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全是陸祈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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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口有多大?」

  江柚白走到走廊盡頭,避開來往的學生。

  電話那邊報出數字,她握緊手機。

  公司股價開盤後一路下跌,幾筆大額拋單同時出現。對方摸清了公司的持倉和貸款情況,盯准了近期必須結算的一筆貨款。只要市場恐慌繼續擴大,銀行便會提前收緊授信。

  代理CEO已經嘗試回購,投入的資金沒有發揮半點作用。

  「能查到對方是誰嗎?」

  「暫時查不到。資金分散在多個帳戶,操盤手法專業,應該提前準備了很久。」

  「公司還有多少現金?」

  「最多撐到今天收盤。」

  江柚白看著樓下的人群,沒有出聲。

  她剛滿十八歲,名下資產不少,真正參與公司經營的時間幾乎為零。父母留下的這家珠寶公司一直由職業團隊代理管理,她只看過季度報告,連融資會議都沒參加過幾次。

  對方下手快准狠,根本沒給她學習的時間。

  代理CEO壓低聲音:「江董,立刻請陸家幫忙。以陸氏的資金規模,只要放出入場消息,對面就不敢繼續。」

  江柚白第一反應是拒絕。


  他把程遇的資料交給她,平靜地說成年了自己處理。

  還有最後那句別讓他替她收拾殘局。

  江柚白明白那不是提醒,是他的懲罰。

  他早知道她名下的公司有風險,可能比代理CEO更早察覺。他沒有告訴她,也沒有替她攔下。他把選擇權給她,同時把後果擺在她面前。

  她若現在去找他,等於親口承認自己處理不了。

  「先動用備用信託基金。」江柚白說。

  電話那邊停頓:「臨時調用需要審核,來不及。」

  「讓信託方走緊急程序,能調多少調多少。」

  「江董,這樣風險大。對方在逼我們追加資金,貿然投入會擴大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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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保住今天。」

  她不能出事就去找陸祈淵。

  十八歲不是生日宴上的一句宣告。她想自己做品牌,想讓所有人不再把她當小孩,不能每次遇見麻煩都躲到他身後。

  掛斷電話後,江柚白站了片刻,上課鈴響才回教室。

  畫板上放好本堂課的主題。

  禁錮與守護。

  男士對戒。

  林漾從旁邊推來一張紙:「臉色怎麼這麼差?公司電話?」

  「有點事。」

  「嚴重嗎?」

  「還能處理。」

  林漾看了她片刻,沒有追問:「需要我就說。」

  「知道。」

  江柚白拿起鉛筆,遲遲沒落下。

  她想把注意力放在設計上,屏幕上不斷跳出的消息讓她無法集中。回購失敗,股價繼續下挫,信託方在審核。每一條都在提醒她時間不多。

  導師從前排走過,提醒她們不要只畫裝飾。

  「禁錮不是鎖鏈,守護也不是盾牌。你們需要的是關係。」

  教室安靜下來。

  江柚白盯著空白畫紙,鉛筆落下。

  她先畫出外圈。

  線條冷硬,邊緣是男士腕錶的金屬錶盤樣式。戒面沒有複雜裝飾,只保留一道窄切口。另一枚戒指嵌進切口,兩枚拼成完整輪廓。

  她沒有停頓,在戒圈內側加上連紋。

  一顆連著一顆,圓潤緊密,沒有出口。

  紙上的紋理成形。

  是佛珠。

  江柚白指尖停頓。

  她想擦掉,導師正好停在桌邊,拿起那張初稿。

  「不。」

  江柚白伸手晚了一步。

  導師低頭看著畫稿,示意她解釋。

  「還沒畫完。」她說。

  「已經完整。」

  導師指向外側的金屬線條,點了點內圈的佛珠紋理。錶盤是秩序,隱藏在內側的佛珠是克制。兩枚戒指互相填補,互相限制。

  「上位者的偏執。」

  導師用生硬的中文給出結論,問她是否願意讓課堂複印作為優秀案例保留。

  江柚白看著那張圖,後背發涼。

  錶盤,佛珠,銀黑色。

  哪裡是主題設計。

  全是陸祈淵。

  她不知不覺把他的痕跡畫進了男士對戒。

  「不行。」江柚白拿回畫稿,「沒有完成。」

  導師有些遺憾,讓她完成後再考慮。

  江柚白把圖紙塞進畫夾最深處,壓了幾張廢稿,仍覺得不夠穩妥。

  林漾湊過來:「藏什麼?」

  「廢稿。」

  「導師要拿去當優秀教案的廢稿?」

  「你聽錯了。」

  「我又沒聾。」林漾去碰她的畫夾,「看看。」

  江柚白按住:「不行。」

  林漾眯起眼:「男士對戒,不能看,臉還紅。你畫誰了?」

  「誰都沒畫。」

  「那就是陸祈淵。」

  江柚白手裡的鉛筆掉在桌上。

  林漾懂了:「真是他?」

  「不是。」

  「你這反應跟承認有什麼區別?」

  「我隨手畫了佛珠。」

  「全京市戴佛珠的人多,你為什麼先想到他?」

  江柚白把鉛筆撿起來:「閉嘴,上課。」

  「惱羞成怒。」

  「再說我把你畫進女戒。」

  林漾坐直:「那不合適,我還年輕。」

  江柚白不再理她,心裡亂了。

  她想把設計圖撕掉,又捨不得。

  這是課堂作業,佛珠是裝飾。她沒必要因為一個紋理大驚小怪。閉上眼,她能想起陸祈淵撥動佛珠時的手,還有那塊被他親手改過尺寸、如今戴在她腕間的男表。

  她低頭拉下袖口。

  下午兩點,公司第二次來電。

  備用信託批出少部分資金,剛入場便被吞掉。對方加大做空規模,幾家合作機構要求補充擔保。

  江柚白讓人出售部分流動資產。

  三點,回購防線被擊穿。

  距離收盤還有半小時,代理CEO發來最後一份測算。找不到一億三千萬的過橋資金,公司明天開盤會被強行清算。後續不只是股價問題,所有在談項目都會停擺。

  江柚白坐在空教室里,看著那份測算。

  她可以不在意虧錢,不能眼睜睜看著父母留下的公司倒下。

  手機通訊錄最上方是陸祈淵。

  她點進去,退出。

  打給他之後發生什麼,她清楚。他不會白白出手,不會錯過教育她的機會。她昨天才說不讓他收拾殘局,今天便要低頭。

  江柚白把手機扣在桌上。

  幾秒後,她拿起來。

  公司等不起她的自尊心。

  她拇指懸在屏幕上,撥通電話。

  嘟聲響了一下。

  電話被接起。

  那邊沒有詢問,只有簽字筆划過紙張的輕響。陸祈淵知道她會打來,知道她為什麼打來。

  江柚白張了張嘴:「陸祈淵,我……」

  「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態。」

  他的嗓音隔著電流傳來,低沉平穩。

  「半小時,我在頂層辦公室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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