了一下。

  「所有案子,都是伊蓮娜一個人做的。」

  丹尼坐直了:「等等!保羅·維特指甲縫裡的纖維是格蕾絲·阮的外套,這怎麼解釋?」

  "纖維只能證明格蕾絲·阮接觸過保羅·維特,不能證明她殺了保羅·維特。"羅凱在白板上畫了一條線,把格蕾絲·阮和保羅·維特之間的箭頭改成了雙向。

  「格蕾絲·阮是前外科醫生,他的頸動脈竇按壓手法精準。但保羅·維特體內的馬錢子鹼需要製藥知識。格蕾絲·阮懂解剖,不懂製藥。」

  "但伊蓮娜更不懂。"丹尼說,「她是個圖書館管理員。」

  "她是圖書館管理員,但她在父親被撞死後,可以花至少六個月研究毒理學。"羅凱指了指白板上的時間線。

  「六個月,一個有圖書館資源的人,六個月能學多少東西?植物鹼的提取方法、劑量、代謝路徑,這些在圖書館的書架上全都有,她不需要學位,她需要的是時間和動機。」

  他轉向林賽:「格蕾絲·阮公寓裡的指紋全是她自己的?」

  「對,沒有第三人的直接接觸痕跡。」

  "沒有直接接觸痕跡,不代表沒有第三人在場。"羅凱說,「如果伊蓮娜戴了手套呢?如果她在格蕾絲·阮睡著之後進去,注射,然後離開呢?

  格蕾絲·阮的安眠藥是處方藥,伊蓮娜不需要接觸瓶子,只需要提前把膠囊內容物替換掉,格蕾絲·阮自己吃,自己睡,伊蓮娜進去注射,整個過程不會留指紋。」

  麥克的目光銳利。「你的意思是,保羅·維特也是伊蓮娜殺的,不是格蕾絲·阮。」

  「格蕾絲·阮可能參與了。她接觸了保羅·維特,留下了纖維。但真正下毒的是伊蓮娜,格蕾絲·阮以為自己在策劃一場謀殺,其實她是被伊蓮娜操控的棋子。

  伊蓮娜利用了格蕾絲·阮的恨意和技術,然後在她失去利用價值之後清理了他。」

  羅凱退後一步,看著白板。

  「五起案件,四個死者,四種毒物。看起來像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手法。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人。

  伊蓮娜·科斯特。她是第一個死者的女兒,第二個死者前妻的志願者朋友,第三個死者報案女孩的心理輔導員。她在每一個案子裡都出現了,但每一次都是以』無關旁觀者』的身份。」

  他放下筆。

  「這不是巧合。這是設計!」

  麥克看了羅凱五秒。

  「你的證據呢?」

  「目前只有關聯。沒有直接物證。但四個死者都和伊蓮娜有社會關係上的交叉點,這個概率不是巧合。」

  麥克沒說話。他看著白板,看了很久。

  「弗萊克。」

  「在。」

  「伊蓮娜·科斯特現在在哪?」

  「布魯克林,社區圖書館,今天上班。」

  麥克把筆放在白板架的凹槽里。「我要證據,不是直覺。繼續查。亞當,調伊蓮娜的銀行流水和網購記錄。林賽,重新比對她和所有案發現場的微量物證。弗萊克,安排人盯著她,但不要接觸。」

  他轉身走向門口,經過羅凱時停了一下。

  「你的直覺一向這麼准?」

  「偶爾。」

  麥克沒接話,直接走了。

  會議室里的人們開始離開,丹尼拍了拍羅凱的肩膀,「你這個直覺有點嚇人」。

  亞當邊收電腦邊說"如果他猜對了我就請他吃飯"。

  斯黛拉最後一個走。她經過羅凱身邊的時候,沒停步,但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的直覺是從法醫博士那邊來的,還是從另一邊來的?」

  羅凱沒回答。

  斯黛拉沒等他回答。她走了。高跟鞋在走廊里敲了兩步就聽不見了。

  羅凱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白板上五張照片,三條虛線,一個名字。

  伊蓮娜·科斯特。

  一個被法律放過的人殺死了她的父親,法律給了那個卡車司機六個月緩刑,然後有人用烏頭鹼殺了他。

  一個家暴三次的男人打壞了前妻,法律說證據不足,然後有人用藜蘆鹼殺了他。

  一個性侵未遂的男人被釋放了,法律說不夠定罪,然後有人用馬錢子鹼殺了他。

  格蕾絲·阮,前外科醫生,以為自己是獵人,其實是獵物。

  以為自己在殺人,其實是被人操控著殺人。然後被清理,他到死都不知道殺死自己的是誰。

  伊蓮娜·科斯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羅凱看著她的照片。

  普通人不會在法庭外面站一整個下午不哭不喊。

  她的眼神在照片裡是平的,不是空洞,是平,像一面湖,沒有風的時候什麼都看不到,但底下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羅凱認識這種眼神。

  因為他曾經也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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