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麥克的風格
亞當出院那天，左眼還蒙著紗布，左手三根手指纏著夾板，鼻樑上貼著膠布，肋骨上裹著彈性繃帶，走路像一隻企鵝。
丹尼開車去接的他。
亞當從醫院大門出來的時候，陽光打在他臉上，他眯著右眼，說了一句：「活著真好。」
"你現在才知道。"丹尼說。
"以前只是概念，現在是體感。"亞當說，一邊慢慢挪到副駕駛，一邊喘氣，「肋骨斷了兩根之後，呼吸這件事變得非常具體，每一次吸氣的成本都是三秒鐘的疼痛。」
亞當·羅斯同志的樂觀精神值得敬佩。
鼻樑斷了，指甲被拔了，肋骨碎了兩根，左眼眶骨折，但從醫院出來第一句話是"活著真好"。這說明兩件事：第一，他確實活著；第二，他確實還是那個亞當，嘴碎、自嘲、用幽默消解恐懼。
這種人不會因為被打過就變成另一個人，他只會變得更嘴碎。
丹尼開車送他回公寓，幫他上了樓，安頓好。
亞當坐在沙發上，丹尼在廚房給他煮了一碗意面。
"你不用來上班，麥克批了你兩周假。"丹尼說。
「兩周？我三天就好了。」
「你三天好了什麼？」
「我可以用一隻手做化學分析。」
「你左手三根指甲沒了。」
「我用右手。」
「你右手也要恢復。」
「我用腳。」
丹尼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把意面放在他面前。
亞當低頭吃了兩口，抬起頭，說：「丹尼。」
「嗯。」
「推特的事，我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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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但刪了也沒用，對吧。他們已經看到了。」
「對。」
「所以這事兒還沒完。」
丹尼沒有說話，把廚房的灶台擦了一下，走過來坐在沙發上。
"沒完。"丹尼說，「但這不是你的事。」
「那是誰的事？」
「麥克的、弗萊克的、NYPD的。」
"還有羅凱的。"亞當說。
丹尼看了他一眼。
亞當的右眼，那條沒被紗布蒙住的縫裡，有一種平時不太出現的東西。
「你想說什麼。」丹尼看到了那個眼神。
"我什麼都不說。"亞當笑了一下，嘴角裂了一道，他嘶了一聲，「但據說是綁架我的那三個人裡面，有一個頭碎成了一個被兜住的西瓜，一個頭被砍了下來，一個脖子彎了九十度。ESU找到他們的時候被嚇了一跳，他們都死在了實驗室的樓上。」
丹尼沉默了。
"我不是傻子。"亞當說，「我知道是誰。」
「你不知道！」
"好吧，我不知道。"亞當低頭繼續吃麵，「但我知道格里芬的事。」
丹尼又沉默了。
"他比我先到一步，如果他沒有拉警報，我大概就死了。"亞當說，聲音低下來，「他們衝進來是為了貨，但綁架我是為了門禁密碼。如果密碼打不開，他們就不需要我了。」
亞當說：「我一直在想，如果第四根指甲拔的時候我還沒說，如果密碼在當天剛好要改掉，他們會不會就殺了我。」
「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活著。"丹尼說，「你在他們手裡還有價值，舊密碼打不開，他們會認為你知道真密碼，所以他們會繼續逼你。你沒死，不是因為你運氣好，是因為你還值錢。」
亞當看了他一眼，說：「你的安慰方式真的很NYPD。」
「我只是實話實說。」
"對，實話實說，我還值錢。"亞當苦笑了一下，「所以格里芬替我死了。」
"格里芬不是替你死的。"丹尼說，「他是替NYPD死的。他保護了實驗室的所有人。這不是你的錯，這是愛爾蘭幫的錯。」
亞當沒有說話，低頭把面吃完了。
亞當出院的第二天，NYPD犯罪實驗室。
整個樓層都還在修復。彈孔填了膩子，刷了漆，但如果你仔細看，還能看到顏色深淺不一的補丁。
碎玻璃換了新的，門框修了，走廊的燈重新接了線。
但格里芬的工位空了。
他的桌子還在，上面放著他的杯子，一個印著NYPD logo的馬克杯，裡面還有半杯涼了的咖啡，沒人倒掉，也沒人碰。
桌上還有他的報紙，十月那天的，翻到體育版，折了一個角。
有時候一個工位空了比一個人空了更讓人難受。
杯子還在，報紙還在，但他不會回來了。
你走過那條走廊，你會看到那張桌子，你會想起那天晚上他拉警報之前最後在看什麼，體育版，大概是某場比賽的比分。
麥克在開晨會。
三樓會議室。白板上貼著愛爾蘭幫案的所有進展：襲擊NYPD實驗室（保安格里芬殉職），綁架CSI技術員亞當·羅斯（已獲救），九百公斤古柯鹼查扣，Hunts Point倉庫突襲，ESU擊斃看守，逮捕嫌疑人若干。
麥克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拿著馬克筆，筆帽沒打開。
"這個案子的調查部分已經移交反黑組了。"麥克說，「我們的任務是配合取證，不是追人。但內務部要來問話，關於那天晚上的事件經過，你們按流程配合就行。」
"配合到什麼程度？"弗萊克問。
「如實回答。不要多講，不要少講。」
"那天晚上實驗室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內務部肯定想知道。"丹尼說。
"他們想知道什麼就讓他們問，"麥克說，「羅凱那天晚上的行動報告我已經交了，他在三樓遭遇武裝入侵者，使用繳獲武器進行自衛反擊。這個說法內務部可以查，可以問，但結論不會變。」
麥克看了一眼羅凱。
羅凱點了一下頭。
"好，今天的正事。"麥克轉回白板，打開筆帽，「亞當的推特不是愛爾蘭幫找到我們的唯一原因。」
所有人看向他。
麥克在白板上畫了一條線，線的左端寫"亞當·羅斯 Twitter"，右端寫"NYPD實驗室三樓門禁密碼"。
「亞當發那條推特的時候，照片背景里有走廊的門牌號。但門牌號只是告訴他們貨在哪個樓層，不是門禁密碼。門禁密碼是分級別的，密碼每周換一次，只有核心人員知道。」
麥克在中間寫了一個問號。
「所以他們是怎麼知道三樓有貨的？推特給了他們樓層，但不是完整情報。有人在他們和亞當之間傳了話。」
會議室安靜了。
"線人？"弗萊克問。
"不確定，但有人在向愛爾蘭幫傳遞NYPD內部信息。"麥克說，「我讓反黑組查了亞當推特的互動記錄，發現了一個帳號，關注了亞當，在亞當發推之後點讚並轉發了那條推特，然後刪除了轉發記錄，但Twitter的數據保留給了我們時間窗口。」
「這個帳號是什麼人？」
"愛爾蘭幫的外圍。"羅凱開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殼帳號不是愛爾蘭幫的核心成員在運營，核心成員不會這麼蠢。"羅凱說，「這是外圍，一個在NYPD和愛爾蘭幫之間跑腿傳話的人。他關注亞當不是為了社交，是為了監控NYPD的動向。亞當發推那天，他看到了門牌號，把信息傳了出去。」
"你怎麼知道是外圍？"麥克問。
"因為核心不需要關注推特。"羅凱說，「愛爾蘭幫的核心有他們自己的情報渠道，不會依賴一個技術員的社交媒體來獲取信息。但外圍沒有渠道，他們靠公開信息。亞當的推特對他們是金礦。」
麥克在白板上畫了一條箭頭，從問號指向"殼帳號→愛爾蘭幫外圍"。
"反黑組在查這個帳號的IP關聯。"麥克說，「但我不打算等他們。」
"你打算怎麼查？"弗萊克問。
「推特互動記錄給了我們時間線。這個帳號在亞當發推後二十分鐘點讚並轉發，然後在兩小時後刪除了轉發。
這意味著他看到推特後立刻反應，信息傳遞的速度非常快。如果我們在推特發出去到他被轉發的時間窗口裡，追蹤他的網絡活動，可以倒推他的物理位置。」
"網絡溯源？"丹尼說，「這不是FBI的活兒嗎？」
「FBI已經在配合了，但我想讓羅凱先看。」
羅凱點了一下頭。
麥克·泰勒讓羅凱先看，不是因為羅凱是網絡溯源專家，是因為羅凱有他自己的方式。麥克不知道羅凱的具體方法，但他知道羅凱的方法通常比FBI快。
這種信任不是憑空來的，是這幾個月里一次又一次的結果堆出來的。
麥克不問過程，只看結果。
這是他的管理風格。
丹尼開車去接的他。
亞當從醫院大門出來的時候，陽光打在他臉上，他眯著右眼，說了一句：「活著真好。」
"你現在才知道。"丹尼說。
"以前只是概念，現在是體感。"亞當說，一邊慢慢挪到副駕駛，一邊喘氣，「肋骨斷了兩根之後，呼吸這件事變得非常具體，每一次吸氣的成本都是三秒鐘的疼痛。」
亞當·羅斯同志的樂觀精神值得敬佩。
鼻樑斷了，指甲被拔了，肋骨碎了兩根，左眼眶骨折，但從醫院出來第一句話是"活著真好"。這說明兩件事：第一，他確實活著；第二，他確實還是那個亞當，嘴碎、自嘲、用幽默消解恐懼。
這種人不會因為被打過就變成另一個人，他只會變得更嘴碎。
丹尼開車送他回公寓，幫他上了樓，安頓好。
亞當坐在沙發上，丹尼在廚房給他煮了一碗意面。
"你不用來上班，麥克批了你兩周假。"丹尼說。
「兩周？我三天就好了。」
「你三天好了什麼？」
「我可以用一隻手做化學分析。」
「你左手三根指甲沒了。」
「我用右手。」
「你右手也要恢復。」
「我用腳。」
丹尼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把意面放在他面前。
亞當低頭吃了兩口，抬起頭，說：「丹尼。」
「嗯。」
「推特的事，我刪了。」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我知道。」
「但刪了也沒用，對吧。他們已經看到了。」
「對。」
「所以這事兒還沒完。」
丹尼沒有說話，把廚房的灶台擦了一下，走過來坐在沙發上。
"沒完。"丹尼說，「但這不是你的事。」
「那是誰的事？」
「麥克的、弗萊克的、NYPD的。」
"還有羅凱的。"亞當說。
丹尼看了他一眼。
亞當的右眼，那條沒被紗布蒙住的縫裡，有一種平時不太出現的東西。
「你想說什麼。」丹尼看到了那個眼神。
"我什麼都不說。"亞當笑了一下，嘴角裂了一道，他嘶了一聲，「但據說是綁架我的那三個人裡面，有一個頭碎成了一個被兜住的西瓜，一個頭被砍了下來，一個脖子彎了九十度。ESU找到他們的時候被嚇了一跳，他們都死在了實驗室的樓上。」
丹尼沉默了。
"我不是傻子。"亞當說，「我知道是誰。」
「你不知道！」
"好吧，我不知道。"亞當低頭繼續吃麵，「但我知道格里芬的事。」
丹尼又沉默了。
"他比我先到一步，如果他沒有拉警報，我大概就死了。"亞當說，聲音低下來，「他們衝進來是為了貨，但綁架我是為了門禁密碼。如果密碼打不開，他們就不需要我了。」
亞當說：「我一直在想，如果第四根指甲拔的時候我還沒說，如果密碼在當天剛好要改掉，他們會不會就殺了我。」
「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活著。"丹尼說，「你在他們手裡還有價值，舊密碼打不開，他們會認為你知道真密碼，所以他們會繼續逼你。你沒死，不是因為你運氣好，是因為你還值錢。」
亞當看了他一眼，說：「你的安慰方式真的很NYPD。」
「我只是實話實說。」
"對，實話實說，我還值錢。"亞當苦笑了一下，「所以格里芬替我死了。」
"格里芬不是替你死的。"丹尼說，「他是替NYPD死的。他保護了實驗室的所有人。這不是你的錯，這是愛爾蘭幫的錯。」
亞當沒有說話，低頭把面吃完了。
亞當出院的第二天，NYPD犯罪實驗室。
整個樓層都還在修復。彈孔填了膩子，刷了漆，但如果你仔細看，還能看到顏色深淺不一的補丁。
碎玻璃換了新的，門框修了，走廊的燈重新接了線。
但格里芬的工位空了。
他的桌子還在，上面放著他的杯子，一個印著NYPD logo的馬克杯，裡面還有半杯涼了的咖啡，沒人倒掉，也沒人碰。
桌上還有他的報紙，十月那天的，翻到體育版，折了一個角。
有時候一個工位空了比一個人空了更讓人難受。
杯子還在，報紙還在，但他不會回來了。
你走過那條走廊，你會看到那張桌子，你會想起那天晚上他拉警報之前最後在看什麼，體育版，大概是某場比賽的比分。
麥克在開晨會。
三樓會議室。白板上貼著愛爾蘭幫案的所有進展：襲擊NYPD實驗室（保安格里芬殉職），綁架CSI技術員亞當·羅斯（已獲救），九百公斤古柯鹼查扣，Hunts Point倉庫突襲，ESU擊斃看守，逮捕嫌疑人若干。
麥克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拿著馬克筆，筆帽沒打開。
"這個案子的調查部分已經移交反黑組了。"麥克說，「我們的任務是配合取證，不是追人。但內務部要來問話，關於那天晚上的事件經過，你們按流程配合就行。」
"配合到什麼程度？"弗萊克問。
「如實回答。不要多講，不要少講。」
"那天晚上實驗室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內務部肯定想知道。"丹尼說。
"他們想知道什麼就讓他們問，"麥克說，「羅凱那天晚上的行動報告我已經交了，他在三樓遭遇武裝入侵者，使用繳獲武器進行自衛反擊。這個說法內務部可以查，可以問，但結論不會變。」
麥克看了一眼羅凱。
羅凱點了一下頭。
"好，今天的正事。"麥克轉回白板，打開筆帽，「亞當的推特不是愛爾蘭幫找到我們的唯一原因。」
所有人看向他。
麥克在白板上畫了一條線，線的左端寫"亞當·羅斯 Twitter"，右端寫"NYPD實驗室三樓門禁密碼"。
「亞當發那條推特的時候，照片背景里有走廊的門牌號。但門牌號只是告訴他們貨在哪個樓層，不是門禁密碼。門禁密碼是分級別的，密碼每周換一次，只有核心人員知道。」
麥克在中間寫了一個問號。
「所以他們是怎麼知道三樓有貨的？推特給了他們樓層，但不是完整情報。有人在他們和亞當之間傳了話。」
會議室安靜了。
"線人？"弗萊克問。
"不確定，但有人在向愛爾蘭幫傳遞NYPD內部信息。"麥克說，「我讓反黑組查了亞當推特的互動記錄，發現了一個帳號，關注了亞當，在亞當發推之後點讚並轉發了那條推特，然後刪除了轉發記錄，但Twitter的數據保留給了我們時間窗口。」
「這個帳號是什麼人？」
"愛爾蘭幫的外圍。"羅凱開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殼帳號不是愛爾蘭幫的核心成員在運營，核心成員不會這麼蠢。"羅凱說，「這是外圍，一個在NYPD和愛爾蘭幫之間跑腿傳話的人。他關注亞當不是為了社交，是為了監控NYPD的動向。亞當發推那天，他看到了門牌號，把信息傳了出去。」
"你怎麼知道是外圍？"麥克問。
"因為核心不需要關注推特。"羅凱說，「愛爾蘭幫的核心有他們自己的情報渠道，不會依賴一個技術員的社交媒體來獲取信息。但外圍沒有渠道，他們靠公開信息。亞當的推特對他們是金礦。」
麥克在白板上畫了一條箭頭，從問號指向"殼帳號→愛爾蘭幫外圍"。
"反黑組在查這個帳號的IP關聯。"麥克說，「但我不打算等他們。」
"你打算怎麼查？"弗萊克問。
「推特互動記錄給了我們時間線。這個帳號在亞當發推後二十分鐘點讚並轉發，然後在兩小時後刪除了轉發。
這意味著他看到推特後立刻反應，信息傳遞的速度非常快。如果我們在推特發出去到他被轉發的時間窗口裡，追蹤他的網絡活動，可以倒推他的物理位置。」
"網絡溯源？"丹尼說，「這不是FBI的活兒嗎？」
「FBI已經在配合了，但我想讓羅凱先看。」
羅凱點了一下頭。
麥克·泰勒讓羅凱先看，不是因為羅凱是網絡溯源專家，是因為羅凱有他自己的方式。麥克不知道羅凱的具體方法，但他知道羅凱的方法通常比FBI快。
這種信任不是憑空來的，是這幾個月里一次又一次的結果堆出來的。
麥克不問過程，只看結果。
這是他的管理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