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有意思的問題表現形式:龍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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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0章 有意思的問題表現形式:龍王爺

  這些正在爭執的自然是到場的諮詢師們。

  而他們爭執的目標,自然是所有需要心理干預的人員檔案。

  負責人老周是一個大忙人,他不是單純地等待在場的諮詢師們,而是在這個間隙處理一些文書方面的工作。

  而等他把手頭的工作處理完,這些諮詢師們就算沒有結果也必須要給個結果出來了。

  但李組長的到來,加速了這個過程。

  「哦,老李來了啊。」

  負責人老周提了一口氣,他剛剛就接到了李組長要來做匯報的消息。此刻見到真人以後,臉上更是多了某種嚴陣以待的表情。

  就聽到負責人老周笑道:「又來找我籤條子嗎?今天來得比平時遲了啊。你昨天遞給我的那個單子我看了,很多東西還沒有到位——.「

  說這話的時候,負責人老周更是提了一口氣,似乎是準備迎接什麼。

  他倒不是害怕,因為他是上級;但作為上級,有的時候也有著承受下屬合理情緒發泄、以及對應安撫的義務。

  所以負責人老周面對李組長的時候,還是比較頭疼的。

  聽了負責人的話後,李組長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這是一段時間以來養成的習慣。

  但是在下一秒,他又生生忍住了某些即將噴薄而出的東西,只問道:「那審核過了沒,東西在路上了嗎?」

  「嗯——嗯?哦,審核過了,我打電話去問,好像說被水堵路上了,那個片區的負責正在協調人去幫我們救呢。」

  「嘶——呼。發出來就行了。」李組長胸腔鼓了一下,又泄開,「慢點就慢點吧——

  反正他們總是這麼慢,也不是第一次了。「

  「對,現在的情況家都有難處,你也要理解——你已經很理解了?!」

  李組長的話還是帶著一點習慣性的抱怨,雖然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在高壓環境下作業的工作人員總是需要一些語言上的情緒宣洩。

  人不是冰冷的邏輯機器,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就對李組長來說,這種程度的抱怨可遠遠算不上宣洩了啊!

  簡直就是忍氣吞聲!

  負責人老周都已經習慣性地掛上了安撫的笑了,眼下直接硬生生僵住。

  這人今天怎麼了?

  老周沒有放鬆,甚至心都提了起來。手下突然展現出與尋常不同的樣子,有的時候可能不是好事,而是突然遭到了什麼重大打擊以至於讓對方都沒有了攻擊別人的力量。

  不會是哪個地方又出了什麼大的岔子了吧?

  沒等老周繼續詢問,就聽見李組長接著解釋道:「然後·我剛剛去找了那個新來的諮詢老師,所以遲了一點。「

  「你之前不就給我下命令了嘛,說這兩天會有專家過來,讓我積極配合,不然就強制我休息什麼的——所以我剛剛一接到通知就過去了,沒想到聊了這麼久—老周,你怎麼了?」

  負責人驚疑不定地打量著李組長。

  不只是他,所有原本還在低聲爭執的諮詢師也都停了下來,眼睛齊刷刷地投向了李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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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營地現在給別人做心理干預的,也就只有南祝仁了一因為其他人現在都還在這個帳篷裡面沒有討論出個所以然來。

  也就是說,眼前這是個剛剛被南祝仁諮詢完—..不,是心理干預完的來訪者?

  我們這邊連檔案都還沒有分好,那人連一個心理干預都已經做完了?!

  「咳咳,說什麼命令』,這就太嚴重了,我也是擔心你的身體啊。」負責人打了個哈哈,隨後隱晦地掃視了李組長几下,「你和那個年輕的老師聊得怎麼樣?」

  「挺不錯的。」李組長想也沒想地點頭,頓了兩秒想了想後,他又補充了一句,「非常不錯。」

  負責人的眉毛逐漸挑了起來。

  「好了領導,我也不打擾你做正事了。」李組長歪頭示意了一下周圍的諮詢師,把手裡的文件夾遞過去,「你趕緊簽字,我好幹活去。」

  對這個要求,負責人沒有拒絕的理由。拿筆刷刷地通過幾個文件之後,李組長就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

  刷李組長消失,諮詢師們的目光又轉移到了負責人老周的臉上。

  他們不了解李組長,所以沒法評估諮詢結果;但是老周作為直屬上級,對於心理干預的效果感受,可以說是僅次於當事人的。

  諮詢師們竭力地想要從對方的臉上獲得信息,知道南祝仁這次心理干預的質量到底如何。

  雖然南祝仁在剛剛展示了不俗的【微表情分析】和【催眠】技巧震懾住了現場,但這兩項技能並不能和心理干預直接劃等號。

  不少人心裡還是隱隱有些期待事情能夠有反轉的,尤其是姬教授組的黑圈老師。

  然而/

  負責人老周此刻是喜形於色。

  他毫不掩飾自己此刻的心情:「老師們,咱們還是快點把檔案分配好,開始手頭的工作吧!」

  如此年輕的南祝仁,經過一次諮詢之後就能讓一個固執的老同志前後判若兩人。

  這些專家老師集體出動,那整個營地不就能夠在短時間內煥然一新了?

  南祝仁非常不滿意剛剛的那次干預效果。

  看著李組長離開的方向,他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斂,隨之嘆了一口氣。

  外人看來,給李組長的這個心理干預似乎很成功,對方在進入諮詢室前後可以說是判若兩人。

  但南祝仁知道,給李組長做的這個心理干預其實很粗糙。

  只是短期改善而已。

  針對的只是對方當下的這個事情而已。只能說是完成了「治標」,隱隱觸及了「本」而已。

  而就南祝仁目前的眼光來看,對方的歸因、人際處理方式、以及那種異常強大以至於會傷到自己的責任感,其實都能夠算作是一定的隱患。

  對方這次還經歷了創傷事件,說不準等回去之後還會因此延伸出來一些諸如噩夢之類的奇奇怪怪的問題。

  甚至這一次干預就能成果顯著,也是對方現在手頭任務繁重,靠著長久以來積累起來的工作責任硬生生挺起來了而已。

  是的,對方是因為責任感傷到了自己,如今也是靠著責任感搖搖欲墜地重新站起來。

  這種情況建立起來的防線是相當不牢固的。

  說不準過兩天,他的問題就會以另外一種形式表現出來。

  「只希望想過能夠挺過這次救災吧。」南祝仁嘆了口。

  心理援助的資源緊張,南祝仁也沒法定期給李組長做干預鞏固成果。

  至於回去之後,那就更難說了。

  南祝仁只能夠在檔案上面如實地標註出李組長的情況,準備回頭和負責人進行匯報,希望能夠一定程度上引起組織上的重視。

  緊湊的心理干預節奏不能讓南祝仁想太多。

  一念至此,他又拿起對講機讓工作人員聯繫下一個檔案上的來訪者。

  「南老師,這位還在外面工作,暫時來不了。」工作人員對此回復道。

  這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不像是心理諮詢都要至少提前24小時預約,南祝仁這種以「談話」為名的心理干預是非常臨時的。

  畢竟距離他到營地也才一會,拿到檔案確定自己的干預目標也就一個小時多一點而已o

  又用對講機詢問了幾個來訪者之後,南祝仁終於找到了一個正好在休息的干預對象。

  「那就麻煩請他過來吧。」

  工作人員應下。

  南祝仁也借用這點時間,快速瀏覽起這位干預對象的檔案。

  【姓名:王麗莉年齡:25歲崗位:安置點社工心理狀況:情緒極不穩定,在工作時多次崩潰大哭。總說「我們做的都沒用」,多次提到「龍王爺」,懷疑自己工作的意義。晚上失眠,經常說害怕,甚至開始看一些迷信的書。工作頻繁出錯,可能無法再承擔當前工作事務。

  初步分析:該同志可能被受災群眾的某些特殊情況驚嚇,思想波動嚴重。目測狀態已經影響了本職工作和其他同志的情緒,需要立刻進行談心談話,幫助她端正思想,放下包袱。如情況繼續惡化,建議暫時將其調離崗位。

  ——】

  =====

  南祝仁挑了挑眉頭。

  這個來訪者的檔案記錄,相當有意思。

  但再怎麼有意思,表現得多麼新穎,也都只是表現形式而已。

  問題的本質基本上都是萬變不離其宗的。

  心理諮詢師,就是要有穿透表象看本質的能力。

  【心流狀態】啟動,南祝仁開始慣例地分析。

  在經過了十秒左右的時間以後,他先更換了桌上的礦泉水,隨後抽出一張A4紙固定在文件夾上,開始做自己接下來的談話簡要大綱。

  等他寫下最後一個字符沒多久,正好門外也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進!」

  諮詢室的門被打開了一條縫隙,探進半個身子。

  來訪者看上去約莫二十七八歲,比起檔案上面寫的二十五歲要顯老一些,但考慮到環境的影響,這是挺正常的事情。

  對方身穿一件沾著泥點的衝鋒衣,扎著馬尾辮,但是有些散亂,幾縷碎發黏在汗濕的額角;她的臉色蒼白,眼下的烏青在缺乏血色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請進吧。」南祝仁又道一聲。

  來訪者先快速掃視了一圈帳篷內部,她才側身進來,腳步有些虛浮。

  隨後在南祝仁的一聲「請坐」中,又縮在了椅子上。

  全過程和南祝仁都幾乎沒有眼神接觸,偶爾對上了視線,也會立刻移開。

  整個人緊張得不行。

  「你好,感謝你在這個百忙之中抽時間過來。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今天往我們營地進駐了一支心理援助團隊,我就是其中之一。我叫南祝仁,你可以叫我南老師。不要緊張——」

  自我介紹開場,在接下來的心理干預中,這應該會變成一項結構化的流程。

  結束這部分之後,眼看來訪者沒有開口的意思,南祝仁主動往下順流程。

  「王麗莉,是嗎?」

  「對。」來訪者的回答很簡短。

  「放輕鬆,這裡就我們兩個人。周指揮和我都很關心你,他提到你最近狀態不太好,尤其是在負責一些年齡比較大的受災群眾的安置工作之後。能和我說說嗎?」

  「周指揮」就是這個營地的負責人。

  來訪者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我沒什麼,可能就是有點累。給大家添麻煩了。」

  【防禦】,但是很弱。

  南祝仁給了一層【支持】:「在這麼大的壓力下工作,感到疲憊是正常的。」

  隨後話鋒一轉:「但我聽你們領導說,你之前像是有用不完的勁兒,現在卻有些畏縮。這讓他和我們都很擔心。所以才想要讓我來問問一是不是在工作中遇到了什麼困擾的事情?」

  「可能你們思想指導員之前也和你談過,但如果可以的話,能跟我也聊聊嗎?」

  來訪者沉默了半晌。

  南祝仁沒有心急,他能夠看出來來訪者是在醞釀。

  又過了一個呼吸之後,來訪者的嘴唇終於動了動。

  只聽她聲音猶豫而低沉道:「南老師,你——你相信有——有龍王爺嗎?或者,狐仙?黃大仙?」

  這就是南祝仁在剛剛看檔案的時候感覺到的有意思的地方。

  諮詢室裡面很少碰到這種類型的來訪者,因為信這些的基本都不會來做心理諮詢。

  也就是這次心理干預的機會難得,讓案例更加豐富了。

  南祝仁用心理諮詢的辦法繼續引導來訪者,試著去看問題的本質。

  他用一種平靜、但是好奇的語氣道:「我不急著下結論。但我很想知道,是什麼讓你問出這個問題?你在工作中看到了什麼,或者——感受到了什麼?」

  來訪者仿佛打開了話匣子,語速明顯加快:「是我安置區的一些老人,他們都是一個村子裡面的,我平時工作負責照顧他們。他們——」

  來訪者深吸:「他們身上出現了印記』!」

  「不是你想的那種,不是十字架那種—是,是鱗片一樣的印子,就在胳膊上,小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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