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臣服
搪瓷盆里的水漾了一下。
江柚白的腳趾蜷起來，想往回縮。陸祈淵的掌心卻穩穩托著她的腳踝，拇指不緊不慢地揉過酸脹的位置，力道精準到讓人懷疑他偷偷學過解剖學。
溫熱的水流繞過他的指縫，從她腳背上淌過去。薄荷葉貼在腳踝內側，涼絲絲的，和他掌心的熱形成一種說不清的反差。
她的小腿繃緊了。
「松著。」他頭也沒抬，語氣像哄小孩，「僵著更疼。」
江柚白沒松。她盯著他頭頂的發旋，耳朵燙得厲害。偌大的休息室只有他們兩個人，門關著，窗簾也拉著。空調嗡嗡響，混著搪瓷盆里的水聲。
陸祈淵仰起頭看她。
金絲眼鏡後面那雙眼睛沒了平時算計人的精明勁兒，乾乾淨淨地盛著她的倒影，像是怕她消失似的，一眨不眨。
江柚白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輕哼一聲。
「別裝可憐了。」她抬起下巴，「你哪次不是表面順從，背後又把一切算計得死死的？」
陸祈淵的拇指在她腳踝上停了一拍。
他沒反駁。嘴角動了動，最後扯出一個苦笑。那個笑容很短，短到江柚白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鬆開她的腳，手上的水也沒顧得擦。
水漬沿著他的指節往下滴，落在深色西褲上，洇出幾個不規則的深點。他直接伸手探進西裝內襯，掏出一份折得整齊的文件。
文件遞到她面前。
紙張邊角有輕微摺痕，像是被人反覆拿出來又放回去過。江柚白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
第一行就讓她愣住了。
陸氏集團最大個人股東投票權不可撤銷委託書。受託人一欄，印著三個字——江柚白。公證處的鋼印壓在右下角，日期是三天前。
她翻到第二頁。附件是一份詳細的資產清單，陸祈淵名下所有可調動資產的明細，一行一行，密密麻麻。
搪瓷盆里的水徹底安靜下來，薄荷葉浮在水面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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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下所有可調動的資產、表決權，全部交給你。」
陸祈淵的聲音壓得很低，啞得不像他。他還蹲在她面前，手撐著沙發邊緣，抬頭看她。客廳的燈光落在鏡片上，折出一小道光弧。
江柚白拿著文件的手指收緊了。紙張發出輕微的褶皺聲。
「三天前就準備好了？」
「一個星期前。」他說，「公證處排隊等了四天。」
江柚白沒說話。
陸祈淵站起身，膝蓋磕在搪瓷盆邊沿，水晃出來一些，濺到地毯上。他沒在意，垂著手站在她面前。燈光從側面打過來，他的影子落在沙發靠背上，比平時矮了一截。
「十三年，我習慣了替你遮風擋雨。」他的聲音頓了頓，像在掂量接下來的話夠不夠分量，「因為我怕極了失去你。」
他抬起右手，解開手腕上那串紫檀木佛珠。
那串佛珠跟了他很多年。江柚白記得，從她五歲進陸家大門那天起，他手上就戴著這個。談判桌上捻，開車時捻，發脾氣的時候也捻。十三年來，珠子被盤得油潤發亮，光澤溫潤得像琥珀。
佛珠從他手腕上滑下來，他握在掌心，去拉她的手。
江柚白的手縮了一下，沒來得及躲。他的指尖扣住她的手腕，將佛珠一圈一圈纏上去。珠子還帶著他的體溫，貼著她腕骨內側的皮膚，發著熱。
「這是我的命。」他把最後一顆珠子撥正，低下頭，額頭幾乎要碰到她的指尖，「現在，它歸你了。」
江柚白的心臟收緊。
不是砰砰跳的那種，是被人攥住，往下拽的墜感。
她盯著手腕上的佛珠。珠子的光澤里，映出她的臉，眼眶有些紅。
這個在京圈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親手把自己的爪牙拔了個乾淨，把最要命的東西全攤開放在她面前。沒設條件，也沒留後手。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五歲。下雨天。陸家門口。一個十三歲的少年穿著校服，面無表情地站在台階上。蘇婉推著她往前走，她怕生，死死攥著蘇婉的裙角。
那個少年蹲下來，冷冰冰地遞出一隻手。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語氣跟念課文似的，沒什麼溫度。但那隻手很穩，穩到她真的鬆開了蘇婉的裙角。
十三年後，同一個人蹲在她面前給她泡腳、擦頭髮、交出全部身家。
她鼻子酸了一下，趕緊吸氣壓回去。
文件還捏在手裡，她把它遞迴去。
「我不要你的錢。」她說，聲音有些悶，「我自己能賺。」
陸祈淵的手停在半空。
江柚白抬起下巴，眼眶還紅著，表情卻已經端回了那股傲勁兒。
「但這個考察期——」她停了停，嘴角抿了又抿，硬是把笑意壓了下去，「算你過關了。」
安靜了兩秒。
陸祈淵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停在原地。接著，他眼裡的光一下亮起來，像深夜的海面被砸進一顆信號彈。
他一步跨過搪瓷盆，胳膊一撈，把她整個人從沙發上帶了起來。
西裝外套從她肩膀上滑落，掉在地毯上。他的手臂箍著她的腰，手掌壓在她後背，力道大得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發抖。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胸腔的震動傳到她耳朵里。
是笑。悶悶的，低低的，像喝醉後才會有的失控笑聲。
江柚白兩隻手撐著他的胸口，推不開。他襯衫上的扣子硌著她的掌心，底下的心跳快得不像話，一下接一下撞進她手心。
他低下頭，鼻尖擦過她的額角。呼吸掃過她的睫毛，熱得她本能地閉了閉眼。
她感覺到他的唇幾乎貼上了她的眉心。只剩一點距離，空氣被他的呼吸烘得發燙。
手機響了。
鈴聲尖銳刺耳，冷不丁打斷了這一刻。
陸祈淵的動作停住了。他額頭抵著她，閉了閉眼，喉結滾了一下。
江柚白趁機從他懷裡退出半步，耳朵紅透了，趕緊去掏手機。
屏幕上顯示：江鶴延。
她接起來，手還有點抖。
「柚柚！」江鶴延的聲音急得變了調，「快來工坊！我在打磨那塊舊原石的時候，發現夾層里刻著你父親留下的微縮坐標！」
江柚白手裡的手機差點滑下去。
江柚白的腳趾蜷起來，想往回縮。陸祈淵的掌心卻穩穩托著她的腳踝，拇指不緊不慢地揉過酸脹的位置，力道精準到讓人懷疑他偷偷學過解剖學。
溫熱的水流繞過他的指縫，從她腳背上淌過去。薄荷葉貼在腳踝內側，涼絲絲的，和他掌心的熱形成一種說不清的反差。
她的小腿繃緊了。
「松著。」他頭也沒抬，語氣像哄小孩，「僵著更疼。」
江柚白沒松。她盯著他頭頂的發旋，耳朵燙得厲害。偌大的休息室只有他們兩個人，門關著，窗簾也拉著。空調嗡嗡響，混著搪瓷盆里的水聲。
陸祈淵仰起頭看她。
金絲眼鏡後面那雙眼睛沒了平時算計人的精明勁兒，乾乾淨淨地盛著她的倒影，像是怕她消失似的，一眨不眨。
江柚白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輕哼一聲。
「別裝可憐了。」她抬起下巴，「你哪次不是表面順從，背後又把一切算計得死死的？」
陸祈淵的拇指在她腳踝上停了一拍。
他沒反駁。嘴角動了動，最後扯出一個苦笑。那個笑容很短，短到江柚白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鬆開她的腳，手上的水也沒顧得擦。
水漬沿著他的指節往下滴，落在深色西褲上，洇出幾個不規則的深點。他直接伸手探進西裝內襯，掏出一份折得整齊的文件。
文件遞到她面前。
紙張邊角有輕微摺痕，像是被人反覆拿出來又放回去過。江柚白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
第一行就讓她愣住了。
陸氏集團最大個人股東投票權不可撤銷委託書。受託人一欄，印著三個字——江柚白。公證處的鋼印壓在右下角，日期是三天前。
她翻到第二頁。附件是一份詳細的資產清單，陸祈淵名下所有可調動資產的明細，一行一行，密密麻麻。
搪瓷盆里的水徹底安靜下來，薄荷葉浮在水面上一動不動。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名下所有可調動的資產、表決權，全部交給你。」
陸祈淵的聲音壓得很低，啞得不像他。他還蹲在她面前，手撐著沙發邊緣，抬頭看她。客廳的燈光落在鏡片上，折出一小道光弧。
江柚白拿著文件的手指收緊了。紙張發出輕微的褶皺聲。
「三天前就準備好了？」
「一個星期前。」他說，「公證處排隊等了四天。」
江柚白沒說話。
陸祈淵站起身，膝蓋磕在搪瓷盆邊沿，水晃出來一些，濺到地毯上。他沒在意，垂著手站在她面前。燈光從側面打過來，他的影子落在沙發靠背上，比平時矮了一截。
「十三年，我習慣了替你遮風擋雨。」他的聲音頓了頓，像在掂量接下來的話夠不夠分量，「因為我怕極了失去你。」
他抬起右手，解開手腕上那串紫檀木佛珠。
那串佛珠跟了他很多年。江柚白記得，從她五歲進陸家大門那天起，他手上就戴著這個。談判桌上捻，開車時捻，發脾氣的時候也捻。十三年來，珠子被盤得油潤發亮，光澤溫潤得像琥珀。
佛珠從他手腕上滑下來，他握在掌心，去拉她的手。
江柚白的手縮了一下，沒來得及躲。他的指尖扣住她的手腕，將佛珠一圈一圈纏上去。珠子還帶著他的體溫，貼著她腕骨內側的皮膚，發著熱。
「這是我的命。」他把最後一顆珠子撥正，低下頭，額頭幾乎要碰到她的指尖，「現在，它歸你了。」
江柚白的心臟收緊。
不是砰砰跳的那種，是被人攥住，往下拽的墜感。
她盯著手腕上的佛珠。珠子的光澤里，映出她的臉，眼眶有些紅。
這個在京圈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親手把自己的爪牙拔了個乾淨，把最要命的東西全攤開放在她面前。沒設條件，也沒留後手。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五歲。下雨天。陸家門口。一個十三歲的少年穿著校服，面無表情地站在台階上。蘇婉推著她往前走，她怕生，死死攥著蘇婉的裙角。
那個少年蹲下來，冷冰冰地遞出一隻手。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語氣跟念課文似的，沒什麼溫度。但那隻手很穩，穩到她真的鬆開了蘇婉的裙角。
十三年後，同一個人蹲在她面前給她泡腳、擦頭髮、交出全部身家。
她鼻子酸了一下，趕緊吸氣壓回去。
文件還捏在手裡，她把它遞迴去。
「我不要你的錢。」她說，聲音有些悶，「我自己能賺。」
陸祈淵的手停在半空。
江柚白抬起下巴，眼眶還紅著，表情卻已經端回了那股傲勁兒。
「但這個考察期——」她停了停，嘴角抿了又抿，硬是把笑意壓了下去，「算你過關了。」
安靜了兩秒。
陸祈淵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停在原地。接著，他眼裡的光一下亮起來，像深夜的海面被砸進一顆信號彈。
他一步跨過搪瓷盆，胳膊一撈，把她整個人從沙發上帶了起來。
西裝外套從她肩膀上滑落，掉在地毯上。他的手臂箍著她的腰，手掌壓在她後背，力道大得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發抖。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胸腔的震動傳到她耳朵里。
是笑。悶悶的，低低的，像喝醉後才會有的失控笑聲。
江柚白兩隻手撐著他的胸口，推不開。他襯衫上的扣子硌著她的掌心，底下的心跳快得不像話，一下接一下撞進她手心。
他低下頭，鼻尖擦過她的額角。呼吸掃過她的睫毛，熱得她本能地閉了閉眼。
她感覺到他的唇幾乎貼上了她的眉心。只剩一點距離，空氣被他的呼吸烘得發燙。
手機響了。
鈴聲尖銳刺耳，冷不丁打斷了這一刻。
陸祈淵的動作停住了。他額頭抵著她，閉了閉眼，喉結滾了一下。
江柚白趁機從他懷裡退出半步，耳朵紅透了，趕緊去掏手機。
屏幕上顯示：江鶴延。
她接起來，手還有點抖。
「柚柚！」江鶴延的聲音急得變了調，「快來工坊！我在打磨那塊舊原石的時候，發現夾層里刻著你父親留下的微縮坐標！」
江柚白手裡的手機差點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