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服從測試
銀耳蓮子羹早就涼透了。
江柚白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捧著那個青瓷燉盅。勺子攪了二十幾圈，湯麵上的枸杞硬是被她攪成了一個漩渦。
腦子裡全亂成一鍋粥。那間黑漆漆的包廂，冷杉的氣味，冰涼的指關節，還有貼著耳根的嘴唇……以及那句——
「哥哥親自教你。」
「叮」地一聲，勺子從手裡滑下去，磕在燉盅邊沿。
江柚白趕緊抬手捂住耳朵。
沒用。那句話根本不是從耳朵里聽來的，是直接釘在腦子裡，還自帶他那種該死的低音炮共振，擦都擦不掉。
牆上時針剛過十一點。
門鎖「咔噠」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她的脊背一下就繃緊了。
門一推開，外面的夜風跟著往屋裡灌。陸祈淵隨手把外套往玄關衣帽架上一扔。掛了一秒，大衣滑下來堆在地上。他看都沒看一眼。
領帶早被扯鬆了，松松垮垮掛在領口。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沒系，露出一小截鎖骨。
江柚白的視線在那截鎖骨上停了零點三秒，立馬彈開。就像手指碰到燙鐵，純本能反應。她死死盯著手裡的燉盅，假裝在認真喝湯。
陸祈淵換了拖鞋，從她面前走過去。看都沒看她一眼。
徑直走到吧檯邊，倒了杯溫水，慢吞吞喝了兩口。
廚房掛鐘的秒針「嗒、嗒、嗒」地跳，每一下都踩在江柚白的太陽穴上。
他不說話。這比開口罵人可怕多了。
陸祈淵喝完水，拿著杯子繞回來，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姿態隨意得很。靠著沙發背，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腕上的佛珠被他漫不經心地轉了兩圈。
接著，他看了一眼她手裡那碗幾乎沒動過的湯。目光從碗沿慢慢移到她不敢抬起來的臉上，最後落在她死死攥著勺子的指節上。
「喝了多少。」
根本不是在問。
江柚白手裡的勺子又攪了一圈，聲音小得像蚊子：「喝了一些……」
「抬頭。」
她硬著頭皮，把下巴往上抬了半寸。目光剛跟他對上，又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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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這人靠在沙發上的樣子壓迫感太強，襯衫領口敞著，喉結在吧檯暖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明明什麼都沒幹，空氣里卻飄著股讓人坐立難安的味道。
陸祈淵看著她這副小動物撞見天敵的德行，眼底極深處划過一點笑意。
「今晚的酒好喝嗎？」
江柚白嘴唇動了動：「……不好喝。」
「不好喝還喝。」
「就喝了一口。」
「一口也是喝。」他食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一下，節奏很慢，「以後想喝酒，在家喝。我家酒櫃裡的酒，夠你從十八歲喝到八十歲。」
這話乍一聽是長輩管教晚輩，語氣端得很正。但江柚白的腦子自動給這句話配了個翻譯——
「我家貓會後空翻，以後想玩就在家玩。」
耳根又開始發燙。
陸祈淵盯著那片從耳垂蔓延到脖頸的薄紅，垂下眼，擋住了鏡片後面的東西。
手從扶手上收回來，他拿起面前的保溫杯遞過去。
「喝杯溫水沖一下。」
江柚白下意識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間，他沒鬆手。
杯子在兩個人中間懸了大概一秒。他的拇指搭在杯蓋上，食指和中指扣著杯身。手腕上那串粗糙的佛珠繩結垂下來，剛好蹭過她的手背。
但那串檀木珠子刮在皮膚上的澀意，像一陣極細的電流，順著小臂往上爬，一路爬到肩胛骨才散開。
江柚白手指一蜷，一把將杯子搶了過來。
水喝得太急，直接嗆了一口。
陸祈淵靠回沙發，面上不動聲色。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安靜到能聽見魚缸里氣泵「咕嚕咕嚕」冒泡的聲音，還有她自己怎麼也壓不下去的心跳。
江柚白攥著保溫杯，像終於攢夠了彈藥，把下巴微微揚了起來。
「我今天十八了。」
「嗯。」
「成年人，去酒吧，很正常。」
「嗯。」
「林漾也去，她爸媽都不管——」
「林漾不姓陸。」
這句話切得太快太准，像一把手術刀。江柚白後面準備好的辯詞全堵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
陸祈淵俯身向前。
沙發到地毯本來就沒多遠。他這麼一傾身，兩個人中間的空間瞬間被壓縮。她甚至能看到他下頜線繃緊的弧度，聞到襯衫上殘留的、跟包廂里一模一樣的冷杉味。連他說話時的氣流掃過額前碎發的溫熱觸感都感覺得到。
「成年人做錯事，要承擔後果。」
聲音很低，很穩，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承擔得起麼。」
最後那個「麼」字尾音微微上揚。鏡片後面的眼睛深得看不見底，只映著吧檯暖光的一小片倒影。
江柚白覺得自己的心臟被這個上揚的尾音精準勾了一下。
嘴唇張了張，腦子卻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接什麼。
承擔什麼後果？哪種後果？
「陸——祈——淵——！」
一聲飽含怒氣的高頻嗓音從樓梯方向炸過來，直接把客廳里繃到極限的那根弦給崩斷了。
蘇婉裹著件織錦真絲睡袍，臉上還敷著張膠原蛋白面膜。面膜的眼洞裡露出一雙杏眼，正以一種「慈母發現兒子在霸凌女兒」的憤怒角度瞪著沙發上的男人。
「幹嘛呢幹嘛呢！大半夜不睡覺蹲這兒嚇唬我們柚柚！」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將江柚白從地毯上拉起來，護進懷裡。
「我看周叔端了湯上來，下來一看好傢夥，你擱這當閻王爺審犯人呢？」她扭頭對著陸祈淵，連面膜都跟著直顫：「十八歲小姑娘去酒吧怎麼了？我當年十八歲的時候——」
「媽。」
「別叫我！生你幹嘛用的？生個冷冰冰的兒子，跟養了塊冰箱似的，開門還帶冷氣！」
陸祈淵的眉心跳了跳。他慢慢靠回沙發，兩根手指捏著眉心揉了揉。
蘇婉把江柚白護在身後，居高臨下地開審：「柚柚今天成年，本來就該出去慶祝。你小時候十八歲生日不也在外面玩到半夜？」
「我沒穿吊帶。」
這話一出，蘇婉和江柚白同時沒聲了。
蘇婉先反應過來，狐疑地眯起眼：「你管人家穿什麼？」
陸祈淵沒接茬。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起手機往樓梯口走。
路過江柚白身邊時，腳步頓了一拍。
蘇婉就在旁邊盯著，他沒做多餘的動作，只是微微側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句。
「明天開學，我親自送你。」
這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不止一個度，帶著種疲憊的沙啞。
江柚白覺得，自己那顆剛被蘇婉出場給穩住的心臟，又被這幾個字敲得晃了一下。
陸祈淵上了樓。
蘇婉摟著她的肩膀，撕下臉上的面膜，看著樓梯口消失的背影，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柚柚啊。」
「嗯？」
「祁淵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他說送你那就肯定會送。」
「……蘇姨？」
蘇婉拍了拍她的頭，笑得慈愛。
「他不會反悔的，今晚安心睡吧。」
江柚白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捧著那個青瓷燉盅。勺子攪了二十幾圈，湯麵上的枸杞硬是被她攪成了一個漩渦。
腦子裡全亂成一鍋粥。那間黑漆漆的包廂，冷杉的氣味，冰涼的指關節，還有貼著耳根的嘴唇……以及那句——
「哥哥親自教你。」
「叮」地一聲，勺子從手裡滑下去，磕在燉盅邊沿。
江柚白趕緊抬手捂住耳朵。
沒用。那句話根本不是從耳朵里聽來的，是直接釘在腦子裡，還自帶他那種該死的低音炮共振，擦都擦不掉。
牆上時針剛過十一點。
門鎖「咔噠」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她的脊背一下就繃緊了。
門一推開，外面的夜風跟著往屋裡灌。陸祈淵隨手把外套往玄關衣帽架上一扔。掛了一秒，大衣滑下來堆在地上。他看都沒看一眼。
領帶早被扯鬆了，松松垮垮掛在領口。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沒系，露出一小截鎖骨。
江柚白的視線在那截鎖骨上停了零點三秒，立馬彈開。就像手指碰到燙鐵，純本能反應。她死死盯著手裡的燉盅，假裝在認真喝湯。
陸祈淵換了拖鞋，從她面前走過去。看都沒看她一眼。
徑直走到吧檯邊，倒了杯溫水，慢吞吞喝了兩口。
廚房掛鐘的秒針「嗒、嗒、嗒」地跳，每一下都踩在江柚白的太陽穴上。
他不說話。這比開口罵人可怕多了。
陸祈淵喝完水，拿著杯子繞回來，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姿態隨意得很。靠著沙發背，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腕上的佛珠被他漫不經心地轉了兩圈。
接著，他看了一眼她手裡那碗幾乎沒動過的湯。目光從碗沿慢慢移到她不敢抬起來的臉上，最後落在她死死攥著勺子的指節上。
「喝了多少。」
根本不是在問。
江柚白手裡的勺子又攪了一圈，聲音小得像蚊子：「喝了一些……」
「抬頭。」
她硬著頭皮，把下巴往上抬了半寸。目光剛跟他對上，又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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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這人靠在沙發上的樣子壓迫感太強，襯衫領口敞著，喉結在吧檯暖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明明什麼都沒幹，空氣里卻飄著股讓人坐立難安的味道。
陸祈淵看著她這副小動物撞見天敵的德行，眼底極深處划過一點笑意。
「今晚的酒好喝嗎？」
江柚白嘴唇動了動：「……不好喝。」
「不好喝還喝。」
「就喝了一口。」
「一口也是喝。」他食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一下，節奏很慢，「以後想喝酒，在家喝。我家酒櫃裡的酒，夠你從十八歲喝到八十歲。」
這話乍一聽是長輩管教晚輩，語氣端得很正。但江柚白的腦子自動給這句話配了個翻譯——
「我家貓會後空翻，以後想玩就在家玩。」
耳根又開始發燙。
陸祈淵盯著那片從耳垂蔓延到脖頸的薄紅，垂下眼，擋住了鏡片後面的東西。
手從扶手上收回來，他拿起面前的保溫杯遞過去。
「喝杯溫水沖一下。」
江柚白下意識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間，他沒鬆手。
杯子在兩個人中間懸了大概一秒。他的拇指搭在杯蓋上，食指和中指扣著杯身。手腕上那串粗糙的佛珠繩結垂下來，剛好蹭過她的手背。
但那串檀木珠子刮在皮膚上的澀意，像一陣極細的電流，順著小臂往上爬，一路爬到肩胛骨才散開。
江柚白手指一蜷，一把將杯子搶了過來。
水喝得太急，直接嗆了一口。
陸祈淵靠回沙發，面上不動聲色。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安靜到能聽見魚缸里氣泵「咕嚕咕嚕」冒泡的聲音，還有她自己怎麼也壓不下去的心跳。
江柚白攥著保溫杯，像終於攢夠了彈藥，把下巴微微揚了起來。
「我今天十八了。」
「嗯。」
「成年人，去酒吧，很正常。」
「嗯。」
「林漾也去，她爸媽都不管——」
「林漾不姓陸。」
這句話切得太快太准，像一把手術刀。江柚白後面準備好的辯詞全堵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
陸祈淵俯身向前。
沙發到地毯本來就沒多遠。他這麼一傾身，兩個人中間的空間瞬間被壓縮。她甚至能看到他下頜線繃緊的弧度，聞到襯衫上殘留的、跟包廂里一模一樣的冷杉味。連他說話時的氣流掃過額前碎發的溫熱觸感都感覺得到。
「成年人做錯事，要承擔後果。」
聲音很低，很穩，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承擔得起麼。」
最後那個「麼」字尾音微微上揚。鏡片後面的眼睛深得看不見底，只映著吧檯暖光的一小片倒影。
江柚白覺得自己的心臟被這個上揚的尾音精準勾了一下。
嘴唇張了張，腦子卻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接什麼。
承擔什麼後果？哪種後果？
「陸——祈——淵——！」
一聲飽含怒氣的高頻嗓音從樓梯方向炸過來，直接把客廳里繃到極限的那根弦給崩斷了。
蘇婉裹著件織錦真絲睡袍，臉上還敷著張膠原蛋白面膜。面膜的眼洞裡露出一雙杏眼，正以一種「慈母發現兒子在霸凌女兒」的憤怒角度瞪著沙發上的男人。
「幹嘛呢幹嘛呢！大半夜不睡覺蹲這兒嚇唬我們柚柚！」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將江柚白從地毯上拉起來，護進懷裡。
「我看周叔端了湯上來，下來一看好傢夥，你擱這當閻王爺審犯人呢？」她扭頭對著陸祈淵，連面膜都跟著直顫：「十八歲小姑娘去酒吧怎麼了？我當年十八歲的時候——」
「媽。」
「別叫我！生你幹嘛用的？生個冷冰冰的兒子，跟養了塊冰箱似的，開門還帶冷氣！」
陸祈淵的眉心跳了跳。他慢慢靠回沙發，兩根手指捏著眉心揉了揉。
蘇婉把江柚白護在身後，居高臨下地開審：「柚柚今天成年，本來就該出去慶祝。你小時候十八歲生日不也在外面玩到半夜？」
「我沒穿吊帶。」
這話一出，蘇婉和江柚白同時沒聲了。
蘇婉先反應過來，狐疑地眯起眼：「你管人家穿什麼？」
陸祈淵沒接茬。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起手機往樓梯口走。
路過江柚白身邊時，腳步頓了一拍。
蘇婉就在旁邊盯著，他沒做多餘的動作，只是微微側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句。
「明天開學，我親自送你。」
這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不止一個度，帶著種疲憊的沙啞。
江柚白覺得，自己那顆剛被蘇婉出場給穩住的心臟，又被這幾個字敲得晃了一下。
陸祈淵上了樓。
蘇婉摟著她的肩膀，撕下臉上的面膜，看著樓梯口消失的背影，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柚柚啊。」
「嗯？」
「祁淵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他說送你那就肯定會送。」
「……蘇姨？」
蘇婉拍了拍她的頭，笑得慈愛。
「他不會反悔的，今晚安心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