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人該圓
晨曦澄澈，暖煦天光篩過疏枝，落得滿庭柔。
虞宅西廂敞檐下，一早就添了煙火氣。
青鸞領著兩名婆子，將木案石臼搬了出來。
秋風攜著院角桂香徐徐漫來，纏揉著小廚中新蒸的豆沙甜香，甜得人鼻尖發膩。
虞眠繫著一襲半舊鵝黃圍裙，素白袖口松松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瑩潤如玉的腕子。
她立於盛滿細麥粉的木盆前，片刻，指尖輕頓，才徐徐添入清水。
不遠處的竹藤軟椅上，陸忱靜坐良久。
他今日罷了外務，未著朝服，只一襲石青暗紋薄衫，墨發鬆束，周身疏冷依舊。
手中攤著昨夜未閱盡的舊邸報，紙頁平整，自拿來便未曾翻動過半分。
只見指尖輕揉慢拌，不過兩三下，水便添得稍多了。
細膩麵糊掛滿指縫，白潤裹素指，似一雙綿軟乖順卻又不肯利落褪下的雪色薄紗。
虞眠微微僵住指尖。
她聲線溫吞，帶著一絲無措輕啞，輕輕喚了聲：「陸忱。」
「嗯。」
「這面......是不是太稀了？」
陸忱聞言，合起手中邸報，起身移步，立在她身後。
他身形挺拔修長，微微垂首，寬大衣袍便悄然籠住她單薄肩頭。
垂眸望去，木盆中粉水相融，再無分明界限，黏軟成一灘瑩白，零星裹著幾顆未化開的麵疙瘩。
他靜默須臾，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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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稀了，添些乾粉便好。」
虞眠乖乖應了聲，伸手去拿案上細粉。
甫一倒入盆中，麥粉便簌簌揚起，細白粉塵撲面襲來。
她猝不及防，鼻尖微癢，偏過頭連著打了兩個輕淺噴嚏，素白耳尖瞬間染上薄紅，順著耳廓暈開。
陸忱眸底疏冷盡數消融，添了幾分暖意。
他抬手取過一旁乾淨的濕帕，細細替她拭去頰邊浮粉。
「粉攥在手中慢慢放，拿麵杖調。」
虞眠接過帕子蹭了蹭指尖，小聲咕噥：「我看廚嬤嬤，都是親手揉面的。」
陸忱指尖輕抬，捻了捻她軟頰。
「嬤嬤揉的是面，你揉的，是漿糊。」
虞眠唇瓣微抿，耳根紅意未消，低頭又往盆里加了兩小把麵粉。
經方才一挫，她不敢一次加多，每撒少許，便抬眸望他一眼，等候示意。
陸忱垂眸望著她，淡淡提點，「再添半把。」
她便依言添上。
幾番往復，稀軟麵糊漸漸收束成團，不再黏著盆壁不肯鬆脫。
虞眠眸底漾開一點微光，用力按了兩下，卻還是使不上勁，便給了麵團兩錘。
見她連揉面都揉得東倒西歪，陸忱低低笑了一聲。
他挽起袖口，自她掌心接過麵團，按揉旋壓，不消片刻，一團瑩白便被揉得光潔緊實，乖乖在他掌間流轉。
細粉零星沾在石青袖口，他渾不在意。
虞眠立在側畔看著，語聲訝異：「你竟會這個。」
陸忱手上未停。
「昔日在宮中，曾見御膳房庖人這般操持。」
虞眠輕輕「哦」了一聲，又往前湊近些，看他指尖利落揪出大小勻淨的面劑。
「你真厲害。」她垂眸，軟聲讚嘆。
話音稍頓，又緩緩開口：
「我幼時目不能視，只記得祖父中秋做月餅時，廚房裡都是果仁與甜餡香氣。我坐在一旁，聽他揉面、炒花生，聽他說月餅取圓意，餅圓，人也該圓。」
「那時我不懂這話，只痴痴等著嘗一口甜。」
陸忱偏頭看她一眼，未曾接話。
他揀了枚偏小的面劑，輕輕擱進她瑩白掌心：「你來包。」
虞眠托住面劑，在掌心慢慢壓扁。
祖父昔日曾細細教過她包月餅。
麵皮攤開，舀餡置於中央，指尖緩緩收攏收口。
第一枚收尾之時，封口捏得不密，甜餡自側邊微微溢出來。
她不氣餒，又慢慢包了第二枚。
這回穩妥些許，只是餅形歪扭，不甚周正。
陸忱包的比她稍好些，但也有限。
檐下桂香浮動，兩人並立案前，一拙一斂，秋陽靜靜落在二人交疊的影子上。
消磨了小半個午後，案板次第排開十餘枚月餅坯，個個輪廓歪扭，帶著手作拙氣。
忽地，虞眠自餘下麵團揪下小小一團，置於掌心，慢慢搓轉。
不多時，便捏出一枚憨態可掬的貓頭。
三角耳尖微微支起，圓乎乎一張臉，取竹筷輕戳兩點作眼，又拈少許豆沙點出小巧的鼻。
「是給元寶的。」
她低頭專注端詳掌心小貓，鼻尖不經意蹭上星點雪白麵粉，像貪食糕餅的小狸貓，沾了一身煙火稚氣。
陸忱望著她，喉結輕輕一滾。
他將人輕輕攬進懷中，抬指蘸取微涼清水，俯身輕拭她小巧鼻尖。
指腹微涼，似初秋晨露輕落軟玉。
虞眠呼吸微滯，眼睫簌簌急顫數下。
那抹微涼褪去，她只垂眸盯著盤中那枚貓頭面坯，掩去滿臉羞熱。
月餅盡數入爐烘烤。
虞眠屈膝蹲在灶前添薪。
陸忱立在身側，望著明滅星火。
火光跳躍，暖紅光影落在她白皙面龐上，烘出淺淺暖色。
虞眠望著躍動的炭火，聲線輕緩，攜著淡淡悵然：
「舊年中秋，祖父也是這般守灶燒火，我坐在小杌上等。」
「他添柴時同我說，月里住著嫦娥，廣寒太寂，故而中秋最該有人相伴。那時我瞧不見月，只覺那夜的風，比尋常涼些。」
說罷，她撥了撥微涼爐灰，又添了一句。
「今年是頭一遭，他不在。」
陸忱聞言俯身，伸手攏住她被爐火烘得微紅的柔荑，掌心溫度沉斂，將她的微涼盡數包裹。
「往後，年年歲歲，我陪你。」
虞眠抬眸望他，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四目相對，秋火溫軟，心緒翻湧。
她克制不住心頭溫熱，微微傾身，唇瓣輕輕擦過他唇角。
轉瞬便倉促低頭，耳根紅透。
可下一刻，陸忱便抬指扣住她的下頜，輕輕抬起。
「太淺了。」
話音未落，他俯身覆上她的唇。
唇齒糾纏間，掌心亦不安分。
正難分難解時，元寶偏在此時闖來，一聲喚，驚破滿室旖旎。
虞眠猛地醒神，此刻身在灶間，慌忙推他，氣息紛亂起伏，臉頰滾燙似火。
陸忱眉峰微蹙，眼風冷冷掃過元寶，記了一筆。
虞眠心緒難平，羞赧環視一周，才發現方才伺候的僕婢早避得乾淨，四下寂然。
她垂著眸，臉頰緋紅，聲線支吾嗔怪：「都、都教我們羞跑了。」
陸忱卻將她一臂攬起，就著灶前那張窄杌坐下，把她攏在膝上。
杌小，兩人挨得極近，衣料相疊，呼吸都無處可避。
「無人瞧見，莫怕。」他聲線低淡，半是安撫，半是誘。
虞眠心頭羞熱未消，耳根霎時滾燙，聲若蚊蚋：「不許、不許這般......」
虞宅西廂敞檐下，一早就添了煙火氣。
青鸞領著兩名婆子，將木案石臼搬了出來。
秋風攜著院角桂香徐徐漫來，纏揉著小廚中新蒸的豆沙甜香，甜得人鼻尖發膩。
虞眠繫著一襲半舊鵝黃圍裙，素白袖口松松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瑩潤如玉的腕子。
她立於盛滿細麥粉的木盆前，片刻，指尖輕頓，才徐徐添入清水。
不遠處的竹藤軟椅上，陸忱靜坐良久。
他今日罷了外務，未著朝服，只一襲石青暗紋薄衫，墨發鬆束，周身疏冷依舊。
手中攤著昨夜未閱盡的舊邸報，紙頁平整，自拿來便未曾翻動過半分。
只見指尖輕揉慢拌，不過兩三下，水便添得稍多了。
細膩麵糊掛滿指縫，白潤裹素指，似一雙綿軟乖順卻又不肯利落褪下的雪色薄紗。
虞眠微微僵住指尖。
她聲線溫吞，帶著一絲無措輕啞，輕輕喚了聲：「陸忱。」
「嗯。」
「這面......是不是太稀了？」
陸忱聞言，合起手中邸報，起身移步，立在她身後。
他身形挺拔修長，微微垂首，寬大衣袍便悄然籠住她單薄肩頭。
垂眸望去，木盆中粉水相融，再無分明界限，黏軟成一灘瑩白，零星裹著幾顆未化開的麵疙瘩。
他靜默須臾，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是稀了，添些乾粉便好。」
虞眠乖乖應了聲，伸手去拿案上細粉。
甫一倒入盆中，麥粉便簌簌揚起，細白粉塵撲面襲來。
她猝不及防，鼻尖微癢，偏過頭連著打了兩個輕淺噴嚏，素白耳尖瞬間染上薄紅，順著耳廓暈開。
陸忱眸底疏冷盡數消融，添了幾分暖意。
他抬手取過一旁乾淨的濕帕，細細替她拭去頰邊浮粉。
「粉攥在手中慢慢放，拿麵杖調。」
虞眠接過帕子蹭了蹭指尖，小聲咕噥：「我看廚嬤嬤，都是親手揉面的。」
陸忱指尖輕抬，捻了捻她軟頰。
「嬤嬤揉的是面，你揉的，是漿糊。」
虞眠唇瓣微抿，耳根紅意未消，低頭又往盆里加了兩小把麵粉。
經方才一挫，她不敢一次加多，每撒少許，便抬眸望他一眼，等候示意。
陸忱垂眸望著她，淡淡提點，「再添半把。」
她便依言添上。
幾番往復，稀軟麵糊漸漸收束成團，不再黏著盆壁不肯鬆脫。
虞眠眸底漾開一點微光，用力按了兩下，卻還是使不上勁，便給了麵團兩錘。
見她連揉面都揉得東倒西歪，陸忱低低笑了一聲。
他挽起袖口，自她掌心接過麵團，按揉旋壓，不消片刻，一團瑩白便被揉得光潔緊實，乖乖在他掌間流轉。
細粉零星沾在石青袖口，他渾不在意。
虞眠立在側畔看著，語聲訝異：「你竟會這個。」
陸忱手上未停。
「昔日在宮中，曾見御膳房庖人這般操持。」
虞眠輕輕「哦」了一聲，又往前湊近些，看他指尖利落揪出大小勻淨的面劑。
「你真厲害。」她垂眸，軟聲讚嘆。
話音稍頓，又緩緩開口：
「我幼時目不能視，只記得祖父中秋做月餅時，廚房裡都是果仁與甜餡香氣。我坐在一旁，聽他揉面、炒花生，聽他說月餅取圓意，餅圓，人也該圓。」
「那時我不懂這話，只痴痴等著嘗一口甜。」
陸忱偏頭看她一眼，未曾接話。
他揀了枚偏小的面劑，輕輕擱進她瑩白掌心：「你來包。」
虞眠托住面劑，在掌心慢慢壓扁。
祖父昔日曾細細教過她包月餅。
麵皮攤開，舀餡置於中央，指尖緩緩收攏收口。
第一枚收尾之時，封口捏得不密，甜餡自側邊微微溢出來。
她不氣餒，又慢慢包了第二枚。
這回穩妥些許，只是餅形歪扭，不甚周正。
陸忱包的比她稍好些，但也有限。
檐下桂香浮動，兩人並立案前，一拙一斂，秋陽靜靜落在二人交疊的影子上。
消磨了小半個午後，案板次第排開十餘枚月餅坯，個個輪廓歪扭，帶著手作拙氣。
忽地，虞眠自餘下麵團揪下小小一團，置於掌心，慢慢搓轉。
不多時，便捏出一枚憨態可掬的貓頭。
三角耳尖微微支起，圓乎乎一張臉，取竹筷輕戳兩點作眼，又拈少許豆沙點出小巧的鼻。
「是給元寶的。」
她低頭專注端詳掌心小貓，鼻尖不經意蹭上星點雪白麵粉，像貪食糕餅的小狸貓，沾了一身煙火稚氣。
陸忱望著她，喉結輕輕一滾。
他將人輕輕攬進懷中，抬指蘸取微涼清水，俯身輕拭她小巧鼻尖。
指腹微涼，似初秋晨露輕落軟玉。
虞眠呼吸微滯，眼睫簌簌急顫數下。
那抹微涼褪去，她只垂眸盯著盤中那枚貓頭面坯，掩去滿臉羞熱。
月餅盡數入爐烘烤。
虞眠屈膝蹲在灶前添薪。
陸忱立在身側，望著明滅星火。
火光跳躍，暖紅光影落在她白皙面龐上，烘出淺淺暖色。
虞眠望著躍動的炭火，聲線輕緩，攜著淡淡悵然：
「舊年中秋，祖父也是這般守灶燒火，我坐在小杌上等。」
「他添柴時同我說，月里住著嫦娥，廣寒太寂，故而中秋最該有人相伴。那時我瞧不見月，只覺那夜的風，比尋常涼些。」
說罷，她撥了撥微涼爐灰，又添了一句。
「今年是頭一遭，他不在。」
陸忱聞言俯身，伸手攏住她被爐火烘得微紅的柔荑，掌心溫度沉斂，將她的微涼盡數包裹。
「往後，年年歲歲，我陪你。」
虞眠抬眸望他，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四目相對，秋火溫軟，心緒翻湧。
她克制不住心頭溫熱，微微傾身，唇瓣輕輕擦過他唇角。
轉瞬便倉促低頭，耳根紅透。
可下一刻，陸忱便抬指扣住她的下頜，輕輕抬起。
「太淺了。」
話音未落，他俯身覆上她的唇。
唇齒糾纏間，掌心亦不安分。
正難分難解時，元寶偏在此時闖來，一聲喚，驚破滿室旖旎。
虞眠猛地醒神，此刻身在灶間，慌忙推他，氣息紛亂起伏，臉頰滾燙似火。
陸忱眉峰微蹙，眼風冷冷掃過元寶，記了一筆。
虞眠心緒難平，羞赧環視一周，才發現方才伺候的僕婢早避得乾淨，四下寂然。
她垂著眸，臉頰緋紅，聲線支吾嗔怪：「都、都教我們羞跑了。」
陸忱卻將她一臂攬起，就著灶前那張窄杌坐下，把她攏在膝上。
杌小，兩人挨得極近，衣料相疊，呼吸都無處可避。
「無人瞧見，莫怕。」他聲線低淡，半是安撫，半是誘。
虞眠心頭羞熱未消，耳根霎時滾燙，聲若蚊蚋：「不許、不許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