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按在落地窗前
霍景川靠在前台邊上，墨鏡往鼻樑下一推，露出一雙桃花眼，掃了前台一眼。
左邊那位前台的職業微笑卡在嘴角。右邊那位手裡的簽字筆啪嗒掉在鍵盤上，彈出一串亂碼。
大廳里低頭趕路的員工步伐慢了半拍。有人蹲下假裝繫鞋帶，兩個穿深色制服的女員工端著飲水機旁邊的紙杯不喝，耳朵豎得老高。
霍景川那一眼算不上凶，甚至還帶著點笑意，前台小姐的臉卻白了。
「霍、霍總……」她聲音發顫，「我不知道……」
霍景川沒聽她說完，偏頭看向旁邊的安保隊長。
「趙哥，這位把陸總的人攔在一樓，連保溫桶都不讓上去。」他用指節敲了敲台面，「這事兒，要不要我跟陸總親自匯報？」
安保隊長額頭冒汗。他在陸氏幹了八年，清楚陸祈淵的脾性，涉及某個人的事，容忍度是負數。
「霍總放心，我來處理。」安保隊長轉向前台，「工號報一下，今天的值班記錄我調走。」
前台小姐眼眶紅了。
江柚白站在旁邊，拎著保溫桶，沒說話。她想說沒必要這麼大動干戈，但話到嘴邊被那聲「老闆娘」堵了回去。
耳朵在燒。從耳尖一路燒到耳垂。她低著頭盯帆布鞋上的小雛菊圖案，假裝對大廳里的偷窺目光毫無察覺。
霍景川處理完，轉過身來，換了副諂媚的表情，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江大小姐，樓上請。」
江柚白抬起頭看他。
霍景川沖她擠了下眼，壓低聲音：「嫂子，我可是冒著被祈淵削的風險救你的，這份人情你得記著。」
「別叫我嫂子。」
「行，老闆娘。」
「……」
江柚白深吸一口氣，決定放棄和霍景川溝通。
總裁專屬電梯需要刷特殊門禁卡。霍景川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黑色卡片，在感應區晃了一下，電梯門無聲滑開。
轎廂內部是深色胡桃木飾面，角落擺了一小盆文竹。
江柚白走進去，聞到一股冷杉香氣。是他的味道。這部電梯只有他一個人用。她攥緊保溫桶的提手，指節發白。
霍景川按下頂層按鈕，掏出手機打字。江柚白餘光掃過去，屏幕上是發給「陸閻王」的消息框：
【你老婆殺到公司了 感恩兄弟助攻吧】
下面緊跟一條：
【建議你把臉上那副閻王相收一收 別把人嚇跑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
再下面：
【說真的 她眼眶有點紅 你要是再作兄弟我可要截胡了啊（狗頭）】
消息發出去三秒，對面沒有已讀，也沒有回覆。霍景川不以為意地收起手機，哼著小曲。
電梯到達六十層，門打開，走廊里迎面走來四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他們臉色各異，但共同點是灰頭土臉。打頭那位副總裁額角有細汗，腋下襯衫濕了一小片。第二個懷裡抱著一沓文件，紙張邊緣捏得起褶。第三個低著頭疾步走，差點撞上江柚白。
「當心。」霍景川把江柚白往旁邊拉了一步。
那高管抬頭，看見霍景川，又看見他身邊拎著保溫桶的年輕女孩，表情困惑。
霍景川連介紹都懶得做，用下巴朝走廊盡頭揚了一下：「還沒罵夠？」
「罵完了。」打頭的副總裁苦笑，壓低聲音，「霍總，陸總今天狀態不對，季報數據就差了零點三個百分點，他把整個投資部的方案全打回去重做了。」
霍景川挑了下眉毛，看向江柚白。零點三個百分點。陸祈淵平時對數據嚴苛，但不至於為零點三暴走。能讓他失控到把整層樓罵個遍的原因，只有一個。
幾位高管朝電梯走去，經過江柚白時腳步放輕。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偷偷回頭看了她一眼，神色同情。
走廊盡頭，厚重的雙開胡桃木門虛掩著。
霍景川在門口停下，給江柚白讓出位置。「行了，送到這兒。再往裡我怕被遷怒。」他往後退了兩步，「嫂子，悠著點。」
江柚白瞪了他一眼。
霍景川笑著轉身走向拐角，走出幾步又折回來，隔著走廊用口型無聲說了四個字：「他很想你。」然後消失在拐角處。
江柚白站在門口。門縫裡透出來的燈光偏暗。百葉簾半闔，正午的陽光被切成細碎的條紋，鋪在深色地毯上。
她聽到裡面傳來翻動文件的聲響，偶爾夾雜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輕輕推門。辦公室很大。一整面牆是書架，另一面是落地窗。桌面上文件堆疊得嚴整，桌角放了三個空掉的黑咖啡紙杯。
陸祈淵坐在桌後。黑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前臂和手腕上那串佛珠。領帶扯鬆了，歪歪斜斜垂在領口。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眼底布滿血絲。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根煙。沒點。煙身被捏得變形。他整個人繃得很緊，眉骨壓得很低，顴骨上方的線條因為連日熬夜顯得格外凌厲。和記憶中那個在家裡穿著休閒睡袍、給她剝雞蛋殼的人完全不同。
江柚白的腳步頓了一下。心口被什麼攥了一把。三天不見，他瘦了。眼窩凹進去一些，顴骨輪廓比上周更明顯。桌上三個空咖啡杯，一份正餐的痕跡都沒有。
那些被冷落的委屈、被忽視的不甘、因「方家千金」而起的煩躁，在看到他這副模樣後，全散了。
江柚白踩著羊絨地毯往裡走。她剛邁出兩步。
「滾出去。」
冰冷的聲音從桌後劈過來。陸祈淵沒有抬頭，筆尖用力在文件上劃了一道紅線，力道大得紙面幾乎被劃穿。
江柚白被那兩個字釘在原地。嚇了一跳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她鼻子一酸，眼眶紅了。
三天沒聯繫她，不回消息，不打電話，連蘇婉都要親自打電話求她來送湯。她放下面子跑來這裡，換了三套衣服，花了五分鐘化素顏妝，結果進門就挨一句「滾」。
保溫桶被她重重擱在茶几上。蓋子撞擊桶身，發出悶響。
「凶什麼凶！」她聲音帶著鼻音，「餓死你算了！」
翻動文件的聲音驟停。筆尖懸在半空。陸祈淵的肩線僵了一瞬。他抬起頭。
鏡片後面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對上了門口站著的人。白色衛衣，牛仔褲，帆布鞋。眼眶紅著瞪他，鼻尖泛粉，嘴巴緊緊抿著，下唇被咬出一個淺淺的齒痕。手裡空著。保溫桶已經被賭氣摔在了茶几上。
陸祈淵指間那根未點燃的煙無聲滾落，掉在文件上。
他眼底的戾氣退了下去。他沒有立刻起身。靠進椅背里，摘下金絲眼鏡放在桌面上，用拇指按了一下眉心。抬眼看她。
沒了鏡片的遮擋，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赤裸得嚇人。三天的克制、失眠以及對她的病態惦記，全壓在這一個抬眼的動作里。
「怎麼，」他聲音啞，「江小姐終於捨得來視察我的死活了？」
江柚白聽出了那句話底下的東西。不是客氣，是咬著後槽牙的委屈。這個殺伐果斷的男人，居然也會委屈。
但她現在顧不上分析。自己先委屈著呢。
「是蘇阿姨非逼我來的。」她吸了吸鼻子，扭過頭不看他，「你以為我想來？看你這副樣子，活該胃疼。既然不想喝，我拿去餵……」
她伸手去夠茶几上的保溫桶。
指尖剛碰到提手。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椅子後退撞上櫃體。緊接著是皮鞋踩過地毯的聲響。快，且重。
冷杉的氣息將她整個人吞沒。腰間被一隻滾燙的手臂箍住，天旋地轉間她的後背撞上了冰涼堅硬的落地窗。
玻璃震了一下。百葉簾的拉繩晃蕩起來，細碎的光影在兩個人身上搖擺不定。
六十層。腳下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
左邊那位前台的職業微笑卡在嘴角。右邊那位手裡的簽字筆啪嗒掉在鍵盤上，彈出一串亂碼。
大廳里低頭趕路的員工步伐慢了半拍。有人蹲下假裝繫鞋帶，兩個穿深色制服的女員工端著飲水機旁邊的紙杯不喝，耳朵豎得老高。
霍景川那一眼算不上凶，甚至還帶著點笑意，前台小姐的臉卻白了。
「霍、霍總……」她聲音發顫，「我不知道……」
霍景川沒聽她說完，偏頭看向旁邊的安保隊長。
「趙哥，這位把陸總的人攔在一樓，連保溫桶都不讓上去。」他用指節敲了敲台面，「這事兒，要不要我跟陸總親自匯報？」
安保隊長額頭冒汗。他在陸氏幹了八年，清楚陸祈淵的脾性，涉及某個人的事，容忍度是負數。
「霍總放心，我來處理。」安保隊長轉向前台，「工號報一下，今天的值班記錄我調走。」
前台小姐眼眶紅了。
江柚白站在旁邊，拎著保溫桶，沒說話。她想說沒必要這麼大動干戈，但話到嘴邊被那聲「老闆娘」堵了回去。
耳朵在燒。從耳尖一路燒到耳垂。她低著頭盯帆布鞋上的小雛菊圖案，假裝對大廳里的偷窺目光毫無察覺。
霍景川處理完，轉過身來，換了副諂媚的表情，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江大小姐，樓上請。」
江柚白抬起頭看他。
霍景川沖她擠了下眼，壓低聲音：「嫂子，我可是冒著被祈淵削的風險救你的，這份人情你得記著。」
「別叫我嫂子。」
「行，老闆娘。」
「……」
江柚白深吸一口氣，決定放棄和霍景川溝通。
總裁專屬電梯需要刷特殊門禁卡。霍景川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黑色卡片，在感應區晃了一下，電梯門無聲滑開。
轎廂內部是深色胡桃木飾面，角落擺了一小盆文竹。
江柚白走進去，聞到一股冷杉香氣。是他的味道。這部電梯只有他一個人用。她攥緊保溫桶的提手，指節發白。
霍景川按下頂層按鈕，掏出手機打字。江柚白餘光掃過去，屏幕上是發給「陸閻王」的消息框：
【你老婆殺到公司了 感恩兄弟助攻吧】
下面緊跟一條：
【建議你把臉上那副閻王相收一收 別把人嚇跑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
再下面：
【說真的 她眼眶有點紅 你要是再作兄弟我可要截胡了啊（狗頭）】
消息發出去三秒，對面沒有已讀，也沒有回覆。霍景川不以為意地收起手機，哼著小曲。
電梯到達六十層，門打開，走廊里迎面走來四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他們臉色各異，但共同點是灰頭土臉。打頭那位副總裁額角有細汗，腋下襯衫濕了一小片。第二個懷裡抱著一沓文件，紙張邊緣捏得起褶。第三個低著頭疾步走，差點撞上江柚白。
「當心。」霍景川把江柚白往旁邊拉了一步。
那高管抬頭，看見霍景川，又看見他身邊拎著保溫桶的年輕女孩，表情困惑。
霍景川連介紹都懶得做，用下巴朝走廊盡頭揚了一下：「還沒罵夠？」
「罵完了。」打頭的副總裁苦笑，壓低聲音，「霍總，陸總今天狀態不對，季報數據就差了零點三個百分點，他把整個投資部的方案全打回去重做了。」
霍景川挑了下眉毛，看向江柚白。零點三個百分點。陸祈淵平時對數據嚴苛，但不至於為零點三暴走。能讓他失控到把整層樓罵個遍的原因，只有一個。
幾位高管朝電梯走去，經過江柚白時腳步放輕。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偷偷回頭看了她一眼，神色同情。
走廊盡頭，厚重的雙開胡桃木門虛掩著。
霍景川在門口停下，給江柚白讓出位置。「行了，送到這兒。再往裡我怕被遷怒。」他往後退了兩步，「嫂子，悠著點。」
江柚白瞪了他一眼。
霍景川笑著轉身走向拐角，走出幾步又折回來，隔著走廊用口型無聲說了四個字：「他很想你。」然後消失在拐角處。
江柚白站在門口。門縫裡透出來的燈光偏暗。百葉簾半闔，正午的陽光被切成細碎的條紋，鋪在深色地毯上。
她聽到裡面傳來翻動文件的聲響，偶爾夾雜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輕輕推門。辦公室很大。一整面牆是書架，另一面是落地窗。桌面上文件堆疊得嚴整，桌角放了三個空掉的黑咖啡紙杯。
陸祈淵坐在桌後。黑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前臂和手腕上那串佛珠。領帶扯鬆了，歪歪斜斜垂在領口。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眼底布滿血絲。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根煙。沒點。煙身被捏得變形。他整個人繃得很緊，眉骨壓得很低，顴骨上方的線條因為連日熬夜顯得格外凌厲。和記憶中那個在家裡穿著休閒睡袍、給她剝雞蛋殼的人完全不同。
江柚白的腳步頓了一下。心口被什麼攥了一把。三天不見，他瘦了。眼窩凹進去一些，顴骨輪廓比上周更明顯。桌上三個空咖啡杯，一份正餐的痕跡都沒有。
那些被冷落的委屈、被忽視的不甘、因「方家千金」而起的煩躁，在看到他這副模樣後，全散了。
江柚白踩著羊絨地毯往裡走。她剛邁出兩步。
「滾出去。」
冰冷的聲音從桌後劈過來。陸祈淵沒有抬頭，筆尖用力在文件上劃了一道紅線，力道大得紙面幾乎被劃穿。
江柚白被那兩個字釘在原地。嚇了一跳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她鼻子一酸，眼眶紅了。
三天沒聯繫她，不回消息，不打電話，連蘇婉都要親自打電話求她來送湯。她放下面子跑來這裡，換了三套衣服，花了五分鐘化素顏妝，結果進門就挨一句「滾」。
保溫桶被她重重擱在茶几上。蓋子撞擊桶身，發出悶響。
「凶什麼凶！」她聲音帶著鼻音，「餓死你算了！」
翻動文件的聲音驟停。筆尖懸在半空。陸祈淵的肩線僵了一瞬。他抬起頭。
鏡片後面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對上了門口站著的人。白色衛衣，牛仔褲，帆布鞋。眼眶紅著瞪他，鼻尖泛粉，嘴巴緊緊抿著，下唇被咬出一個淺淺的齒痕。手裡空著。保溫桶已經被賭氣摔在了茶几上。
陸祈淵指間那根未點燃的煙無聲滾落，掉在文件上。
他眼底的戾氣退了下去。他沒有立刻起身。靠進椅背里，摘下金絲眼鏡放在桌面上，用拇指按了一下眉心。抬眼看她。
沒了鏡片的遮擋，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赤裸得嚇人。三天的克制、失眠以及對她的病態惦記，全壓在這一個抬眼的動作里。
「怎麼，」他聲音啞，「江小姐終於捨得來視察我的死活了？」
江柚白聽出了那句話底下的東西。不是客氣，是咬著後槽牙的委屈。這個殺伐果斷的男人，居然也會委屈。
但她現在顧不上分析。自己先委屈著呢。
「是蘇阿姨非逼我來的。」她吸了吸鼻子，扭過頭不看他，「你以為我想來？看你這副樣子，活該胃疼。既然不想喝，我拿去餵……」
她伸手去夠茶几上的保溫桶。
指尖剛碰到提手。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椅子後退撞上櫃體。緊接著是皮鞋踩過地毯的聲響。快，且重。
冷杉的氣息將她整個人吞沒。腰間被一隻滾燙的手臂箍住，天旋地轉間她的後背撞上了冰涼堅硬的落地窗。
玻璃震了一下。百葉簾的拉繩晃蕩起來，細碎的光影在兩個人身上搖擺不定。
六十層。腳下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