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被挾持的斯黛拉
下午五點，弗萊克的人傳回消息。
伊蓮娜·科斯特正常下班，從社區圖書館走出來，步行回布魯克林的公寓。
沿途沒有任何異常，她沒有打電話，沒有繞路，沒有跟任何人交談。
盯梢的巡警在無線電里說：「目標回家。燈亮了，窗簾拉上了，看起來是正常的一晚。」
弗萊克跟麥克匯報完，轉頭對羅凱說：「今天不會有動靜，她像往常一樣回家，說明她不知道我們在查她。」
麥克點頭。「繼續盯，二十四小時輪班。」
散會。
羅凱回到工位，關掉電腦，收拾東西。桌上還攤著伊蓮娜的資料，他把資料鎖進抽屜，起身。
經過斯黛拉的工位。
空的，包不在。屏幕關了。
她已經走了。
林賽還在，她背對著他，手指在鍵盤上敲著什麼。
羅凱經過的時候她沒有回頭，但敲鍵盤的聲音停了一拍。
"明天見。"羅凱說。
"明天見。"林賽的聲音有點悶，沒回頭。
羅凱出了門，進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
地獄貓停在角落。橘紅色在燈光下像一團安靜的火，他按了解鎖鍵，車燈閃了兩下。
坐進駕駛座，關門，V8引擎在按下去的一瞬間醒了過來，低沉的轟鳴在水泥牆之間迴蕩。
座椅的震動傳到脊柱，像一頭猛獸在打呼嚕。
他把車開出停車場，匯入傍晚的車流。
曼哈頓的黃昏，太陽從哈德遜河的方向落下去，把天際線燒成橘紅色和深紫色交織的漸變。
高樓之間的縫隙里漏下來的光，在地獄貓的引擎蓋上畫出一條一條的金線。
羅凱搖下車窗，風灌進來，吹亂了他的金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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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法在體內安靜運轉，底溫穩定。引氣階段的重塑已經接近尾聲，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達到了一個新的平衡點。
更強，更快，更敏銳，但這只是開始。《合歡·陰陽引》還有四個階段，每一個階段進階都需要——
他努力的不去想這個。
現在該做的事開車、回家、吃麵、睡覺，然後明天繼續查伊蓮娜·科斯特。
地獄貓拐上上東區，還有三個路口到公寓。
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沒有語音呼叫，是一條簡訊……兩條。
第一條是一個地址。
第二條只有三個數字。
911
羅凱的瞳孔在零點一秒內收縮。
前世一百七十三次任務，每一次任務前他的心率會下降到六十以下。
這是身體的自動響應。危險來了，心跳反而變慢。血液被重新分配到肌肉和大腦，腎上腺素分泌，感官銳化。
這個反應在他看到"911"三個數字的瞬間自動啟動了。
斯黛拉出事了！
地獄貓的速度在兩秒內從四十公里飆到九十。
羅凱單手打方向盤，車身橫切過對向車道，輪胎尖叫著擦過路沿，前面的紅燈他沒看，V8的聲浪從低吼變成嘶吼，引擎轉速逼近紅線。
他一隻手把手機架在儀錶盤上，撥了麥克的號碼。
麥克的距離更近，斯黛拉住在曼哈頓中城，麥克的家在上西區，從上西區到中城比從上東區到中城近至少八個街區。
電話接通了。
「麥克。」
「什麼事？」
「斯黛拉發了911給我，地址是東四十七街12號，她的公寓。」
麥克那頭沉默了零點五秒。不長。但羅凱知道這零點五秒里麥克已經做了三件事：起身、拿槍、拿鑰匙。
「我五分鐘到。」
「我四分鐘。」
電話掛斷。
羅凱把手機扔在副駕上，雙手握方向盤。
地獄貓在曼哈頓的街道上撕裂了傍晚的秩序，紅燈，他沒停，黃燈變紅的那一秒他正在過路口。
一輛計程車急剎，司機沖他按喇叭，但是喇叭聲被V8的咆哮吞掉了。
變道、變道、再變道——引擎蓋上的橘紅色在路燈下變成一道模糊的光帶。
他單手拉開副駕駛儲物箱，摸出那盞申請來的吸頂警燈，磁吸式，紅藍雙色。
他按在車頂上，線從窗戶縫裡引進來，插上點菸器接口。
紅藍色的光開始閃爍，警笛聲從引擎蓋下面炸出來，尖銳，刺耳，和V8的低吼疊在一起，像兩隻不同頻率的猛獸同時嘶吼。
路上的車開始讓，不情不願地讓。
紐約司機對警笛有本能反應，但看到後視鏡里是一輛橘紅色道奇地獄貓而不是警車，有些人猶豫了零點幾秒。
零點幾秒太久了。
羅凱從右側縫隙里擠過去，後視鏡里差點蹭到一輛SUV，他沒管，方向盤微調，車身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滑過缺口。
兩分鐘。
東四十七街。前方兩個路口。
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斯黛拉，是麥克。
「兩分鐘到。」
羅凱踩死油門，地獄貓像被踢了一腳，轉速表指針彈到紅線！
時速一百一，在曼哈頓晚高峰的街道上一百一。
最後一個路口，紅燈，他沒停。
前方三百米，東四十七街12號，一棟六層的紅磚公寓樓，斯黛拉住在五樓。
他把地獄貓橫著剎在公寓樓下，輪胎在地上留下兩道黑色的剎車痕，引擎沒熄，V8在怠速下低沉地喘著。
拉開車門，拔槍。
幾乎同一秒，另一輛車從街對面衝過來，黑色SUV，麥克的車。
兩輛車幾乎同時到達，兩扇車門同時推開。
麥克從SUV里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握著槍，深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他的臉在路燈下像石頭一樣，沒有任何表情。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不需要說話。
麥克朝左，羅凱朝右。
兩人同時衝進公寓大門。樓道里的燈管嗡嗡響，上樓梯，一步三級。
五樓，走廊盡頭，502。
門關著。
麥克貼到左側，羅凱貼到右側，兩人同時持槍。
羅凱的槍口指地，麥克的槍口指門。
麥克抬手，敲了三下。
「斯黛拉，是我。」
門裡面沒有聲音。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鎖轉動的聲音。門慢慢開了一條縫。
不是斯黛拉開的。
門是被從裡面推開的。推門的手臂繞過斯黛拉的脖子，勒在她喉間，她整個人被一個男人從背後鎖在懷裡。
德里克·韋恩。金髮，三十出頭，格子襯衫，牛仔褲，左臂勒住斯黛拉的咽喉，右手握著一把格洛克19，是斯黛拉的配槍。
槍口頂在她的右側太陽穴上。
斯黛拉的臉漲得通紅。不是尷尬的紅，是血液回不去的充血。
她的雙手抓著德里克的前臂，指甲陷進布料里，腳在地上無意識地蹭。
德里克的眼睛通紅，眼眶周圍一圈暗青色，感覺像是好幾天沒睡了。
嘴唇乾裂，有咬破的傷口，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被燒乾了的焦糊味，不是真的燒焦，是精神燃燒到盡頭的那種氣息。
他看到門口的麥克，又看到羅凱，瞳孔在兩個人之間跳了兩下，最後停在麥克身上。
"你是麥克·泰勒。"德里克的聲音沙啞，帶著顫，不是害怕的顫，是繃了太久之後松不下來的那種顫。
「她是你的下屬，我讓你站在門口跟我談。」
"德里克——"斯黛拉的聲音從勒住的手臂下面擠出來，像被掐住了氣管。
「閉嘴！」
男人一聲嘶吼，槍口又頂緊了一寸，斯黛拉的頭皮被槍口壓出一個凹陷，她的眼睛閉了一下，然後睜開，瞳孔在收縮。
麥克的聲音變得更慢：「好，我站在門口，我不動，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她回來。」
「我理解。」
"你不理解！"德里克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八度。整個人往前晃了一步，連帶著斯黛拉也晃了。「你們這些人只會說理解。你們什麼都不理解！三年，我跟她三年，她發一條簡訊就完了。一條簡訊。」
"斯黛拉為什麼分手？"麥克問，他在引導，讓德里克說，說話的人不會扣扳機。
"因為她覺得我管她太多。"德里克的聲音變了。從嘶吼變成了一種委屈的、含混的咕噥。「我不許她加班到太晚，我不許她跟男同事單獨吃飯，我不許她穿領口太低的衣服，這有什麼錯？我在保護她。」
斯黛拉從勒住的手臂下面擠出幾個字：「那不是保護，那特麼是牢籠！」
"閉嘴！"德里克的手臂勒緊了一寸，斯黛拉的咳嗽聲被截斷。「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跟那個新來的金頭髮的在辦公室里眉來眼去？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今天下午在會議室里當著他的面給我發分手簡訊？」
"我在你手機上裝了定位和竊聽。"他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溫柔的、哀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軟。「我必須知道你在哪，你不會告訴我，你從來不會告訴我，你出門買個咖啡都不跟我說，所以我只能自己想辦法。」
"這不是愛。"這次是泰勒說的，「這是控制！」
「我是在保護你！」
槍口從太陽穴滑到下頜，又滑回來。
德里克的手在抖，槍口在斯黛拉的頭部周圍畫著不規則的圈，每一次移動都可能走火。
麥克的嘴唇動了一下，他在評估強行射擊的角度。
從門口到德里克的頭部，直線距離約五米。
中間沒有遮擋物，但斯黛拉在他懷裡，頭和頭幾乎貼在一起，偏差一厘米就是斯黛拉的命。
這個角度不能開槍！
麥克知道他自己的水平，所以他放棄了開槍的選項，繼續說話。
但他的聲音里多了一層東西。不是緊張，是無力感。
他是犯罪實驗室主管，不是談判專家。
他能讓證據說話，但他不會讓一個崩潰的人放下槍。
「德里克，聽我說。你現在的行為只會讓斯黛拉離你更遠。如果你放下槍，我們可以談。什麼都可以談。」
「談什麼？談她為什麼甩了我？談她是不是因為那個金頭髮的？」
「沒有人因為任何人被甩。」
"你騙我。"德里克的聲調變了。從嘶吼到咕噥，從咕噥到低語。
越來越低。越來越安靜。
走廊里的空氣在變冷。
羅凱靠在門框旁邊的牆上，閉著眼睛，用耳朵讀取信息。
德里克的呼吸頻率在下降。聲調在下降。
這不是好信號。
憤怒的人會嘶吼，會威脅，會揮舞武器。
但一個從憤怒滑向絕望的人會安靜下來。安靜意味著他不再需要觀眾了，安靜意味著他已經做了決定。
麥克還在說話。「德里克，你拿著槍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想想你以後的日子，你現在放下槍，一切還可以挽回——」
「挽回？」
德里克笑了。
那個笑聲讓羅凱睜開了眼睛。
不是瘋狂的笑，是空白的笑。
像一口枯井裡掉進去一顆石子，沒有回聲。
"她不是我的了。"德里克說，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不管我放不放下槍，她都不是我的了。」
"不是這樣的。"麥克說。
"是這樣的。"德里克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三年了，我每天給她做飯。我每天查她的定位。我每天等她回家，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但她還是走了。」
他頓了一下。
「如果我不能擁有她——」
手指扣上了扳機。
不是搭在上面，是扣上去了，指節發白。
格洛克19的扳機行程大約零點五厘米。，從當前位置到擊發，只需要不到一磅的壓力。
斯黛拉感覺到槍口上的力變了，不是頂著的力，是往後壓的力。她的瞳孔在零點一秒內放大到極限。
「那我就讓誰也別想擁有！」
德里克的手指開始收緊。
扳機移動了第一毫米。
麥克的身體動了，可來不及了！
所有人的動作都快不過零點二秒。
但子彈可以！
羅凱的槍在他睜眼的那一刻就已經在動了，收槍這個動作從未發生。
他的手從身側抬起，格洛克19從腰間到水平，拇指打開保險，食指搭上扳機，瞄準，擊發。
子彈穿過走廊的空氣，穿過門縫，穿過五米的距離。
打向德里克持槍的右手。
砰！
伊蓮娜·科斯特正常下班，從社區圖書館走出來，步行回布魯克林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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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凱回到工位，關掉電腦，收拾東西。桌上還攤著伊蓮娜的資料，他把資料鎖進抽屜，起身。
經過斯黛拉的工位。
空的，包不在。屏幕關了。
她已經走了。
林賽還在，她背對著他，手指在鍵盤上敲著什麼。
羅凱經過的時候她沒有回頭，但敲鍵盤的聲音停了一拍。
"明天見。"羅凱說。
"明天見。"林賽的聲音有點悶，沒回頭。
羅凱出了門，進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
地獄貓停在角落。橘紅色在燈光下像一團安靜的火，他按了解鎖鍵，車燈閃了兩下。
坐進駕駛座，關門，V8引擎在按下去的一瞬間醒了過來，低沉的轟鳴在水泥牆之間迴蕩。
座椅的震動傳到脊柱，像一頭猛獸在打呼嚕。
他把車開出停車場，匯入傍晚的車流。
曼哈頓的黃昏，太陽從哈德遜河的方向落下去，把天際線燒成橘紅色和深紫色交織的漸變。
高樓之間的縫隙里漏下來的光，在地獄貓的引擎蓋上畫出一條一條的金線。
羅凱搖下車窗，風灌進來，吹亂了他的金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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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法在體內安靜運轉，底溫穩定。引氣階段的重塑已經接近尾聲，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達到了一個新的平衡點。
更強，更快，更敏銳，但這只是開始。《合歡·陰陽引》還有四個階段，每一個階段進階都需要——
他努力的不去想這個。
現在該做的事開車、回家、吃麵、睡覺，然後明天繼續查伊蓮娜·科斯特。
地獄貓拐上上東區，還有三個路口到公寓。
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沒有語音呼叫，是一條簡訊……兩條。
第一條是一個地址。
第二條只有三個數字。
911
羅凱的瞳孔在零點一秒內收縮。
前世一百七十三次任務，每一次任務前他的心率會下降到六十以下。
這是身體的自動響應。危險來了，心跳反而變慢。血液被重新分配到肌肉和大腦，腎上腺素分泌，感官銳化。
這個反應在他看到"911"三個數字的瞬間自動啟動了。
斯黛拉出事了！
地獄貓的速度在兩秒內從四十公里飆到九十。
羅凱單手打方向盤，車身橫切過對向車道，輪胎尖叫著擦過路沿，前面的紅燈他沒看，V8的聲浪從低吼變成嘶吼，引擎轉速逼近紅線。
他一隻手把手機架在儀錶盤上，撥了麥克的號碼。
麥克的距離更近，斯黛拉住在曼哈頓中城，麥克的家在上西區，從上西區到中城比從上東區到中城近至少八個街區。
電話接通了。
「麥克。」
「什麼事？」
「斯黛拉發了911給我，地址是東四十七街12號，她的公寓。」
麥克那頭沉默了零點五秒。不長。但羅凱知道這零點五秒里麥克已經做了三件事：起身、拿槍、拿鑰匙。
「我五分鐘到。」
「我四分鐘。」
電話掛斷。
羅凱把手機扔在副駕上，雙手握方向盤。
地獄貓在曼哈頓的街道上撕裂了傍晚的秩序，紅燈，他沒停，黃燈變紅的那一秒他正在過路口。
一輛計程車急剎，司機沖他按喇叭，但是喇叭聲被V8的咆哮吞掉了。
變道、變道、再變道——引擎蓋上的橘紅色在路燈下變成一道模糊的光帶。
他單手拉開副駕駛儲物箱，摸出那盞申請來的吸頂警燈，磁吸式，紅藍雙色。
他按在車頂上，線從窗戶縫裡引進來，插上點菸器接口。
紅藍色的光開始閃爍，警笛聲從引擎蓋下面炸出來，尖銳，刺耳，和V8的低吼疊在一起，像兩隻不同頻率的猛獸同時嘶吼。
路上的車開始讓，不情不願地讓。
紐約司機對警笛有本能反應，但看到後視鏡里是一輛橘紅色道奇地獄貓而不是警車，有些人猶豫了零點幾秒。
零點幾秒太久了。
羅凱從右側縫隙里擠過去，後視鏡里差點蹭到一輛SUV，他沒管，方向盤微調，車身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滑過缺口。
兩分鐘。
東四十七街。前方兩個路口。
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斯黛拉，是麥克。
「兩分鐘到。」
羅凱踩死油門，地獄貓像被踢了一腳，轉速表指針彈到紅線！
時速一百一，在曼哈頓晚高峰的街道上一百一。
最後一個路口，紅燈，他沒停。
前方三百米，東四十七街12號，一棟六層的紅磚公寓樓，斯黛拉住在五樓。
他把地獄貓橫著剎在公寓樓下，輪胎在地上留下兩道黑色的剎車痕，引擎沒熄，V8在怠速下低沉地喘著。
拉開車門，拔槍。
幾乎同一秒，另一輛車從街對面衝過來，黑色SUV，麥克的車。
兩輛車幾乎同時到達，兩扇車門同時推開。
麥克從SUV里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握著槍，深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他的臉在路燈下像石頭一樣，沒有任何表情。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不需要說話。
麥克朝左，羅凱朝右。
兩人同時衝進公寓大門。樓道里的燈管嗡嗡響，上樓梯，一步三級。
五樓，走廊盡頭，502。
門關著。
麥克貼到左側，羅凱貼到右側，兩人同時持槍。
羅凱的槍口指地，麥克的槍口指門。
麥克抬手，敲了三下。
「斯黛拉，是我。」
門裡面沒有聲音。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鎖轉動的聲音。門慢慢開了一條縫。
不是斯黛拉開的。
門是被從裡面推開的。推門的手臂繞過斯黛拉的脖子，勒在她喉間，她整個人被一個男人從背後鎖在懷裡。
德里克·韋恩。金髮，三十出頭，格子襯衫，牛仔褲，左臂勒住斯黛拉的咽喉，右手握著一把格洛克19，是斯黛拉的配槍。
槍口頂在她的右側太陽穴上。
斯黛拉的臉漲得通紅。不是尷尬的紅，是血液回不去的充血。
她的雙手抓著德里克的前臂，指甲陷進布料里，腳在地上無意識地蹭。
德里克的眼睛通紅，眼眶周圍一圈暗青色，感覺像是好幾天沒睡了。
嘴唇乾裂，有咬破的傷口，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被燒乾了的焦糊味，不是真的燒焦，是精神燃燒到盡頭的那種氣息。
他看到門口的麥克，又看到羅凱，瞳孔在兩個人之間跳了兩下，最後停在麥克身上。
"你是麥克·泰勒。"德里克的聲音沙啞，帶著顫，不是害怕的顫，是繃了太久之後松不下來的那種顫。
「她是你的下屬，我讓你站在門口跟我談。」
"德里克——"斯黛拉的聲音從勒住的手臂下面擠出來，像被掐住了氣管。
「閉嘴！」
男人一聲嘶吼，槍口又頂緊了一寸，斯黛拉的頭皮被槍口壓出一個凹陷，她的眼睛閉了一下，然後睜開，瞳孔在收縮。
麥克的聲音變得更慢：「好，我站在門口，我不動，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她回來。」
「我理解。」
"你不理解！"德里克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八度。整個人往前晃了一步，連帶著斯黛拉也晃了。「你們這些人只會說理解。你們什麼都不理解！三年，我跟她三年，她發一條簡訊就完了。一條簡訊。」
"斯黛拉為什麼分手？"麥克問，他在引導，讓德里克說，說話的人不會扣扳機。
"因為她覺得我管她太多。"德里克的聲音變了。從嘶吼變成了一種委屈的、含混的咕噥。「我不許她加班到太晚，我不許她跟男同事單獨吃飯，我不許她穿領口太低的衣服，這有什麼錯？我在保護她。」
斯黛拉從勒住的手臂下面擠出幾個字：「那不是保護，那特麼是牢籠！」
"閉嘴！"德里克的手臂勒緊了一寸，斯黛拉的咳嗽聲被截斷。「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跟那個新來的金頭髮的在辦公室里眉來眼去？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今天下午在會議室里當著他的面給我發分手簡訊？」
"我在你手機上裝了定位和竊聽。"他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溫柔的、哀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軟。「我必須知道你在哪，你不會告訴我，你從來不會告訴我，你出門買個咖啡都不跟我說，所以我只能自己想辦法。」
"這不是愛。"這次是泰勒說的，「這是控制！」
「我是在保護你！」
槍口從太陽穴滑到下頜，又滑回來。
德里克的手在抖，槍口在斯黛拉的頭部周圍畫著不規則的圈，每一次移動都可能走火。
麥克的嘴唇動了一下，他在評估強行射擊的角度。
從門口到德里克的頭部，直線距離約五米。
中間沒有遮擋物，但斯黛拉在他懷裡，頭和頭幾乎貼在一起，偏差一厘米就是斯黛拉的命。
這個角度不能開槍！
麥克知道他自己的水平，所以他放棄了開槍的選項，繼續說話。
但他的聲音里多了一層東西。不是緊張，是無力感。
他是犯罪實驗室主管，不是談判專家。
他能讓證據說話，但他不會讓一個崩潰的人放下槍。
「德里克，聽我說。你現在的行為只會讓斯黛拉離你更遠。如果你放下槍，我們可以談。什麼都可以談。」
「談什麼？談她為什麼甩了我？談她是不是因為那個金頭髮的？」
「沒有人因為任何人被甩。」
"你騙我。"德里克的聲調變了。從嘶吼到咕噥，從咕噥到低語。
越來越低。越來越安靜。
走廊里的空氣在變冷。
羅凱靠在門框旁邊的牆上，閉著眼睛，用耳朵讀取信息。
德里克的呼吸頻率在下降。聲調在下降。
這不是好信號。
憤怒的人會嘶吼，會威脅，會揮舞武器。
但一個從憤怒滑向絕望的人會安靜下來。安靜意味著他不再需要觀眾了，安靜意味著他已經做了決定。
麥克還在說話。「德里克，你拿著槍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想想你以後的日子，你現在放下槍，一切還可以挽回——」
「挽回？」
德里克笑了。
那個笑聲讓羅凱睜開了眼睛。
不是瘋狂的笑，是空白的笑。
像一口枯井裡掉進去一顆石子，沒有回聲。
"她不是我的了。"德里克說，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不管我放不放下槍，她都不是我的了。」
"不是這樣的。"麥克說。
"是這樣的。"德里克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三年了，我每天給她做飯。我每天查她的定位。我每天等她回家，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但她還是走了。」
他頓了一下。
「如果我不能擁有她——」
手指扣上了扳機。
不是搭在上面，是扣上去了，指節發白。
格洛克19的扳機行程大約零點五厘米。，從當前位置到擊發，只需要不到一磅的壓力。
斯黛拉感覺到槍口上的力變了，不是頂著的力，是往後壓的力。她的瞳孔在零點一秒內放大到極限。
「那我就讓誰也別想擁有！」
德里克的手指開始收緊。
扳機移動了第一毫米。
麥克的身體動了，可來不及了！
所有人的動作都快不過零點二秒。
但子彈可以！
羅凱的槍在他睜眼的那一刻就已經在動了，收槍這個動作從未發生。
他的手從身側抬起，格洛克19從腰間到水平，拇指打開保險，食指搭上扳機，瞄準，擊發。
子彈穿過走廊的空氣，穿過門縫，穿過五米的距離。
打向德里克持槍的右手。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