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最有用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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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分局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坐了十二個人,還有幾個站在牆邊。

  白板上貼著現場照片、氣球特寫、紫外螢光標記的放大圖、里沃街獨棟別墅的平面圖,以及一張紐約下東城的街道地圖,上面用紅色標記了里沃街和諾福克街的交叉路口。

  格雷森坐在主位,麥克坐在他右邊。

  羅凱和林賽坐在麥克對面,代表犯罪實驗室。

  弗萊克靠在牆邊,今天的攪拌棒是黃色的,福爾摩斯坐在角落,華生坐在他旁邊。

  華生昨天在案發現場待了一整個下午,今天是她第一次參加聯合會議。

  她坐在福爾摩斯旁邊,帆布袋放在桌上,裡面是昨天在現場記錄的筆記和案件資料的複印件。

  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呢子大衣,頭髮跟昨天一樣,剛好過肩。羅凱進來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然後低頭繼續翻資料。

  她的手指在紙頁上的停頓比正常翻頁慢了零點五秒。昨天在現場看到的那種說不清的吸引力還在,功法的被動魅力增幅不會因為換了一個場景就消失。

  但羅凱沒有看她。他坐在了離她最遠的椅子上面。

  格雷森站起來,手裡拿著一支筆在轉動。

  "人齊了,那我們就開始。"格雷森說,「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的進展,一條一條過。貝爾。」

  坐在格雷森左邊的一個人站起來,三十出頭,黑人,平頭,穿灰色西裝,領帶歪了,像是在路上匆忙系的。

  馬庫斯·貝爾,五分局探員,格雷森的人,算得上福爾摩斯的五分局主要對接人員。

  "兩條線。"貝爾說,走到白板前,「第一條,現場植物痕跡。福爾摩斯先生昨晚在霍夫曼家客廳窗台上的花帶上發現了一截斷枝,是窗台花帶上的一根杜鵑枝條,斷裂面是新鮮的,木纖維的撕裂方向表明是被人從外向內拽斷的。」

  他翻出一張照片貼在白板上,一截不到三厘米的枝條,截面發白,纖維外翻。

  "這根枝條的位置在窗台外側,花帶的最右邊,高度跟一個七歲孩子的肩膀差不多。"貝爾說,「福爾摩斯先生的推斷是:瑪麗安娜被帶離的時候是清醒的,她經過窗台的時候抓了一下花帶上的枝條,扯斷了一截。」

  麥克看著照片:「這意味著她沒有被氯仿或者乙醚迷暈。」

  "對。"貝爾說,「如果孩子被迷暈了,她不會主動去抓東西。她抓了,說明她當時有意識,有動作能力。」

  "但她沒有叫。"麥克說。

  "沒有。現場的鄰居沒有聽到任何叫聲。"貝爾看了一眼福爾摩斯,「福爾摩斯先生的推斷是嫌疑人用了某種方式讓孩子不叫,但不是化學麻醉,可能是恐嚇或者物理控制,捂嘴或者抱起來快步離開。」

  "他抱著一個清醒的七歲女孩從窗戶出去,走後門或者走窗戶,全程沒有讓她發出聲音。"麥克說,「他很熟練。」

  "他做過不止一次。"福爾摩斯在角落裡說了一句,沒有站起來。

  貝爾繼續,「第二條線,黑色麵包車。麗莎·莫里森今天凌晨做了第二輪筆錄,補充了一個細節:麵包車從里沃街和諾福克街路口左轉的時候,右側車身剮蹭了路口停著的一輛本田思域的左側後視鏡。本田思域的主人叫戴安·洛夫特,住在里沃街121號,今早六點被我們找到,確認了車輛損傷。」

  貝爾翻出另一張照片,一輛白色本田思域的左側後視鏡上有黑色漆面擦痕,方向從前往後,跟麵包車左轉的角度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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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技術員從本田後視鏡上提取了轉移漆面樣本,送到了你們實驗室。"貝爾看了一眼羅凱,「今天早上七點到的。」

  羅凱點了一下頭:「我看到了,已經在做漆面分析,今天下午出結果。」

  "還有一件事。"貝爾說,他翻出第三張照片,是本田後視鏡上漆面擦痕的微距特寫,「擦痕表面的黑色漆下面,露出了底漆。底漆是藍白兩色的。」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羅凱從椅子上直起身來:「藍白底漆?」

  "對。"貝爾說,「黑色面漆覆蓋在藍白底漆上面,擦痕把面漆蹭掉了,露出了底漆。」

  "藍白兩色。"羅凱重複了一遍,他的語速沒有變,但他的眼睛變了,那種變化很細微,是瞳孔收縮了零點幾毫米,普通人看不出來,但林賽坐在他旁邊,她看到了。

  "怎麼了?"林賽低聲問。

  羅凱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麥克,麥克也在看他。

  "NYPD的警用麵包車。"羅凱說。

  會議室更安靜了。

  "什麼?"貝爾問。

  "藍白兩色是NYPD的標準塗裝。"羅凱說,「NYPD的警用麵包車,退役之後會通過市政拍賣出售。出售之前,市政務後勤會刷一層黑色面漆覆蓋原來的藍白塗裝,但通常只刷面漆,不處理底漆。買下來的人如果自己再刷一遍黑漆,底下仍然是NYPD的藍白底漆。」

  格雷森放下了手裡的筆。

  「你是說氣球人開的是一輛退役的NYPD警用麵包車?」

  "我不確定。"羅凱說,「但藍白底漆被黑色面漆覆蓋,這個特徵跟NYPD退役車輛的特徵吻合。NYPD從2018年開始更換警用麵包車,淘汰了一批福特E系列,大概有三四十輛通過市政拍賣出去了。如果我能拿到漆面樣本的化學成分分析,加上底漆的顏色分層結構,可以確認是不是NYPD的塗裝。」

  "三四十輛。"格雷森說。

  "三十四輛。"弗萊克拿著手機說,「我查了市政拍賣記錄,前幾年NYPD分三批拍賣了三十四輛退役福特E系列麵包車,買家的信息在市政拍賣網站上有記錄,但買家身份可能是假名或者已過戶。」

  "三十四輛車,逐一排查。"格雷森看了一眼貝爾。

  貝爾點了一下頭,「我們已經開始拉拍賣記錄了。」

  "不用逐一排查。"羅凱說,「麗莎·莫里森說車身上有白色標誌,如果這輛車的黑色面漆下面是NYPD藍白底漆,那白色標誌很可能是原塗裝上殘留的NYPD警徽貼紙,被黑色面漆覆蓋了一部分但沒完全遮住,從外面看就像一個模糊的白色圖案。」

  福爾摩斯在角落裡開口了。

  "也就是說,"他說,「這個人買了一輛退役警車,自己刷了黑漆,但刷得不專業,沒有處理底漆,也沒有完全遮住原有的警徽貼紙。這說明他有渠道拿到拍賣車輛,但他不是專業人士,沒有做完整的翻新處理。這縮小了範圍。三十四輛車裡,自己刷漆而非送修車廠刷漆的,買家本人有一定動手能力的,這進一步縮小了範圍。」

  "還有一點。"羅凱說,「如果他開的是一輛看起來像警用麵包車的車,哪怕刷了黑漆,他在里沃街出現的時候,鄰居和路人會下意識地不關注,因為大家看到一輛麵包車停在獨棟住宅門口,第一反應不是』可疑車輛』,而是』市政作業』或者』搬家』。他利用了這一點。」

  會議室里的空氣變了,不是更緊張,是更集中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從"我們有多少線索"變成了"我們知道他是誰了"。

  三十四條線變成了一個方向。

  一個買過NYPD退役麵包車的人,會打雙套結,已經綁架並且殺害了好幾個孩子。

  他不是幽靈,他只是一個在市政拍賣網站上用信用卡或者銀行轉帳買了一輛退役麵包車的人。

  格雷森在白板上寫了一行字:NYPD退役福特E系列麵包車,2018-2020年市政拍賣,34輛。

  "漆面分析今天下午出。"羅凱說,「如果確認是NYPD塗裝,我可以進一步分析面漆的化學成分,如果面漆是市售品牌,可以縮小到具體品牌和色號,然後查銷售記錄。」

  "多久?"格雷森問。

  「漆面分析,今天下午。面漆品牌比對,明天。底漆化學成分確認,後天。如果一切順利,三天內可以給出車輛的塗裝特徵報告,你可以拿這個去跟拍賣記錄交叉比對。」

  "太慢了。"格雷森說。

  "確實很慢。"羅凱說,「但還有一條更快的路。」

  「什麼路?」

  「出去找,總共就三十四輛車,紐約五個區,找一個特定型號的黑色福特E系列麵包車應該不算困難。如果他的面漆刷得不夠好,近距離可以看到藍白底漆的痕跡和剮蹭的痕跡。讓所有巡警在巡邏的時候留意黑色福特E系列,重點看車身有沒有剮蹭痕跡和藍白底漆外露。」

  格雷森站起來,他看了一眼會議室里的所有人。

  "你們聽到了。"格雷森說,「貝爾,聯繫所有探員和巡警,從現在開始,出去找車。三十四輛退役福特E系列麵包車,黑色面漆,可能有剮蹭,剮蹭處露藍白底漆。找到一輛就夠。」

  會議室里的人開始動了,椅子聲,腳步聲,對講機的咯咯聲。

  格雷森走到麥克旁邊,低聲說了一句:「謝了,你的法醫比我們整個分局的警探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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