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拒絕豁免
律師韋斯特走出五分局大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麥克和格雷森在二樓的會議室里坐了十五分鐘，誰都沒說話。弗萊克靠在門框上，攪拌棒咬在嘴裡沒嚼。
貝爾站在窗邊，看著樓下停車場的路燈。
"不簽任何協議。"麥克先開口了。
格雷森看了他一眼。
"不簽豁免協議。"麥克說，「亞當·肯柏參與了綁架瑪麗安娜·霍夫曼，這是確鑿的事實。他在現場，他的頭髮在案發現場，他的胎記和2005年的失蹤人口報告吻合，他的麵包車撞了林賽的車。我們有足夠證據羈押他。」
"羈押多久。"格雷森問。
「綁架罪在紐約州是A級重罪，最高刑期25年。我們對他提起綁架指控，不需要他的口供，物證鏈已經夠了。頭髮、胎記、麵包車、追車記錄、林賽的證詞，在審判之前，他可以被羈押。
如果辯方申請保釋，檢察官可以以』公共安全風險』為由反對保釋。考慮到他涉嫌多起兒童綁架案，法官大概率不會批保釋。」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長期關著他。"弗萊克說。
「對，幾個月，甚至一年以上，直到審判。」
「那瑪麗安娜呢。」
麥克沉默了三秒。
「瑪麗安娜的問題我們沒有解決，但如果我們簽了豁免協議，等於放走一個連環綁架犯來換一個孩子。今天放了亞當，明天他再綁架一個，我們再簽一次豁免？這不叫執法，叫交贖金。」
格雷森點了頭。
"那就不簽。"他說，「繼續關著。同時推進搜查。亞當不說瑪麗安娜在哪兒，我們就自己找。」
第二天上午，事情出現了一個小口子。
不是亞當開的口，是韋斯特。
韋斯特打電話給麥克，語氣還是那種不急不慢的合同條款腔，說他的當事人願意提供一條信息作為"善意表示"，不附帶任何條件。
這條信息是關於"原本的氣球人"的身份。
麥克在電話里沉默了五秒。
「讓你當事人說。」
"他只願意說這麼多，還是我代理比較好。"韋斯特說，「他的原話是：一個除蟲工人，快四十歲，不算高。」
「就這些？」
「就這些，他說這是他能給的全部。」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麥克掛了電話，把信息轉給了弗萊克和貝爾。
"除蟲工人。"弗萊克重複了一遍，攪拌棒從左手換到右手，「快四十歲，不算高。紐約市有執照的除蟲公司大概三百多家，從業人員加起來幾千個。就算縮小到白人男性、35到45歲、身高170以下，也有至少一兩百號人。」
"聊勝於無。"貝爾說。
"聊勝於無。"麥克說，「但還是查。讓亞當·羅斯跑一遍資料庫，把紐約市五個區的持證除蟲公司名單拉出來，交叉比對從業人員的年齡、身高、種族。有犯罪記錄的優先排查。」
弗萊克點了頭，拿著電話去打了。
這條線索確實聊勝於無。一個除蟲工人，快四十，不算高。在這個城市裡，符合這個描述的人少說也有幾千個。
而且沒有人知道亞當說的是真話還是在拖延時間。
也許氣球人根本不是除蟲工人，也許亞當只是見過他穿一件除蟲公司的工服。
一條從沉默者嘴裡擠出來的、經過律師過濾的信息，可信度要打一個大大的折扣。
但查還是要查，因為沒有別的線索了。
一個錄像帶是下午到的。
不是郵寄的，是放在五分局前門台階上的，裝在一個普通的棕色信封里，沒有寄件人地址，沒有郵戳。
前台巡邏警員看到信封的時候還以為是誰落下的文件，拿起來才發現信封上寫了一行字，黑色馬克筆，手寫：
NYPD - 氣球人案專案組
他立刻叫了貝爾。
貝爾戴上手套，用鑷子把信封打開了。
裡面是一盤迷你DV錄像帶，那種老式數碼攝像機用的磁帶，現在幾乎沒人用了。
還有一個U盤，8GB，塑料外殼，白色。
顯然對方考慮到了五分局可能沒有播放迷你DV的設備，所以同時提供了數字版。
貝爾把U盤插進了會議室的電腦。
視頻打開了。
畫面不清晰，像是用老式攝像機拍的，畫質粗糙，色彩偏灰。
畫面里是一個房間，光線很暗，只有一盞燈從上方打下來，照亮了房間中間的一塊區域。
牆壁是水泥的，沒有窗戶，地上鋪了一塊灰色的毛毯。
房間的角落裡堆著幾個黑色的塑膠袋，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畫面中央是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瑪麗安娜·霍夫曼。
七歲，棕色短髮，穿著一件粉色的睡衣，腳上沒有鞋。
她的手被綁在椅子扶手上，手腕上纏著白色的繩子，是那種尼龍編織繩，登山用的。
她的腳踝也被綁在椅子腿上，她的嘴上貼了一道銀色的膠帶。
她沒有哭，她不是不哭了，她是哭過了，哭到哭不動了。
她的眼睛是乾的，但臉頰上有淚痕，鼻翼兩側有幹掉的鼻涕。
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
她一直在發抖，那種抖不是大幅度的顫慄，是一種持續的、細微的、從骨頭裡透出來的震顫。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安靜了。
畫面外傳來一個聲音。男人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很慢，像是在跟一個孩子說話。
「瑪麗安娜，看這裡。」
瑪麗安娜的視線慢慢移向了攝像機方向。
她的眼睛在畫面里像兩顆黑色的扣子，瞳孔放大了，那种放大的程度不是正常光線環境下的反應，是極端恐懼下的瞳孔反應。她在看著鏡頭後面的人。
那個人走到了畫面里。
他從攝像機後面走出來，站到了瑪麗安娜旁邊。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連體服，那種修理工或者管道工常穿的那種，胸口有一個繡花logo，但畫質太糊了看不清。
他的臉被一塊白色的布蒙住了，只露出眼睛。他的頭上戴了一頂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
他不算高，站在瑪麗安娜旁邊，他的身高目測一米七左右。
身材中等，不胖不瘦，沒有明顯的肌肉輪廓。
就是那種在超市里排在你前面結帳、你不會多看一眼的體型。
他伸出手，放在瑪麗安娜的頭頂上。
瑪麗安娜縮了一下，整個人往後縮，但繩子把她固定在椅子上，她動不了。
她的發抖變得更厲害了，那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震顫變成了肉眼可見的顫慄。
蒙面人轉過頭面向攝像機。
"NYPD。"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們拿了我的東西。」
他停了一下。
「我也有你們想要的。」
他的手從瑪麗安娜頭頂滑下來，捏了一下她的臉頰。瑪麗安娜閉上了眼睛，身體在椅子上縮成一團。
"她的名字叫瑪麗安娜·霍夫曼。"蒙面人說，「七歲，她現在還活著，她還能活著，只要你們做一件事。」
他把手從瑪麗安娜臉上拿開，交叉抱在胸前。
「釋放亞當。」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你們抓了他。他沒有做錯任何事。他只是聽我的話。"蒙面人說，「我教他的，他學得很好，你們不應該懲罰一個學生，應該懲罰老師。但你們抓不到老師，你們連老師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的眼睛在帽檐和面罩之間閃了一下。
「你們有四十八小時，把亞當放了，放到第五大道和五十七街交叉口的西南角。四十八小時之後，如果亞當不在那裡，瑪麗安娜·霍夫曼的遺體會出現在同一個位置。」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瑪麗安娜。
"她很乖。"他說，「她不哭的時候很乖。」
瑪麗安娜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她的嘴被膠帶封著，發不出聲音，但她的眼淚從乾涸的眼眶裡重新涌了出來，順著臉頰上的淚痕流下去，滴在粉色睡衣上。
蒙面人直起身，走向攝像機。
畫面切斷了。
麥克和格雷森在二樓的會議室里坐了十五分鐘，誰都沒說話。弗萊克靠在門框上，攪拌棒咬在嘴裡沒嚼。
貝爾站在窗邊，看著樓下停車場的路燈。
"不簽任何協議。"麥克先開口了。
格雷森看了他一眼。
"不簽豁免協議。"麥克說，「亞當·肯柏參與了綁架瑪麗安娜·霍夫曼，這是確鑿的事實。他在現場，他的頭髮在案發現場，他的胎記和2005年的失蹤人口報告吻合，他的麵包車撞了林賽的車。我們有足夠證據羈押他。」
"羈押多久。"格雷森問。
「綁架罪在紐約州是A級重罪，最高刑期25年。我們對他提起綁架指控，不需要他的口供，物證鏈已經夠了。頭髮、胎記、麵包車、追車記錄、林賽的證詞，在審判之前，他可以被羈押。
如果辯方申請保釋，檢察官可以以』公共安全風險』為由反對保釋。考慮到他涉嫌多起兒童綁架案，法官大概率不會批保釋。」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長期關著他。"弗萊克說。
「對，幾個月，甚至一年以上，直到審判。」
「那瑪麗安娜呢。」
麥克沉默了三秒。
「瑪麗安娜的問題我們沒有解決，但如果我們簽了豁免協議，等於放走一個連環綁架犯來換一個孩子。今天放了亞當，明天他再綁架一個，我們再簽一次豁免？這不叫執法，叫交贖金。」
格雷森點了頭。
"那就不簽。"他說，「繼續關著。同時推進搜查。亞當不說瑪麗安娜在哪兒，我們就自己找。」
第二天上午，事情出現了一個小口子。
不是亞當開的口，是韋斯特。
韋斯特打電話給麥克，語氣還是那種不急不慢的合同條款腔，說他的當事人願意提供一條信息作為"善意表示"，不附帶任何條件。
這條信息是關於"原本的氣球人"的身份。
麥克在電話里沉默了五秒。
「讓你當事人說。」
"他只願意說這麼多，還是我代理比較好。"韋斯特說，「他的原話是：一個除蟲工人，快四十歲，不算高。」
「就這些？」
「就這些，他說這是他能給的全部。」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麥克掛了電話，把信息轉給了弗萊克和貝爾。
"除蟲工人。"弗萊克重複了一遍，攪拌棒從左手換到右手，「快四十歲，不算高。紐約市有執照的除蟲公司大概三百多家，從業人員加起來幾千個。就算縮小到白人男性、35到45歲、身高170以下，也有至少一兩百號人。」
"聊勝於無。"貝爾說。
"聊勝於無。"麥克說，「但還是查。讓亞當·羅斯跑一遍資料庫，把紐約市五個區的持證除蟲公司名單拉出來，交叉比對從業人員的年齡、身高、種族。有犯罪記錄的優先排查。」
弗萊克點了頭，拿著電話去打了。
這條線索確實聊勝於無。一個除蟲工人，快四十，不算高。在這個城市裡，符合這個描述的人少說也有幾千個。
而且沒有人知道亞當說的是真話還是在拖延時間。
也許氣球人根本不是除蟲工人，也許亞當只是見過他穿一件除蟲公司的工服。
一條從沉默者嘴裡擠出來的、經過律師過濾的信息，可信度要打一個大大的折扣。
但查還是要查，因為沒有別的線索了。
一個錄像帶是下午到的。
不是郵寄的，是放在五分局前門台階上的，裝在一個普通的棕色信封里，沒有寄件人地址，沒有郵戳。
前台巡邏警員看到信封的時候還以為是誰落下的文件，拿起來才發現信封上寫了一行字，黑色馬克筆，手寫：
NYPD - 氣球人案專案組
他立刻叫了貝爾。
貝爾戴上手套，用鑷子把信封打開了。
裡面是一盤迷你DV錄像帶，那種老式數碼攝像機用的磁帶，現在幾乎沒人用了。
還有一個U盤，8GB，塑料外殼，白色。
顯然對方考慮到了五分局可能沒有播放迷你DV的設備，所以同時提供了數字版。
貝爾把U盤插進了會議室的電腦。
視頻打開了。
畫面不清晰，像是用老式攝像機拍的，畫質粗糙，色彩偏灰。
畫面里是一個房間，光線很暗，只有一盞燈從上方打下來，照亮了房間中間的一塊區域。
牆壁是水泥的，沒有窗戶，地上鋪了一塊灰色的毛毯。
房間的角落裡堆著幾個黑色的塑膠袋，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畫面中央是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瑪麗安娜·霍夫曼。
七歲，棕色短髮，穿著一件粉色的睡衣，腳上沒有鞋。
她的手被綁在椅子扶手上，手腕上纏著白色的繩子，是那種尼龍編織繩，登山用的。
她的腳踝也被綁在椅子腿上，她的嘴上貼了一道銀色的膠帶。
她沒有哭，她不是不哭了，她是哭過了，哭到哭不動了。
她的眼睛是乾的，但臉頰上有淚痕，鼻翼兩側有幹掉的鼻涕。
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
她一直在發抖，那種抖不是大幅度的顫慄，是一種持續的、細微的、從骨頭裡透出來的震顫。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安靜了。
畫面外傳來一個聲音。男人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很慢，像是在跟一個孩子說話。
「瑪麗安娜，看這裡。」
瑪麗安娜的視線慢慢移向了攝像機方向。
她的眼睛在畫面里像兩顆黑色的扣子，瞳孔放大了，那种放大的程度不是正常光線環境下的反應，是極端恐懼下的瞳孔反應。她在看著鏡頭後面的人。
那個人走到了畫面里。
他從攝像機後面走出來，站到了瑪麗安娜旁邊。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連體服，那種修理工或者管道工常穿的那種，胸口有一個繡花logo，但畫質太糊了看不清。
他的臉被一塊白色的布蒙住了，只露出眼睛。他的頭上戴了一頂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
他不算高，站在瑪麗安娜旁邊，他的身高目測一米七左右。
身材中等，不胖不瘦，沒有明顯的肌肉輪廓。
就是那種在超市里排在你前面結帳、你不會多看一眼的體型。
他伸出手，放在瑪麗安娜的頭頂上。
瑪麗安娜縮了一下，整個人往後縮，但繩子把她固定在椅子上，她動不了。
她的發抖變得更厲害了，那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震顫變成了肉眼可見的顫慄。
蒙面人轉過頭面向攝像機。
"NYPD。"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們拿了我的東西。」
他停了一下。
「我也有你們想要的。」
他的手從瑪麗安娜頭頂滑下來，捏了一下她的臉頰。瑪麗安娜閉上了眼睛，身體在椅子上縮成一團。
"她的名字叫瑪麗安娜·霍夫曼。"蒙面人說，「七歲，她現在還活著，她還能活著，只要你們做一件事。」
他把手從瑪麗安娜臉上拿開，交叉抱在胸前。
「釋放亞當。」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你們抓了他。他沒有做錯任何事。他只是聽我的話。"蒙面人說，「我教他的，他學得很好，你們不應該懲罰一個學生，應該懲罰老師。但你們抓不到老師，你們連老師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的眼睛在帽檐和面罩之間閃了一下。
「你們有四十八小時，把亞當放了，放到第五大道和五十七街交叉口的西南角。四十八小時之後，如果亞當不在那裡，瑪麗安娜·霍夫曼的遺體會出現在同一個位置。」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瑪麗安娜。
"她很乖。"他說，「她不哭的時候很乖。」
瑪麗安娜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她的嘴被膠帶封著，發不出聲音，但她的眼淚從乾涸的眼眶裡重新涌了出來，順著臉頰上的淚痕流下去，滴在粉色睡衣上。
蒙面人直起身，走向攝像機。
畫面切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