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可怕的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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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的屏幕變成了藍色。

  沒有人說話,麥克站在屏幕前面,手插在口袋裡,下頜的肌肉在收緊。

  格雷森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節發白。弗萊克的攪拌棒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他沒有撿。

  貝爾靠在牆上,手臂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塊冰。

  林賽坐在角落裡,她一直在看視頻里瑪麗安娜的眼睛。

  那兩顆黑色的扣子,瞳孔放大到幾乎看不見虹膜。她在CSI見過很多受害者,但每一次看到一個孩子的眼睛裡全是恐懼的時候,她還是會有一種從胃裡翻上來的噁心感。

  羅凱站在最後面,靠著牆。

  他的表情沒變,從視頻開始到結束都沒有變。

  他看完了全部,然後看了一眼窗外的停車場。

  "四十八小時。"弗萊克彎腰撿起了攪拌棒,「從什麼時候開始算。」

  "錄像帶放在前門台階上的時間大約是中午十二點到一點之間。"貝爾說,「前台巡邏警員一點十分發現的。

  如果從他錄製到送達,中間可能有兩到三個小時的延遲。也就是說,四十八小時的倒計時大概從今天上午開始。」

  "到後天上午。"麥克說。

  「對,後天上午,也許更早。」

  格雷森站起來,走到窗邊。

  "不可能交換人質。"他說。

  "對,不換。"麥克說,「亞當·肯柏是我們手裡唯一的線索,放了亞當,我們什麼都沒有了。瑪麗安娜的命運完全掌握在氣球人手裡,他今天說放了亞當就還人,明天他可以再抓一個孩子,再提同樣的要求。」

  "但瑪麗安娜只有四十八小時。"林賽說。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我知道。"麥克說,他的聲音低了一個調,「所以我們有四十八小時找到她。」

  羅凱和林賽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

  他們去了Gowanus的殼牌加油站,調了三天前的監控。

  加油站的監控只有四個攝像頭,覆蓋加油區和收銀台,畫質一般。他們花了三個小時看完了所有畫面,找到了那輛黑色福特E系列麵包車進站的記錄。

  司機戴著一頂棒球帽,穿深色外套,沒看清臉。

  他加了四十加侖柴油,用現金付的,沒有收銀小票上的信用卡信息,車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

  羅凱把監控畫面截圖發給了亞當·羅斯,讓他跑一下麵包車的車型年份和特徵比對。

  他們走進五分局大門的時候,經過拘留區。

  五分局的拘留區在一樓東側,沿著走廊走到頭,兩側是鐵柵欄隔開的臨時羈押室。亞當·肯柏被關在最裡面一間,單人羈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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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凱的腳步慢了一拍。

  他偏過頭,透過鐵柵欄看了一眼。

  亞當·肯柏坐在羈押室的長凳上,背靠著牆,雙腿伸直,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他換回了五分局的灰色T恤,鎖骨上方的胎記露在外面。

  他的姿勢很放鬆,不是那種"努力讓自己放鬆"的放鬆,是真的放鬆。

  他的肩膀是鬆弛的,他的手是輕鬆的,他的呼吸是平穩的。

  亞當肯柏在看天花板。

  然後他轉過頭,透過鐵柵欄看到了羅凱。

  他笑了。

  不是微笑,不是冷笑,是那種嘴角向上、眼睛微微眯起的、帶著一點得意的笑。

  那是一種贏家的表情。

  他知道氣球人發了錄像帶,他知道NYPD有四十八小時的期限,他知道他們不能簽豁免協議也不能放他,他也知道他們找不到瑪麗安娜。

  他知道所有的選項都在氣球人手裡,而他,亞當·肯柏,是氣球人手裡最重要的一張牌。

  只要他還在NYPD手裡,氣球人就不會殺瑪麗安娜,因為瑪麗安娜是換他的籌碼。他是安全的。

  他志得意滿。

  羅凱看了他三秒,然後繼續走了。

  林賽在走廊盡頭等他。

  "你看到了他的樣子了?"林賽說。

  「嗯。」

  「他不害怕。」

  "他一點都不害怕。"羅凱說,「他知道我們不會放他,但他也知道氣球人不會殺瑪麗安娜,至少在四十八小時之內不會。他在等,等時間過去,等我們妥協。」

  "或者等氣球人做下一步。"林賽說。

  「對。」

  他們上了二樓,走進會議室。麥克、格雷森、弗萊克、貝爾、福爾摩斯和華生都在。

  沃克也來了,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杯沒動過的咖啡。

  羅凱走到桌邊,站住了。

  他看了一圈所有人,然後開口了。

  「我有一個假設。」

  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沃克博士說亞當·肯柏是創傷性依附,氣球人是他的父親形象,他的一切行為都是對氣球人的模仿和繼承。"羅凱說,「這個假設成立的前提是,氣球人是主導者,亞當是從屬者。氣球人教,亞當學。氣球人指揮,亞當執行。」

  "對。"沃克說。

  "但這個假設有一個邏輯漏洞。"羅凱說,「如果亞當完全是從屬者,他不會在律師到來之後立刻掌握談判主動權。一個被心理控制了這麼多年年的人,不可能在面對NYPD、律師、心理評估師的時候,表現得比所有人都冷靜。他在審訊室里一個字不說,但律師來了之後他立刻點頭配合,律師出來的每一條要求都是精準的:全豁免,只追責氣球人,交代一切。這不是一個被控制者的反應,這是一個自主決策者的反應。」

  沃克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亞當·肯柏不是被控制的!"羅凱說,「至少現在不是。也許在最初,在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氣球人確實控制了他。但隨著他長大,權力關係發生了逆轉。」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福爾摩斯畫的十二個孩子的時間線。

  「十二個孩子。前幾個可能是氣球人自己做的。但在亞當長大之後,尤其是在亞當成年之後的幾起案件里,執行者可能已經不是氣球人了,是亞當。氣球人變成了幫凶,亞當變成了主導者。」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這不是師徒關係。"羅凱說,「或者說,它曾經是師徒關係,但徒弟已經超過了師傅。你們想想,麵包車裡什麼都沒有。乾淨到不正常。一個從小被養大、只聽師傅話的執行者,不會把車清理得這麼幹淨,因為他不需要。

  他聽命行事,師傅讓他做什麼他做什麼,清理不清理是師傅的問題。但亞當把車清理得一塵不染,這意味著他有自主意識,他知道什麼是證據,知道怎麼消除證據。

  這不是一個被控制者的行為,這是一個獨立犯罪者的行為。」

  福爾摩斯的眼睛亮了一下,明顯聽懂了什麼。

  "而錄像帶里的氣球人,"羅凱繼續說,「身高一米七左右,不算高,不算壯。他站在瑪麗安娜旁邊的時候,他的體態是微微佝僂的,肩膀往前縮,雙手交叉抱胸。

  這不是一個主導者的體態,這是一個服從者的體態。他在攝像機前說的話,『他沒有做錯任何事,他只是聽我的話』,聽起來是在保護亞當,但如果你換一個角度聽,他是在為亞當開脫。他是在替亞當說話。」

  "你在說氣球人在替亞當打掩護?"麥克說。

  "對,我在說,氣球人和亞當的關係已經逆轉了!"羅凱說,「最初,氣球人是控制者,亞當是被控制者。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亞當長大了,他比氣球人年輕,比氣球人強壯,比氣球人聰明。

  他在這段關係里不再是兒子,他變成了父親。氣球人不再是他的控制者,變成了他的工具。錄像帶里那個蒙面人,不是氣球人在指揮亞當,是亞當在指揮氣球人。

  氣球人發錄像帶,不是為了救亞當,是亞當讓氣球人發的。氣球人挾持瑪麗安娜,不是因為氣球人想挾持,是亞當讓氣球人做的。」

  會議室里的溫度好像低了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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