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南祝仁：你們不要恩將仇報啊
第656章 南祝仁：你們不要恩將仇報啊
一個小時後，安置點徹底褪去了先前的躁動，空氣中混雜的薄荷與熱水的清香取代了幾小時前的焦灼氣息。
救援人員井然有序地規整物資，藍色防水布在風中輕輕鼓盪。
欠二手學生攥著手機貼在掌心，他後續又發了不少簡訊出去。
姬教授始終沒有回應。
而就在欠二手學生操心這件事情的時候，其他心理專家團隊的成員和兩位指揮已經開始了下一步工作。
安置點工作人員的休息室被簡單地改造成了會議室。
「我們得先把根子上的問題掰扯清楚，不然這穩局撐不了多久。」半袖指揮叉著腰給這次的會議定下基調，粗糙的手指扯了扯磨破的袖口。
「確實，這次的混亂————算是穩了下去。」周指揮先對南祝仁點了點頭，隨後他透過窗口看向不遠處正還在不厭其煩洗手的村民。
就聽見周指揮道：「但除瘴湯」護鱗膏」這些說法都是臨時湊的辦法，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按照各位老師的說法，安置點是因為龍王爺」才有風險，那我們要不要趁現在勢頭好，找村民裡面的幾個老人牽頭，跟村民說透龍王爺是迷信，徹底斷了這念想？」
到了現在，包括半袖指揮在內的所有營地管理層已經接受「安置點內有隨時可能引爆的風險」而不是「心理專家們把問題激化而增加了風險」這個事實。
但前後兩次騷亂依舊讓他們心有餘悸。一線人員在外面工作本就危險重重，營地是大後方，理論上保證被救出來的災民不會受到二次傷害、能夠被後續妥善安置就好了。
結果現在他們不但有自己傷害自己的風險，甚至可能傷害到營地的工作人員前有天災，後有人禍，這誰受得了？
此刻面對這個問題，孫、王、李教授三人有想法。但是他們此刻非常默契地沒有出聲，而是看向白慶華。
白慶華看向翁娉婷。
翁娉婷笑了笑：「祝仁，在想什麼呢？」
南祝仁坐在會議室最沒人注意的角落，但是大家的視線很自然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好像那裡才是中心一樣。
「啊。」南祝仁略微失焦的瞳孔重新恢復，「我在想對中度、重度感染者後續干預，徹底解決【群體癔症】的問題————」
「那剛剛劉指和周指的問題你聽清了嗎？」翁娉婷道。
南祝仁眨了眨眼睛。
對於這種走神的情況，會議室響起了一陣善意的笑聲，周指揮特地把自己的問題重複了一遍，隨後和半袖指揮一起露出期待的目光。
「祝仁，你怎麼想？」翁娉婷又問了一遍。
「我覺得沒有必要。」南祝仁開口就是否決。
半袖指揮眉頭一挑，卻和周指揮一起很有耐心地繼續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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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祝仁的目光又失焦了兩秒，整理下思路，隨後呼出一口氣，環顧一圈周圍：「嗯————從各位教授的表情來看，大家都很認同周指揮的觀點。」
王、李、孫三人眨了眨眼，這能看出來？
南祝仁沒有管他們，繼續道：「但是各位，當下我們的核心干預目標不是消解村民對龍王爺的文化信仰—一而是清除【群體癔症】造成的損害，讓村民恢復正常生活。」
「雖然如今這個【群體癔症】確實是以龍王爺信仰」的形式表現出來，但「龍王爺信仰」和【群體癔症】不是畫等號的。」
「換句話說—一哪怕我們破除了這個信仰，其實也沒法消除【群體癔症】的隱患。」
聽到南祝仁的話，周指揮和半袖指揮同時眨了眨眼睛—這倆東西居然不一樣嗎？
王、李、孫三人也眨了眨眼睛，然後恍然大悟，進而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沒關係，心理諮詢、或者說心理干預的過程中，把根源問題弄錯是常有的事情。」南祝仁對著兩位指揮的方向安慰了一句。
翁娉婷則看著三位教授的方向，嘴角翹了翹，又強行壓下去。
「周指揮剛才擔心的信仰問題」，其實是咱們首先要釐清的核心邊界一這次的【群體癔症】，和村民對「龍王爺」的信仰完全是兩回事。」
「這次的【群體癔症】是災後應激引發的心理障礙，表現為群體性軀體不適、認知偏差和行為失序；而龍王爺」信仰是本地人傳承的文化符號，是他們的精神錨點，屬於文化認同範疇。」
南祝仁道：「就我們課題組整理出來的計劃而言，更加傾向於文化心理學的信仰保護原則」一災後個體的心理韌性，很大程度依賴於熟悉的文化框架。換句話說，咱們要是強行破除龍王爺信仰，等於抽走了村民的精神寄託。」
看著臉色漸漸發生變化的周指揮和半袖指揮，南祝仁繼續道：「這不僅會讓村民牴觸所有干預措施，還可能催生新的應激障礙一對於這種情況，我們查閱過國內類似的案例，是有先例教訓在的。」
南祝仁為自己和課題組的主張找了現實依據，隨後總結道：「因此我們對於龍王爺」信仰和【群體癔症】的應對，其實應該是分開來的。對龍王爺」信仰來說，咱們要做的是剝離信仰中引發癔症的磕頭能治病」一類的非理性認知，保留其祈福避禍」的正向意義。」
兩位指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至於【群體癔症】方面————」南祝仁看著兩位指揮嚴肅的神色，先輕笑一聲，「今天這場混亂其實幫咱們闖過了最難的一關。【群體癔症】最棘手的就是急性期的群體性恐慌循環，剛才大家從哭鬧牴觸到平靜配合搬物資，已經打破了這個惡性循環，還對咱們建立了初步信任一這比任何提前準備的方案都更有價值。」
算是緩和氣氛。
隨後南祝仁目光看向翁娉婷，徵詢師姐的意見。
翁娉婷聳聳肩，把手裡的文件夾遞給南祝仁。
南祝仁抽出裡面的東西，翻到自己需要的地方遞給兩位指揮：「後續干預的核心目標，主要有這麼幾項。」
南祝仁依次道：「首先是軀體症狀的消解—讓村民主訴的龍鱗癢」心口疼」等症狀完全消失。這部分要靠李教授的生理心理學團隊，通過檢測生理指標，配合醫務人員建立出一個量化評估模型————」
沒等兩位指揮給出反應呢，李教授的眼睛先一亮。
原本以為接下來只能打打下手了，沒想到————在白慶華他們的計劃裡面，自己居然占據了這麼重要的位置嗎？
「其次是對村民情緒穩態的構建，對群體性焦慮、暴躁等情緒平息。」南祝仁往三位教授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這要依託王教授的人本主義技巧，包括傾聽式回應」情緒共情」等等，幫村民疏導應激情緒。而且王教授團隊已設計好《情緒狀態評估量表》，每周測兩次跟蹤效果，有一個量化可視的指標————」
王教授的眼睛也亮起來了。
「再然後是社會功能重建，要求村民能自主生活、參與自救。這需要孫教授的認知行為療法支持，他團隊設計的小任務賦權」模塊，社會功能評分表」等等，能夠很好地發揮作用————」
孫教授的視線亮度後來居上。
隨後，三人心裡齊齊鬆了一口氣。
白慶華厚道啊，真的給他們分肉吃了。
以眼下的情況，其實白慶華團隊獨占這個【群體癔症】的項目也是完全合理的；讓他們打打下手，分口湯喝其實就已經是大方了。
沒想到現在給他們安排了這麼多重要的任務一項目裡面任務越重、越關鍵，事後的收穫就越多。
周指揮和半袖指揮看了眼三位教授的方向，又對視了一眼，最後看向南祝仁：「那南老師你們呢？」
這個問題不是對南祝仁課題組沒有任務的不滿，而是對他們幹活太少的擔心O
「我們打算對工作人員進行一次系統的培訓，搭起一個長效干預的框架。」
南祝仁看了一眼白慶華和翁娉婷，隨後將視線轉回來：「我們前期的現場干預、訪談工作比較多，已經整理出了一套相對結構化的干預模式。」
「而且這套模式已經經過了有效驗證。」南祝仁做出回憶的樣子，「您這邊的醫療工作者李玲玲，之前就已經成功安撫過一名感染者。我們在她當時的干預模式的基礎上又進行了深化。」
「最終目標是培訓營地的工作人員和社工，讓他們能獨立應對輕度感染者和一般心理困擾的難民。包括對問題的識別，適配的話術，還有應急處理流程等等。」
聽到李玲玲的名字，周指揮輕聲和半袖指揮交流了一下，這是他跟進了大半流程的案例。
半袖指揮不斷點頭。
這其實才是最宏觀的工作。在【群體癔症】風險被識別出來之前，心理專家團隊本身也是把這部分的工作內容視作重中之重。
只是後來大家發現【群體癔症】之後覺得機會難得，就一股腦地衝過來了。
對於這項初始任務反倒是沒人在意了。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你剛剛說了輕度感染者」和普通心理困難」，那更嚴重一些的人怎麼辦？」半袖指揮追問。
「自然是我們親自來做心理干預。」南祝仁理所當然道。
半袖指揮聞言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說起來，安置點有不少人送到了醫療點那邊，他們————」
南祝仁重重點頭：「他們就是更嚴重一些的人」，而且他們接受醫療支持乃至隔離是必要的。」
看到南祝仁這麼嚴肅，半袖指揮沒什麼話了。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而南祝仁已經證明了他的專業性。
但這個時候周指揮突然拉過半袖指揮，耳語了幾句話。
隨後半袖指揮突然瞪大了眼睛，先是抬頭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同事，又看了一眼白慶華的方向，最後看了一眼南祝仁，像是在確認什麼。
這幅奇怪的姿態讓一旁的王、孫、李三教授有些奇怪，難道這倆指揮對於白慶華課題組做干預還有疑慮？
就聽見周指揮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對南祝仁道：「南老師，你們後面做干預，有什麼我們能幫忙的嗎？」
在南祝仁回答之前，周指揮連連擺手解釋：「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擔心你太辛苦了。之前你給我們工作人員做干預的時候，一天做十來個小時————太辛苦了！現在你又多了這麼多活，身上還不減擔子的話，我們也過意不去————」
時至今日，周指揮也已經知道南祝仁當初的工作效率是一種多麼不同尋常的現象。
王、孫、李三教授瞪大了眼睛一做認知行為和人本的王、孫二人比李教授更大一點。
————心理學不存在了？
當初做案例諮詢的時候，他們課題組確實也有人一起做。但是他們和姬教授不同，對於南祝仁沒有這麼高度的關注，因此也不知道南祝仁當初鬧出了多大的場面。
三教授目光有些僵硬地看向白慶華的方向——老白現在這麼狠了嗎？還是說小翁開始對自己人變得殘暴了？
亦或者，是這個南祝仁太不講道理了？
「不需要幫忙，也無所謂什麼辛苦。」南祝仁強調，「做干預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雖然南祝仁說話的調子沒什麼變化，但三教授莫名從南祝仁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急切的味道。
「而且一些重症的情況，確實只有我們能夠去干預。」南祝仁再次強調道。
周指揮頓了頓，還想再勸。
突然，休息室外傳來了喧譁的聲音。
屋內眾人的表情一下子嚴肅了起來，不會是又有什麼混亂起來了？
仔細聽，似乎是有什麼人在大喊大叫「俺夢到了，俺夢到了龍王爺！」
這聲音亢奮到近乎扭曲。
「俺夢到了龍王爺，那個姓南的老師讓俺夢到了龍王爺！」
「龍王爺還跟俺說話了，祂說外來的人是來幫俺們的，讓俺們好好聽話！」
刷會議室內，眾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南祝仁。
一個小時後，安置點徹底褪去了先前的躁動，空氣中混雜的薄荷與熱水的清香取代了幾小時前的焦灼氣息。
救援人員井然有序地規整物資，藍色防水布在風中輕輕鼓盪。
欠二手學生攥著手機貼在掌心，他後續又發了不少簡訊出去。
姬教授始終沒有回應。
而就在欠二手學生操心這件事情的時候，其他心理專家團隊的成員和兩位指揮已經開始了下一步工作。
安置點工作人員的休息室被簡單地改造成了會議室。
「我們得先把根子上的問題掰扯清楚，不然這穩局撐不了多久。」半袖指揮叉著腰給這次的會議定下基調，粗糙的手指扯了扯磨破的袖口。
「確實，這次的混亂————算是穩了下去。」周指揮先對南祝仁點了點頭，隨後他透過窗口看向不遠處正還在不厭其煩洗手的村民。
就聽見周指揮道：「但除瘴湯」護鱗膏」這些說法都是臨時湊的辦法，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按照各位老師的說法，安置點是因為龍王爺」才有風險，那我們要不要趁現在勢頭好，找村民裡面的幾個老人牽頭，跟村民說透龍王爺是迷信，徹底斷了這念想？」
到了現在，包括半袖指揮在內的所有營地管理層已經接受「安置點內有隨時可能引爆的風險」而不是「心理專家們把問題激化而增加了風險」這個事實。
但前後兩次騷亂依舊讓他們心有餘悸。一線人員在外面工作本就危險重重，營地是大後方，理論上保證被救出來的災民不會受到二次傷害、能夠被後續妥善安置就好了。
結果現在他們不但有自己傷害自己的風險，甚至可能傷害到營地的工作人員前有天災，後有人禍，這誰受得了？
此刻面對這個問題，孫、王、李教授三人有想法。但是他們此刻非常默契地沒有出聲，而是看向白慶華。
白慶華看向翁娉婷。
翁娉婷笑了笑：「祝仁，在想什麼呢？」
南祝仁坐在會議室最沒人注意的角落，但是大家的視線很自然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好像那裡才是中心一樣。
「啊。」南祝仁略微失焦的瞳孔重新恢復，「我在想對中度、重度感染者後續干預，徹底解決【群體癔症】的問題————」
「那剛剛劉指和周指的問題你聽清了嗎？」翁娉婷道。
南祝仁眨了眨眼睛。
對於這種走神的情況，會議室響起了一陣善意的笑聲，周指揮特地把自己的問題重複了一遍，隨後和半袖指揮一起露出期待的目光。
「祝仁，你怎麼想？」翁娉婷又問了一遍。
「我覺得沒有必要。」南祝仁開口就是否決。
半袖指揮眉頭一挑，卻和周指揮一起很有耐心地繼續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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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祝仁的目光又失焦了兩秒，整理下思路，隨後呼出一口氣，環顧一圈周圍：「嗯————從各位教授的表情來看，大家都很認同周指揮的觀點。」
王、李、孫三人眨了眨眼，這能看出來？
南祝仁沒有管他們，繼續道：「但是各位，當下我們的核心干預目標不是消解村民對龍王爺的文化信仰—一而是清除【群體癔症】造成的損害，讓村民恢復正常生活。」
「雖然如今這個【群體癔症】確實是以龍王爺信仰」的形式表現出來，但「龍王爺信仰」和【群體癔症】不是畫等號的。」
「換句話說—一哪怕我們破除了這個信仰，其實也沒法消除【群體癔症】的隱患。」
聽到南祝仁的話，周指揮和半袖指揮同時眨了眨眼睛—這倆東西居然不一樣嗎？
王、李、孫三人也眨了眨眼睛，然後恍然大悟，進而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沒關係，心理諮詢、或者說心理干預的過程中，把根源問題弄錯是常有的事情。」南祝仁對著兩位指揮的方向安慰了一句。
翁娉婷則看著三位教授的方向，嘴角翹了翹，又強行壓下去。
「周指揮剛才擔心的信仰問題」，其實是咱們首先要釐清的核心邊界一這次的【群體癔症】，和村民對「龍王爺」的信仰完全是兩回事。」
「這次的【群體癔症】是災後應激引發的心理障礙，表現為群體性軀體不適、認知偏差和行為失序；而龍王爺」信仰是本地人傳承的文化符號，是他們的精神錨點，屬於文化認同範疇。」
南祝仁道：「就我們課題組整理出來的計劃而言，更加傾向於文化心理學的信仰保護原則」一災後個體的心理韌性，很大程度依賴於熟悉的文化框架。換句話說，咱們要是強行破除龍王爺信仰，等於抽走了村民的精神寄託。」
看著臉色漸漸發生變化的周指揮和半袖指揮，南祝仁繼續道：「這不僅會讓村民牴觸所有干預措施，還可能催生新的應激障礙一對於這種情況，我們查閱過國內類似的案例，是有先例教訓在的。」
南祝仁為自己和課題組的主張找了現實依據，隨後總結道：「因此我們對於龍王爺」信仰和【群體癔症】的應對，其實應該是分開來的。對龍王爺」信仰來說，咱們要做的是剝離信仰中引發癔症的磕頭能治病」一類的非理性認知，保留其祈福避禍」的正向意義。」
兩位指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至於【群體癔症】方面————」南祝仁看著兩位指揮嚴肅的神色，先輕笑一聲，「今天這場混亂其實幫咱們闖過了最難的一關。【群體癔症】最棘手的就是急性期的群體性恐慌循環，剛才大家從哭鬧牴觸到平靜配合搬物資，已經打破了這個惡性循環，還對咱們建立了初步信任一這比任何提前準備的方案都更有價值。」
算是緩和氣氛。
隨後南祝仁目光看向翁娉婷，徵詢師姐的意見。
翁娉婷聳聳肩，把手裡的文件夾遞給南祝仁。
南祝仁抽出裡面的東西，翻到自己需要的地方遞給兩位指揮：「後續干預的核心目標，主要有這麼幾項。」
南祝仁依次道：「首先是軀體症狀的消解—讓村民主訴的龍鱗癢」心口疼」等症狀完全消失。這部分要靠李教授的生理心理學團隊，通過檢測生理指標，配合醫務人員建立出一個量化評估模型————」
沒等兩位指揮給出反應呢，李教授的眼睛先一亮。
原本以為接下來只能打打下手了，沒想到————在白慶華他們的計劃裡面，自己居然占據了這麼重要的位置嗎？
「其次是對村民情緒穩態的構建，對群體性焦慮、暴躁等情緒平息。」南祝仁往三位教授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這要依託王教授的人本主義技巧，包括傾聽式回應」情緒共情」等等，幫村民疏導應激情緒。而且王教授團隊已設計好《情緒狀態評估量表》，每周測兩次跟蹤效果，有一個量化可視的指標————」
王教授的眼睛也亮起來了。
「再然後是社會功能重建，要求村民能自主生活、參與自救。這需要孫教授的認知行為療法支持，他團隊設計的小任務賦權」模塊，社會功能評分表」等等，能夠很好地發揮作用————」
孫教授的視線亮度後來居上。
隨後，三人心裡齊齊鬆了一口氣。
白慶華厚道啊，真的給他們分肉吃了。
以眼下的情況，其實白慶華團隊獨占這個【群體癔症】的項目也是完全合理的；讓他們打打下手，分口湯喝其實就已經是大方了。
沒想到現在給他們安排了這麼多重要的任務一項目裡面任務越重、越關鍵，事後的收穫就越多。
周指揮和半袖指揮看了眼三位教授的方向，又對視了一眼，最後看向南祝仁：「那南老師你們呢？」
這個問題不是對南祝仁課題組沒有任務的不滿，而是對他們幹活太少的擔心O
「我們打算對工作人員進行一次系統的培訓，搭起一個長效干預的框架。」
南祝仁看了一眼白慶華和翁娉婷，隨後將視線轉回來：「我們前期的現場干預、訪談工作比較多，已經整理出了一套相對結構化的干預模式。」
「而且這套模式已經經過了有效驗證。」南祝仁做出回憶的樣子，「您這邊的醫療工作者李玲玲，之前就已經成功安撫過一名感染者。我們在她當時的干預模式的基礎上又進行了深化。」
「最終目標是培訓營地的工作人員和社工，讓他們能獨立應對輕度感染者和一般心理困擾的難民。包括對問題的識別，適配的話術，還有應急處理流程等等。」
聽到李玲玲的名字，周指揮輕聲和半袖指揮交流了一下，這是他跟進了大半流程的案例。
半袖指揮不斷點頭。
這其實才是最宏觀的工作。在【群體癔症】風險被識別出來之前，心理專家團隊本身也是把這部分的工作內容視作重中之重。
只是後來大家發現【群體癔症】之後覺得機會難得，就一股腦地衝過來了。
對於這項初始任務反倒是沒人在意了。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你剛剛說了輕度感染者」和普通心理困難」，那更嚴重一些的人怎麼辦？」半袖指揮追問。
「自然是我們親自來做心理干預。」南祝仁理所當然道。
半袖指揮聞言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說起來，安置點有不少人送到了醫療點那邊，他們————」
南祝仁重重點頭：「他們就是更嚴重一些的人」，而且他們接受醫療支持乃至隔離是必要的。」
看到南祝仁這麼嚴肅，半袖指揮沒什麼話了。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而南祝仁已經證明了他的專業性。
但這個時候周指揮突然拉過半袖指揮，耳語了幾句話。
隨後半袖指揮突然瞪大了眼睛，先是抬頭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同事，又看了一眼白慶華的方向，最後看了一眼南祝仁，像是在確認什麼。
這幅奇怪的姿態讓一旁的王、孫、李三教授有些奇怪，難道這倆指揮對於白慶華課題組做干預還有疑慮？
就聽見周指揮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對南祝仁道：「南老師，你們後面做干預，有什麼我們能幫忙的嗎？」
在南祝仁回答之前，周指揮連連擺手解釋：「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擔心你太辛苦了。之前你給我們工作人員做干預的時候，一天做十來個小時————太辛苦了！現在你又多了這麼多活，身上還不減擔子的話，我們也過意不去————」
時至今日，周指揮也已經知道南祝仁當初的工作效率是一種多麼不同尋常的現象。
王、孫、李三教授瞪大了眼睛一做認知行為和人本的王、孫二人比李教授更大一點。
————心理學不存在了？
當初做案例諮詢的時候，他們課題組確實也有人一起做。但是他們和姬教授不同，對於南祝仁沒有這麼高度的關注，因此也不知道南祝仁當初鬧出了多大的場面。
三教授目光有些僵硬地看向白慶華的方向——老白現在這麼狠了嗎？還是說小翁開始對自己人變得殘暴了？
亦或者，是這個南祝仁太不講道理了？
「不需要幫忙，也無所謂什麼辛苦。」南祝仁強調，「做干預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雖然南祝仁說話的調子沒什麼變化，但三教授莫名從南祝仁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急切的味道。
「而且一些重症的情況，確實只有我們能夠去干預。」南祝仁再次強調道。
周指揮頓了頓，還想再勸。
突然，休息室外傳來了喧譁的聲音。
屋內眾人的表情一下子嚴肅了起來，不會是又有什麼混亂起來了？
仔細聽，似乎是有什麼人在大喊大叫「俺夢到了，俺夢到了龍王爺！」
這聲音亢奮到近乎扭曲。
「俺夢到了龍王爺，那個姓南的老師讓俺夢到了龍王爺！」
「龍王爺還跟俺說話了，祂說外來的人是來幫俺們的，讓俺們好好聽話！」
刷會議室內，眾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南祝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