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你就不該在這時候打這個電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44章 你就不該在這時候打這個電話

  剛剛南祝仁和夏天交流的聲音沒有刻意壓抑,同在一個辦公室的黑圈老師基本都能聽到。

  這讓他心態大亂。

  很難說南祝仁是不是也有故意提點黑圈老師的意思,以讓對方做好準備。

  只不過所有所謂的「準備」還沒開始,姬教授的電話就已經打到了黑圈老師的手機上。

  方寸大亂間,黑圈老師下意識地聽從了翁娉婷的指示,接通電話並且打開免提。

  「餵?老師,您醒了啊,太好————」

  電話那頭是一個虛弱、但是冷硬的聲音的。

  「志恆啊————」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雖然帶著傷病後的虛弱,卻依舊有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

  黑圈老師心裡此刻莫名有了跑偏的思維——老師終於想起自己的名字了嗎?

  「小焦跟我說,你跑去找白慶華他們了?」果然,下一句話姬教授的話就直入主題。

  黑圈老師喉嚨有些發乾,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此刻心裡還有一絲僥倖:「老師,您————之前不是讓我跟著南祝仁師弟,尤其是跟著他看他的現場干預技巧,認為其中可能有——值得借鑑的地方嗎?」

  他試圖將自己的行為合理化,套上姬教授曾經下達過的指令外衣:「現在他們組全權負責【群體癔症】的項目了,我也是不想咱們組落後太多,所以————」

  毫不意外的,他的話馬上就被打斷了:「他們全權負責【群體癔症】的項目了?你————咳咳咳!」

  手機那頭傳來一連串的咳嗽聲,每一聲都仿佛一記重錘砸在黑圈老師的心口。

  同時,某些在電話開頭就一直被壓抑著的東西隨之被釋放出來了。

  「我有讓你現在去找他們嗎?我有說我們還繼續做這個項目嗎?你在這個時候跑到白慶華他們的課題組去是什麼意思?!!」

  破音級別的音量通過話筒直接失真,歇斯底里的聲音一下子把黑圈老師打懵了。

  南祝仁和夏天對視一眼,搖了搖頭—果然不出所料了。

  沒等黑圈老師反應過來,對話那頭姬教授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度。伴隨著連續的咳嗽聲,很難想像經過了白天的毒打之後,他的身體還能夠支持他進行這種級別的持續輸出:「黑志恆!你是不是認不清自己了?你是不是捲起袖子跑去給人家打下手了?!」

  他這話其實還真沒猜錯。如果換個環境,這似乎還能夠體現出姬教授頭腦清醒,智珠在握。

  不過以他現在的情緒、現在的歇斯底里,卻只能讓他愈發顯得病態。

  房間裡正在聽的年輕人無不擰起眉頭,露出耳朵和腦子都被打擾的表情。

  「你是我的學生,代表著我們團隊的水平和立場!你現在這樣不清不楚地摻和進去,讓別人怎麼看?啊?覺得我們組沒人了?還是覺得我教出來的學生需要去別人那裡才能學到真東西?!我—咳咳咳!」

  姬教授的語氣越來越嚴厲,雖然邏輯依舊緊扣著學術身份和團隊立場,但其中埋藏得更深的東西已經難以掩飾—一—或者說毫不掩飾。

  「老師,我不是那個意思——」黑圈老師趁著姬教授咳嗽的機會終於得以解釋一句,「我只是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能在一線——」

  「機會?!」姬教授猛地打斷了他,「什麼機會?背棄師門的機會嗎?!你這是學術不端你知道嗎!你不要忘了你的學籍在哪裡!你還想畢業嗎!

  全網首發更新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這話讓黑圈老師一下子臉色大變。

  哪怕他在出來之前已經想過了種種嚴重的後果,都沒有想到導師會一下子就把學籍這個東西拿出來化作五指山。

  「老師,我————」

  「夠了!」姬教授的聲音因激動而尖利起來,徹底變成赤裸裸的威脅,「我不想聽你這些狡辯!我現在以你導師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停止所有和他們相關的工作,回到你該在的位置上!認清楚你是誰,知道你現在應該幹什麼!」

  這番話已經不再是學術教育,而是純粹的權力壓制和情緒發泄了。

  一旁的白慶華有些感嘆地抿了一口茶:「老姬啊————」

  隨後他把目光投向翁娉婷。

  白慶華自然明白大徒弟把這個外人留下來肯定有自己的小巧思。

  除了多一個牛馬、給南祝仁找一個小弟、同時以後有樂子看之外,「對立課題組的學生送上門來」這種事情可以操作的東西太多了。

  但作為一名教育家,肯定不能任由權力傾軋、學術對抗的餘波,硬生生把一個學生拍死的。

  於是白慶華示意翁娉婷:你做主把人留下來的,就算之後想要拿人家做什麼文章,但現在也不能看著人家小伙子倒霉吧?

  出面扛一扛。

  翁娉婷理所當然地點頭,上前正準備開口一「翁老師,能讓我來嗎?」南祝仁身邊的夏天這個時候突然上前一步。

  她黑著臉,一方面是因為和南祝仁之間的對話被打斷了;

  另一方面,課題組的人都聞到了熟悉的味道—一那是專業知識被人跳臉嘲諷的冒犯感。

  翁娉婷挑了挑眉,打量起這個小姑娘,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比自己出手更好的選擇。

  「誰?黑志恆————你開了免提?!」電話那頭的聲音更加歇斯底里了,「你現在人就在白慶華的組裡面?你————」

  看到翁娉婷對自己肯定地點了點頭,夏天迎著姬教授驚怒交加的聲音開口道:「姬教授你好,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昨天到達營地的法律顧問夏天,這次代表北都政法大學。」

  這個名頭還是有點嚇人的。

  姬教授原本凝聚好的怒火猛然一頓,有種「對象無法選中」迷茫感,開始驚疑不定起來:「周指揮在邊上嗎?周指揮,這是我們師生之間、學術團隊內部的事務。還有————夏天是吧?你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你是學法的,不懂我們學術圈的規——」

  姬教授的反應讓一旁的重暉等人挑了挑眉。這個開場—一有東西的啊!

  峰值這麼高的情緒一下子就拉下來了。

  夏天根本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斷然,直接截斷:「周指揮不在邊上,而且姬教授,學術圈的規矩不能逾越國家法律的框架。」

  夏天做出了預判,一句話開始封堵姬教授後續試圖用「學術內部事務」來搪塞的路徑。

  「我的任務是對安置點內包括受災群眾和工作人員在內的所有人」提供法律援助。現在我鄭重提醒您,您剛才對黑志恆先生所說的學籍」和畢業」相關的言論,結合前序語境,已構成利用自身特殊地位對他人進行要挾,意圖干涉其合法的職業選擇與法律所保障的學習權利。」

  年輕的聲音結合這種一絲不苟的語言組織,在姬教授的認知中似乎是夏天漏了怯。

  再加上夏天已經明確周指揮不在邊上,姬教授被這種毫不客氣的打斷和直指核心的定性激怒了,聲音重新提高了八度回來:「小姑娘別亂說話!讓黑志恆過來,我是他的導師,我能夠全權————」

  「我知道,導師責任制」嘛,但我要提醒您不管怎樣,您都不能以損害學生的核心利益——尤其是學業——為手段對學生進行脅迫。」

  夏天再次毫不留情地打斷,語速加快,如同律師在法庭上陳述關鍵證據:「根據《普通高等學校學生管理規定》,學生在校期間依法享有參加社會實踐、社會服務和勤工助學的權利。黑志恆同學在保證本職學業的前提下,參與其他團隊的實踐學習,是其合法權利。您以畢業相要挾進行干涉,是對導師職權的濫用。」

  這話在老油條的耳中似乎愈發天真了,姬教授深吸一口氣:「你————」

  然而夏天不給姬教授任何組織語言的空隙:「同時,您單方面以學術不端」相威脅,卻無視了法定程序。依據《高等學校預防與處理學術不端行為辦法》第十七條,高等學校對學術不端行為作出處理決定,應當製作處理決定書,並載明相關事實、理由、依據和期限。在毫無調查、無決定文書的情況下,您口頭宣稱的學術不端」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僅是施加心理壓力的不當手段,這本身就可能構成對黑志恆先生獲得公正評價權利的侵害。」

  在姬教授的認知中,夏天等於是一直在自說自話。

  一旁的重暉和石倩淺都面面相覷,似乎覺得這個准研究生是少了一些實踐經驗。對方說的條文是不是真的他們不知道,畢竟沒看過,但哪怕是真的—懂的都懂。

  但南祝仁卻露出感興趣的神色,他嗅到了某種熟悉的味道。

  夏天說的這些似乎都只是鋪墊。

  「夠了,我不想聽你說什麼————」

  「學術的嚴肅性,建立在程序的正當性與權力的合法行使之上!」夏天的聲音陡然變得更加銳利。

  她的話也很官方、很書面化,無形之中居然營造出了某種近似在法庭上的氣場。

  她再次打斷姬教授:「除此之外,您剛剛持續使用帶有恐嚇、威脅性質的言語,意圖對黑志恆先生造成心理強制,以迫使其放棄合法權利。此行為已涉嫌構成《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二條第(一)項所明確的寫恐嚇信或者以其他方法威脅他人人身安全」的違法行為。」

  「這裡的其他方法」在執法實踐中包括但不限於口頭威脅、跟蹤、騷擾等方式,只要其內容足以使他人產生心理恐懼,安全感下降。這不是學術裁量權,這是涉嫌違法行為!」

  夏天默默道:「我已經對您剛剛的對話進行了錄音。」

  嘶————

  重暉和石倩淺一起挑了挑眉。

  夏天真的錄音了嗎?他們不曉得。

  但這個對話技巧很高明,前面的話都只是讓對方放鬆警惕的鋪墊,到這裡則直接跳升維度,將行為性質從「學術爭執」瞬間提升到「涉嫌違法」的層面。

  「你————黑志恆呢?黑志恆!」

  夏天的話顯然很有效果,姬教授在這回的反應中都沒有針對夏天的話進行反駁,只是招呼自己的學生。

  這是一種很明顯的【迴避】了。

  而夏天翹了翹嘴角。

  就是這個動作,這個姿態,給重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另外,姬教授,我請您清醒地認識到您當前的處境與本分。」

  夏天刻意停頓了半秒:「您在本災區的項目工作中,剛剛因採用的干預方法嚴重不當,直接引發了公共安全事件並造成了實質性的社會不良影響。」

  她的語速快而穩:「如果經調查認定,您的行為屬於不服從所在地人民政府及其有關部門在突發事件中依法發布的決定、命令或者不配合其依法採取的措施,那麼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突發事件應對法》第六十四條,構成違反治安管理行為的,由公安機關依法給予處罰。換句話說——」

  到這裡,夏天的語速又重新慢了下來,也讓每個字眼顯得愈發沉重:「您的工作失誤,指揮部目前出於穩定大局和人道主義考慮暫未啟動追責程序,但這絕不代表您的行為沒有法律責任風險!」

  「在這種情況下,黑志恆先生代表您的課題組站出來給營地收拾爛攤子,給之後的工作出力——無論從哪個角度,我都真誠地奉勸您不要阻止。」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

  」

  這才是真正的絕殺。

  姬教授在災區鬧出了不小的亂子。但以他的學術地位,回北都之後如果運作得好的話,完全是可以讓這件事情「不上秤」的。

  以後最多是學術發展停滯,但之前的生活怎麼樣,以後還是不會出現太多的變化。

  可夏天最後的這段話,卻是隱隱拿出了砝碼,做出要「上稱」的意思了。

  雖然以夏天的身份,做出這個威脅的殺傷力不大。但是姬教授本來就是驚弓之鳥了。

  「————你剛剛說你是代表北都政法來的?」

  「是。」

  「————」電話那頭沒響了。


  真是酣暢淋漓啊。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