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鏖戰
艾瑞婭提著戰刀走在前方，杜威將繳獲的風乾肉埋進雪坑，用樹枝蓋住記號，隨後掃過小地圖，向商道南側繞行。
離開領地前，他把米婭留在了糧倉。
銀髮少女當著黎明騎士團的面，將冰矛釘進凍土，劃出一道橫貫排柵的白線，誰敢擅自越線接近糧倉，便按盜糧處置。
那二十三名傭兵沒有反駁。
他們能感覺出來，米婭變得更危險了，過去還能依靠人數圍殺，如今連艾瑞婭也未必壓得住她。
後方暫時無憂，杜威才敢只帶艾瑞婭深入商道。
第二處暗堡藏在兩片岩壁之間，入口蓋著曬乾的苔皮，煙道從三十步外的樹洞伸出，連積雪都被人重新掃過。
「前方四個，洞裡三個。」
杜威貼著岩壁，指向一塊積雪隆起的地方。
「那下面有人。」
艾瑞婭沒有追問他如何知道，抽刀繞向暗堡正面。
短短一天，她已經學會按照杜威指出的位置揮刀，因為那些看似空無一物的地方，總會藏著匕首、弩箭或者一雙準備逃跑的腳。
雪堆被人掀開，暗哨剛舉起骨哨，刀鋒便切斷了他的手腕。
艾瑞婭踏進洞口，肩膀撞開木門，迎面刺來的兩桿短矛被刀背撥向石壁，鐵器相撞，火星落進鋪在地面的乾草。
第一名盜匪胸口中刀，第二人扔掉短矛往洞裡退，才跑出兩步，後頸便被狼女扣住，整個人撞上石牆。
其餘盜匪從後洞逃散。
「右邊。」
杜威守在坡上，看著紅點分開。
艾瑞婭翻過岩石，追上兩名盜匪，一刀掃斷前者腰腹，又抓住後者的皮甲，將他扔下斜坡。
第三名盜匪從杜威側後方鑽出，短弓還沒拉滿，艾瑞婭擲出的匕首已經扎進他的肩窩。
整場突襲沒有持續多久。
杜威剛要檢查小地圖，腳底踩斷了一根埋在雪下的枯枝。
咔嚓。
斜坡下方傳來尖嘯，一名始終藏在暗溝裡的聯絡者衝出雪層，抓著骨哨向商道深處狂奔。
「攔住他！」
艾瑞婭拔出匕首甩向對方，刀刃扎進盜匪後背，卻只割開皮甲。
那人踉蹌幾步，繼續向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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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威沿斜坡切近，在兩塊岩石之間擋住去路，短劍橫在胸前。
「滾開！」
盜匪認出了那件暗紅外袍，也看出了攔路者腳步發虛，索性拔出砍刀，朝杜威肩頭劈下。
劍刃沒能完全架住砍刀。
刀口撕開粗布與皮肉，鮮血沿著杜威左臂流進掌心，半邊身體也被撞得貼上岩石。
盜匪踏進兩人之間，抬膝撞向他的腹部。
杜威側身卸開半步，劍尖從對方腋下刺入，沒等傷口深入，盜匪已經用刀柄砸中他的額角。
視野晃了兩下。
砍刀再次揚起時，一支短箭從後方射來，穿過盜匪小腿，將他釘倒在雪地里。
艾瑞婭收起搶來的短弓，正要過來，杜威已經撲了上去。
倒地的盜匪仍在掙扎，沾血的手伸向他的咽喉。
杜威雙手握住劍柄，將刃口送進那人胸膛，骨骼擋住劍尖，他便借著身體重量繼續向下壓。
盜匪的手指抓破了他的衣領。
劍刃終於穿透胸骨。
滾熱的血濺上臉頰，杜威胃部抽緊，喉嚨里儘是酸水，可這一次，他沒有鬆開武器，也沒有避開屍體尚未閉上的眼睛。
在他的世界裡，死亡只是一組消失的數字。
現在，他能聞到血，能摸到屍體殘留的溫度，也能感覺到肩頭每一次跳動都在牽扯傷口。
這裡沒有第二條命。
他若倒下，凜冬領會被科恩吞掉，米婭、格雷和五百多名領民也會回到鐵鏈與飢餓里。
杜威踩住屍體，拔出短劍，用粗布一點點擦掉血跡。
「我得活下去。」
艾瑞婭走到近前，撕下一截衣擺替他包紮。
「領主不用親手做這種事。」
「領主才該親手做。」
杜威咬住布條一端，拉緊傷口。
「如果連刀都不敢握，我憑什麼讓你們替我死？」
艾瑞婭繫繩的手慢了半拍，隨後用力打好結。
她見過的貴族總把死亡交給別人，逃奴由騎士追捕，反抗者由傭兵處死，連獵場裡的野獸也要先被扈從趕到面前。
眼前的人會吐，會流血，也會害怕，可他沒有跑。
「回去吧。」
艾瑞婭從暗堡里找出一袋風乾肉，又摸出二十餘枚銀幣。
「您的傷口需要縫合，剩下的交給黎明騎士團。」
杜威掃過小地圖。
外圍仍有十處暗堡，分布沒有變化，逃走的第一名盜匪卻已經抵達主營附近，十幾個紅點開始移動。
「來不及了。」
他撿起地上的短弓。
「他們還不知道我們只有兩人，現在退，下一次面對的便是十二處互相傳訊的堡壘。」
「再拔掉一處。」
林梢忽然飛起大片黑鳥。
艾瑞婭轉向商道，耳朵藏在黑髮間輕輕轉動，遠處沒有人聲，只有弓弦絞動時傳來的細碎摩擦。
「他們來了。」
小地圖上，二十餘個紅點分成三列，正沿林地和商道向此處收攏。
杜威盯得太久，眼前的地形開始發虛，鼻腔里泛起鐵鏽味，一滴血落在雪面上。
來者沒有點火把，也沒有喊話。
他們裝備著制式重弩，弩臂上的銀霜狼徽雖被銼掉，殘留的凹痕仍暴露了軍械來源。
留一具屍體帶回去。杜威把這個念頭壓在心底。
第一排弩箭穿過樹林。
艾瑞婭抓住杜威撲向岩石後方，兩支弩箭擦過石面，另一支貫穿樹幹，箭尾仍在搖晃。
「沿北坡走。」
杜威看著紅點間隙指路。
兩人剛衝出十餘步，前方雪堆里又站起五名弩手，封住唯一的缺口。
艾瑞婭摘下面紗，狼耳完全豎起，牙齒也變得尖長。
她把杜威推回樹後，獨自衝進箭雨。
戰氣灌入雙腿，狼女貼著雪面越過第一輪齊射，戰刀橫掃，重弩連同持弩者的手臂落進雪中。
第二名弩手轉動絞盤時，她已撞進隊列，刀鋒連續切開兩副皮甲。
側面傳來腳步，一名披灰斗篷的男人從樹後撲向杜威，速度已經越過普通戰士的極限。
白銀級。
杜威只來得及抬劍。
艾瑞婭折返攔在兩人之間，以肩甲接住對方匕首，戰刀從灰斗篷下方斜切而上，將盜匪首領連皮甲一併剖開。
那一刀抽空了她體內最後一股戰氣。
屍體倒下的同時，遠處弩弦響了。
一支箭頭抹著黑色毒膏的重箭貫穿艾瑞婭腹側。
狼女向前走了兩步，反手斬掉最後一名弩手，戰刀隨後脫手落地。
杜威接住她時，艾瑞婭的嘴唇已經失去血色。
「放下我……」
她只來得及擠出幾個字，便伏在他肩頭沒了動靜。
剩餘紅點正在合攏。
杜威扯下外袍堵住傷口，解開她的肩甲與胸甲丟在雪裡，只留下那柄戰刀，又用刀帶將艾瑞婭綁在背上，踉蹌著衝進北側密林。
小地圖上，所有道路都有代表敵人的紅黨。
只有死亡迷霧邊緣的一處石洞，方圓之內沒有任何紅點，甚至看不到任何光點！
那是一片詭異的空白區域。
杜威一咬牙，背著艾瑞婭踏進泥濘雪坑，借著下坡的雪面往下滑，朝那片空白奔去。
離開領地前，他把米婭留在了糧倉。
銀髮少女當著黎明騎士團的面，將冰矛釘進凍土，劃出一道橫貫排柵的白線，誰敢擅自越線接近糧倉，便按盜糧處置。
那二十三名傭兵沒有反駁。
他們能感覺出來，米婭變得更危險了，過去還能依靠人數圍殺，如今連艾瑞婭也未必壓得住她。
後方暫時無憂，杜威才敢只帶艾瑞婭深入商道。
第二處暗堡藏在兩片岩壁之間，入口蓋著曬乾的苔皮，煙道從三十步外的樹洞伸出，連積雪都被人重新掃過。
「前方四個，洞裡三個。」
杜威貼著岩壁，指向一塊積雪隆起的地方。
「那下面有人。」
艾瑞婭沒有追問他如何知道，抽刀繞向暗堡正面。
短短一天，她已經學會按照杜威指出的位置揮刀，因為那些看似空無一物的地方，總會藏著匕首、弩箭或者一雙準備逃跑的腳。
雪堆被人掀開，暗哨剛舉起骨哨，刀鋒便切斷了他的手腕。
艾瑞婭踏進洞口，肩膀撞開木門，迎面刺來的兩桿短矛被刀背撥向石壁，鐵器相撞，火星落進鋪在地面的乾草。
第一名盜匪胸口中刀，第二人扔掉短矛往洞裡退，才跑出兩步，後頸便被狼女扣住，整個人撞上石牆。
其餘盜匪從後洞逃散。
「右邊。」
杜威守在坡上，看著紅點分開。
艾瑞婭翻過岩石，追上兩名盜匪，一刀掃斷前者腰腹，又抓住後者的皮甲，將他扔下斜坡。
第三名盜匪從杜威側後方鑽出，短弓還沒拉滿，艾瑞婭擲出的匕首已經扎進他的肩窩。
整場突襲沒有持續多久。
杜威剛要檢查小地圖，腳底踩斷了一根埋在雪下的枯枝。
咔嚓。
斜坡下方傳來尖嘯，一名始終藏在暗溝裡的聯絡者衝出雪層，抓著骨哨向商道深處狂奔。
「攔住他！」
艾瑞婭拔出匕首甩向對方，刀刃扎進盜匪後背，卻只割開皮甲。
那人踉蹌幾步，繼續向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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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威沿斜坡切近，在兩塊岩石之間擋住去路，短劍橫在胸前。
「滾開！」
盜匪認出了那件暗紅外袍，也看出了攔路者腳步發虛，索性拔出砍刀，朝杜威肩頭劈下。
劍刃沒能完全架住砍刀。
刀口撕開粗布與皮肉，鮮血沿著杜威左臂流進掌心，半邊身體也被撞得貼上岩石。
盜匪踏進兩人之間，抬膝撞向他的腹部。
杜威側身卸開半步，劍尖從對方腋下刺入，沒等傷口深入，盜匪已經用刀柄砸中他的額角。
視野晃了兩下。
砍刀再次揚起時，一支短箭從後方射來，穿過盜匪小腿，將他釘倒在雪地里。
艾瑞婭收起搶來的短弓，正要過來，杜威已經撲了上去。
倒地的盜匪仍在掙扎，沾血的手伸向他的咽喉。
杜威雙手握住劍柄，將刃口送進那人胸膛，骨骼擋住劍尖，他便借著身體重量繼續向下壓。
盜匪的手指抓破了他的衣領。
劍刃終於穿透胸骨。
滾熱的血濺上臉頰，杜威胃部抽緊，喉嚨里儘是酸水，可這一次，他沒有鬆開武器，也沒有避開屍體尚未閉上的眼睛。
在他的世界裡，死亡只是一組消失的數字。
現在，他能聞到血，能摸到屍體殘留的溫度，也能感覺到肩頭每一次跳動都在牽扯傷口。
這裡沒有第二條命。
他若倒下，凜冬領會被科恩吞掉，米婭、格雷和五百多名領民也會回到鐵鏈與飢餓里。
杜威踩住屍體，拔出短劍，用粗布一點點擦掉血跡。
「我得活下去。」
艾瑞婭走到近前，撕下一截衣擺替他包紮。
「領主不用親手做這種事。」
「領主才該親手做。」
杜威咬住布條一端，拉緊傷口。
「如果連刀都不敢握，我憑什麼讓你們替我死？」
艾瑞婭繫繩的手慢了半拍，隨後用力打好結。
她見過的貴族總把死亡交給別人，逃奴由騎士追捕，反抗者由傭兵處死，連獵場裡的野獸也要先被扈從趕到面前。
眼前的人會吐，會流血，也會害怕，可他沒有跑。
「回去吧。」
艾瑞婭從暗堡里找出一袋風乾肉，又摸出二十餘枚銀幣。
「您的傷口需要縫合，剩下的交給黎明騎士團。」
杜威掃過小地圖。
外圍仍有十處暗堡，分布沒有變化，逃走的第一名盜匪卻已經抵達主營附近，十幾個紅點開始移動。
「來不及了。」
他撿起地上的短弓。
「他們還不知道我們只有兩人，現在退，下一次面對的便是十二處互相傳訊的堡壘。」
「再拔掉一處。」
林梢忽然飛起大片黑鳥。
艾瑞婭轉向商道，耳朵藏在黑髮間輕輕轉動，遠處沒有人聲，只有弓弦絞動時傳來的細碎摩擦。
「他們來了。」
小地圖上，二十餘個紅點分成三列，正沿林地和商道向此處收攏。
杜威盯得太久，眼前的地形開始發虛，鼻腔里泛起鐵鏽味，一滴血落在雪面上。
來者沒有點火把，也沒有喊話。
他們裝備著制式重弩，弩臂上的銀霜狼徽雖被銼掉，殘留的凹痕仍暴露了軍械來源。
留一具屍體帶回去。杜威把這個念頭壓在心底。
第一排弩箭穿過樹林。
艾瑞婭抓住杜威撲向岩石後方，兩支弩箭擦過石面，另一支貫穿樹幹，箭尾仍在搖晃。
「沿北坡走。」
杜威看著紅點間隙指路。
兩人剛衝出十餘步，前方雪堆里又站起五名弩手，封住唯一的缺口。
艾瑞婭摘下面紗，狼耳完全豎起，牙齒也變得尖長。
她把杜威推回樹後，獨自衝進箭雨。
戰氣灌入雙腿，狼女貼著雪面越過第一輪齊射，戰刀橫掃，重弩連同持弩者的手臂落進雪中。
第二名弩手轉動絞盤時，她已撞進隊列，刀鋒連續切開兩副皮甲。
側面傳來腳步，一名披灰斗篷的男人從樹後撲向杜威，速度已經越過普通戰士的極限。
白銀級。
杜威只來得及抬劍。
艾瑞婭折返攔在兩人之間，以肩甲接住對方匕首，戰刀從灰斗篷下方斜切而上，將盜匪首領連皮甲一併剖開。
那一刀抽空了她體內最後一股戰氣。
屍體倒下的同時，遠處弩弦響了。
一支箭頭抹著黑色毒膏的重箭貫穿艾瑞婭腹側。
狼女向前走了兩步，反手斬掉最後一名弩手，戰刀隨後脫手落地。
杜威接住她時，艾瑞婭的嘴唇已經失去血色。
「放下我……」
她只來得及擠出幾個字，便伏在他肩頭沒了動靜。
剩餘紅點正在合攏。
杜威扯下外袍堵住傷口，解開她的肩甲與胸甲丟在雪裡，只留下那柄戰刀，又用刀帶將艾瑞婭綁在背上，踉蹌著衝進北側密林。
小地圖上，所有道路都有代表敵人的紅黨。
只有死亡迷霧邊緣的一處石洞，方圓之內沒有任何紅點，甚至看不到任何光點！
那是一片詭異的空白區域。
杜威一咬牙，背著艾瑞婭踏進泥濘雪坑，借著下坡的雪面往下滑，朝那片空白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