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騙開門
羅凱走出實驗室來到了走廊里，他經過了拘留區的方向。
他沒有走過去，但他知道那扇門後面，亞當·肯柏還坐在裡面。志得意滿地等著。
但現在他不必再等了。
四十八小時的倒計時還在走，但棋盤變了。
亞當·肯柏在拘留室里下的那盤棋，用的是他手裡的籌碼：沉默、律師、錄像帶、媒體。
他以為NYPD找不到瑪麗安娜，他以為氣球人不會暴露，他以為時間在他那邊。
但錄像帶里有一個通風口，通風口裡有一個剪影，剪影對上了一座鐘樓，鐘樓畫出了一個圓，圓里只有一個除蟲工人。
七千五百幀畫面里的一個角落，二十個像素寬的一個暗斑。
亞當·肯柏不知道有人看到了這個暗斑。
氣球人也不知道。他們以為錄像帶只會帶來恐懼和壓力，但錄像帶也帶來了他們自己沒注意到的信息。
他們犯了一個錯誤，一個只有逐幀拆分才能發現的不超過二十像素的錯誤。
現在羅凱知道了氣球人是誰，知道了他在哪裡，知道了他的名字。
而亞當·肯柏還在拘留室里看天花板。
羅凱走出五局大門，陽光很刺眼。
他打了一個電話給林賽。
「你在哪兒？」
「在回五局的路上，找了幾個監控沒拍到司機正臉。」
「不用了找，我找到氣球人了。」
「什麼？！」林賽非常驚訝。
「塞繆爾·阿博特，三十八歲，除蟲工人，布魯克林維尼街214號。我在回實驗室拿裝備，你在五分局門口等我，我們一起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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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凱掛了電話，上了車。
倒計時還在走，但倒計時的方向變了。
--
地獄貓在維尼街街口停下了。
不是停在214號門口，停在兩條街以外的消防栓旁邊，混在一排居民區的路邊停車裡，不顯眼。
地獄貓在布魯克林這種街區不算稀有，偶爾有車迷會多看兩眼，但不會引起警覺。
林賽從副駕駛下來，看了一眼街道。
維尼街是布魯克林西北角的一條老街，兩側是三四層的紅磚聯排別墅，門口有台階和鐵欄杆，每戶樓下有一個小花園。
街上人不多，偶爾有遛狗的老人和推嬰兒車的年輕媽媽經過，安靜，普通，像任何一個布魯克林下午。
"214號在街中段。"羅凱下了車，把風衣脫了扔在后座，只穿一件深灰色長袖T恤，「我們走過去。」
"怎麼接近？"林賽問。
"我們是情侶。"羅凱說。
林賽看了他一眼。
"散步的情侶。"羅凱補充，「手拉手，走過去，看一眼房子。」
「然後呢？」
「然後我再告訴你怎麼做。」
他們沿著維尼街往東走，陽光從梧桐樹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林賽的手被羅凱握著，他的手是乾燥的，溫度比常人低半度，力道很穩。
羅凱握林賽的手不是第一次，但以前都是在車裡或者實驗室里或者家裡以及床上，沒在街上這麼走過。
維尼街的梧桐樹很老，樹冠遮住了半條街，陽光從葉子縫隙里漏下來的效果跟公園差不多。
如果忽略掉他們正在接近一個連環綁架犯的事實，這確實像一對情侶在散步。
羅凱低聲說：「注意右邊。」
214號是一棟三層的紅磚聯排別墅，跟旁邊幾棟長得幾乎一樣。
門口有四級木台階，台階上的油漆剝落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灰色木頭。
門是深棕色的，門框上方有一個老舊的遮陽棚，棚布是綠色的，邊角已經發黃捲曲。
門牌"214"的數字歪了一個，"4"往右歪了大概十度。
一樓的窗戶拉著窗簾，看不清裡面。二樓有一扇窗戶開著半扇，窗簾在微風裡輕輕晃。
花園裡有幾叢灌木，修剪得不算整齊，但也不算荒廢。
門口台階旁邊放著一雙黑色橡膠靴，靴底有泥。
羅凱牽著林賽的手走過了214號，沒有停。
他們走到街尾，拐進了旁邊一條小巷，停下來。
"你聽到了什麼？"林賽問，她在走過去的時候就注意到羅凱的步速在214號門口慢了半拍，那半拍不到零點三秒，但足夠他聽完屋裡的聲音。
"一個人在樓上。"羅凱說，「成年男性，坐著，偶爾動一下。心率偏高，大概九十五到一百，心情很焦躁。」
「瑪麗安娜呢。」
「一樓偏後方，心跳很快，一百二十以上，那是恐懼心率。」
林賽的表情變了一瞬，然後恢復了。
"還有一個聲，"羅凱說，「機械轉軸，斷續的，不規律，像是金屬在金屬上轉。」
"槍？"林賽說。
"應該是.38左輪。"羅凱說，「轉輪聲，他在轉彈巢，不是在裝彈，是在玩。焦躁的人會反覆做同一個動作。」
「他在等。」林賽看著那座房子說。
"他在等我們。"羅凱說，「也許不是等我們，是等消息。亞當沒有在四十八小時內被釋放，他在焦慮下一步怎麼辦。」
林賽靠在巷子的牆上，雙臂交叉。
「ESU呢？」
"麥克說等ESU。"羅凱拿出手機，撥了弗萊克的號，「但ESU不能靠近。」
弗萊克接得很快。
「弗萊克。」
「ESU到哪了？」
「正在從總部出發，大概十五分鐘到。」
「為什麼？」
「目標在二樓，手裡有.38左輪。心率九十五以上，顯示他很焦躁。如果ESU破門，他會應激。他應激的第一個反應是開槍，開槍的第一個目標是他身邊的人質。」
弗萊克沉默了兩秒。
「那你怎麼進去？」
"我和林賽上去。"羅凱說，「騙他開門。」
「你瘋了！他是個綁架犯！」
「但是他也是一個除蟲工人，我可以找他訂除蟲服務。」
弗萊克又沉默了兩秒。
"ESU在外圍待命，我五分鐘到。"弗萊克說。
羅凱掛了電話，看了一眼林賽。
「他說他五分鐘到。」
"我們不等他？"林賽問。
"不等。"羅凱說，「瑪麗安娜的心跳在一百二十以上，已經持續了至少十幾個小時。再拖下去，就算我們把她救出來，她的心理創傷也可能不可逆。」
林賽沒有再問。她從腰後取出了備用格洛克19，檢查了彈匣，關上保險，重新塞回腰後。她的動作很快，手指在槍身上一滑，確認了槍膛里有彈。
羅凱沒有帶槍，他不需要，主要是他今天沒穿風衣，不好遮掩。
他們從巷子繞回維尼街，這次沒有牽手。
羅凱走在前面，林賽跟在他右後方兩步，她的手自然垂在身側，右手離腰後的格洛克只有十厘米。
他們走上214號的台階。
羅凱按了門鈴。
門鈴沒響，可能壞了，他敲了三下門。
等了五秒後樓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
很慢的腳步聲，每一步之間有一個微弱的停頓，像是走路的人在忍著什麼不適。
腳步從二樓移到一樓，移到了門後面。
門沒有開。
"誰。"門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偏慢，帶著一點鼻音。
"你好，"羅凱的聲音完全變了，從冷靜的警察變成一個略帶興奮的普通年輕人，「請問是阿博特除蟲服務嗎？我在網上搜到你們，說你們在這片做除蟲。」
門後安靜了三秒。
"……對。"那個聲音說，「你有什麼問題？」
"我家後面有一窩白蟻。"羅凱說，語氣裡帶著那種典型的房東的煩惱，「木地板下面，我上周發現有一條螞蟻道從後院通到屋裡來了。想問一下你們能不能來看看，做個處理。」
「……你現在就要？」
"如果可以的話，當然！"羅凱說，「我在附近住，就兩條街外。」
門後又安靜了四秒。
羅凱偏頭看了林賽一眼，然後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林賽的反應快得不可思議，她零點一秒之內就進入了角色——身體往羅凱身上靠，頭微微歪，一隻手搭在他胸口，嘴角彎起來，露出一個新婚妻子式的甜蜜笑容。
羅凱低頭看著她。
她也抬頭看著他。
然後他吻了她。
這也不算偽裝。
羅凱在心裡想。林賽的嘴唇是軟的，有一點涼，因為她剛才在喝礦泉水。
不過她的呼吸是平穩的，心跳從七十二跳到了七十八，只跳快了六下。
一個正常人在接吻時心跳至少要跳十五到二十下。林賽的心跳只跳了六下，說明她的注意力不全在吻上，她的注意力在門上。
她在用耳朵聽門後的動靜，羅凱也是，他們的嘴唇貼在一起，但兩個人的耳朵都在工作。
門後有一道細微的聲音，是貓眼被打開的聲音。
塞繆爾·阿博特正在通過貓眼看他們。
他看到了什麼？一對年輕情侶在門口接吻，男人的手摟著女人的腰，女人的手搭在男人胸口。
正常，無害，不構成威脅。
門後的鏈條鎖響了。
門開了。
他沒有走過去，但他知道那扇門後面，亞當·肯柏還坐在裡面。志得意滿地等著。
但現在他不必再等了。
四十八小時的倒計時還在走，但棋盤變了。
亞當·肯柏在拘留室里下的那盤棋，用的是他手裡的籌碼：沉默、律師、錄像帶、媒體。
他以為NYPD找不到瑪麗安娜，他以為氣球人不會暴露，他以為時間在他那邊。
但錄像帶里有一個通風口，通風口裡有一個剪影，剪影對上了一座鐘樓，鐘樓畫出了一個圓，圓里只有一個除蟲工人。
七千五百幀畫面里的一個角落，二十個像素寬的一個暗斑。
亞當·肯柏不知道有人看到了這個暗斑。
氣球人也不知道。他們以為錄像帶只會帶來恐懼和壓力，但錄像帶也帶來了他們自己沒注意到的信息。
他們犯了一個錯誤，一個只有逐幀拆分才能發現的不超過二十像素的錯誤。
現在羅凱知道了氣球人是誰，知道了他在哪裡，知道了他的名字。
而亞當·肯柏還在拘留室里看天花板。
羅凱走出五局大門，陽光很刺眼。
他打了一個電話給林賽。
「你在哪兒？」
「在回五局的路上，找了幾個監控沒拍到司機正臉。」
「不用了找，我找到氣球人了。」
「什麼？！」林賽非常驚訝。
「塞繆爾·阿博特，三十八歲，除蟲工人，布魯克林維尼街214號。我在回實驗室拿裝備，你在五分局門口等我，我們一起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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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凱掛了電話，上了車。
倒計時還在走，但倒計時的方向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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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貓在維尼街街口停下了。
不是停在214號門口，停在兩條街以外的消防栓旁邊，混在一排居民區的路邊停車裡，不顯眼。
地獄貓在布魯克林這種街區不算稀有，偶爾有車迷會多看兩眼，但不會引起警覺。
林賽從副駕駛下來，看了一眼街道。
維尼街是布魯克林西北角的一條老街，兩側是三四層的紅磚聯排別墅，門口有台階和鐵欄杆，每戶樓下有一個小花園。
街上人不多，偶爾有遛狗的老人和推嬰兒車的年輕媽媽經過，安靜，普通，像任何一個布魯克林下午。
"214號在街中段。"羅凱下了車，把風衣脫了扔在后座，只穿一件深灰色長袖T恤，「我們走過去。」
"怎麼接近？"林賽問。
"我們是情侶。"羅凱說。
林賽看了他一眼。
"散步的情侶。"羅凱補充，「手拉手，走過去，看一眼房子。」
「然後呢？」
「然後我再告訴你怎麼做。」
他們沿著維尼街往東走，陽光從梧桐樹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林賽的手被羅凱握著，他的手是乾燥的，溫度比常人低半度，力道很穩。
羅凱握林賽的手不是第一次，但以前都是在車裡或者實驗室里或者家裡以及床上，沒在街上這麼走過。
維尼街的梧桐樹很老，樹冠遮住了半條街，陽光從葉子縫隙里漏下來的效果跟公園差不多。
如果忽略掉他們正在接近一個連環綁架犯的事實，這確實像一對情侶在散步。
羅凱低聲說：「注意右邊。」
214號是一棟三層的紅磚聯排別墅，跟旁邊幾棟長得幾乎一樣。
門口有四級木台階，台階上的油漆剝落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灰色木頭。
門是深棕色的，門框上方有一個老舊的遮陽棚，棚布是綠色的，邊角已經發黃捲曲。
門牌"214"的數字歪了一個，"4"往右歪了大概十度。
一樓的窗戶拉著窗簾，看不清裡面。二樓有一扇窗戶開著半扇，窗簾在微風裡輕輕晃。
花園裡有幾叢灌木，修剪得不算整齊，但也不算荒廢。
門口台階旁邊放著一雙黑色橡膠靴，靴底有泥。
羅凱牽著林賽的手走過了214號，沒有停。
他們走到街尾，拐進了旁邊一條小巷，停下來。
"你聽到了什麼？"林賽問，她在走過去的時候就注意到羅凱的步速在214號門口慢了半拍，那半拍不到零點三秒，但足夠他聽完屋裡的聲音。
"一個人在樓上。"羅凱說，「成年男性，坐著，偶爾動一下。心率偏高，大概九十五到一百，心情很焦躁。」
「瑪麗安娜呢。」
「一樓偏後方，心跳很快，一百二十以上，那是恐懼心率。」
林賽的表情變了一瞬，然後恢復了。
"還有一個聲，"羅凱說，「機械轉軸，斷續的，不規律，像是金屬在金屬上轉。」
"槍？"林賽說。
"應該是.38左輪。"羅凱說，「轉輪聲，他在轉彈巢，不是在裝彈，是在玩。焦躁的人會反覆做同一個動作。」
「他在等。」林賽看著那座房子說。
"他在等我們。"羅凱說，「也許不是等我們，是等消息。亞當沒有在四十八小時內被釋放，他在焦慮下一步怎麼辦。」
林賽靠在巷子的牆上，雙臂交叉。
「ESU呢？」
"麥克說等ESU。"羅凱拿出手機，撥了弗萊克的號，「但ESU不能靠近。」
弗萊克接得很快。
「弗萊克。」
「ESU到哪了？」
「正在從總部出發，大概十五分鐘到。」
「為什麼？」
「目標在二樓，手裡有.38左輪。心率九十五以上，顯示他很焦躁。如果ESU破門，他會應激。他應激的第一個反應是開槍，開槍的第一個目標是他身邊的人質。」
弗萊克沉默了兩秒。
「那你怎麼進去？」
"我和林賽上去。"羅凱說，「騙他開門。」
「你瘋了！他是個綁架犯！」
「但是他也是一個除蟲工人，我可以找他訂除蟲服務。」
弗萊克又沉默了兩秒。
"ESU在外圍待命，我五分鐘到。"弗萊克說。
羅凱掛了電話，看了一眼林賽。
「他說他五分鐘到。」
"我們不等他？"林賽問。
"不等。"羅凱說，「瑪麗安娜的心跳在一百二十以上，已經持續了至少十幾個小時。再拖下去，就算我們把她救出來，她的心理創傷也可能不可逆。」
林賽沒有再問。她從腰後取出了備用格洛克19，檢查了彈匣，關上保險，重新塞回腰後。她的動作很快，手指在槍身上一滑，確認了槍膛里有彈。
羅凱沒有帶槍，他不需要，主要是他今天沒穿風衣，不好遮掩。
他們從巷子繞回維尼街，這次沒有牽手。
羅凱走在前面，林賽跟在他右後方兩步，她的手自然垂在身側，右手離腰後的格洛克只有十厘米。
他們走上214號的台階。
羅凱按了門鈴。
門鈴沒響，可能壞了，他敲了三下門。
等了五秒後樓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
很慢的腳步聲，每一步之間有一個微弱的停頓，像是走路的人在忍著什麼不適。
腳步從二樓移到一樓，移到了門後面。
門沒有開。
"誰。"門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偏慢，帶著一點鼻音。
"你好，"羅凱的聲音完全變了，從冷靜的警察變成一個略帶興奮的普通年輕人，「請問是阿博特除蟲服務嗎？我在網上搜到你們，說你們在這片做除蟲。」
門後安靜了三秒。
"……對。"那個聲音說，「你有什麼問題？」
"我家後面有一窩白蟻。"羅凱說，語氣裡帶著那種典型的房東的煩惱，「木地板下面，我上周發現有一條螞蟻道從後院通到屋裡來了。想問一下你們能不能來看看，做個處理。」
「……你現在就要？」
"如果可以的話，當然！"羅凱說，「我在附近住，就兩條街外。」
門後又安靜了四秒。
羅凱偏頭看了林賽一眼，然後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林賽的反應快得不可思議，她零點一秒之內就進入了角色——身體往羅凱身上靠，頭微微歪，一隻手搭在他胸口，嘴角彎起來，露出一個新婚妻子式的甜蜜笑容。
羅凱低頭看著她。
她也抬頭看著他。
然後他吻了她。
這也不算偽裝。
羅凱在心裡想。林賽的嘴唇是軟的，有一點涼，因為她剛才在喝礦泉水。
不過她的呼吸是平穩的，心跳從七十二跳到了七十八，只跳快了六下。
一個正常人在接吻時心跳至少要跳十五到二十下。林賽的心跳只跳了六下，說明她的注意力不全在吻上，她的注意力在門上。
她在用耳朵聽門後的動靜，羅凱也是，他們的嘴唇貼在一起，但兩個人的耳朵都在工作。
門後有一道細微的聲音，是貓眼被打開的聲音。
塞繆爾·阿博特正在通過貓眼看他們。
他看到了什麼？一對年輕情侶在門口接吻，男人的手摟著女人的腰，女人的手搭在男人胸口。
正常，無害，不構成威脅。
門後的鏈條鎖響了。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