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味尚可
陸忱唇角微彎，偏垂眼眸，故意逗弄：「哪般？」
他分明知道，卻偏要她親口說。
虞眠羞得咬著唇不肯應聲，只伸指尖虛虛抵在他胸口，推得無力。
陸忱眸色愈深，低聲道：「眠眠不說，我便當是允了。」
語罷，愈發不饒人。
指腹輕輕一挑，內里心衣的系帶便鬆了半寸。
陸忱俯身。
灶間一時只余炭火噼剝，間或迸出一粒灼燙火星。
她嚶嚀隱忍，如風動薄簾，顫而不斷。
爐內月餅的甜香緩緩漫涌，裹住窄杌上交疊的影。
虞眠纖指深深沒入他發間，眼底盛著一汪將溢的秋水。
不知過了多久，元寶早沒了蹤影。
陸忱才緩緩抬首。
他望著懷中人迷離泛紅的小臉，語聲低啞：「胭色太盛，都腫了。今夜我替你敷一敷，可好？」
虞眠唇瓣微嘟，軟聲輕嗔：「壞人。」
陸忱眸底暗潮翻湧，低笑一聲。
「在榻上的時候，你可不是這般喚我的。」
虞眠別過臉，鼻尖輕哼一聲，不肯再理他。
陸忱閉目片刻，方才抬手，細細替她撫平衣襟褶皺。
指尖緩慢，與方才的惡劣判若兩人。
灶間星火漸次沉暗，餘燼泛著溫紅。
虞眠軟聲道：「月餅。」
陸忱並未鬆手，反倒低頭，又在她唇上淺啄一痕，才緩緩退開。
「知道。」
他掀開爐蓋，滾燙濃郁的餅香撲面而來。
虞眠執起爐夾，小心翼翼將一隻只月餅夾出，齊齊碼在白瓷盤上。
她在盤中細細翻揀，很快尋出那枚親手捏制的貓頭月餅。
未曾烤壞，貓耳朵微微翹起。
虞眠將這枚獨一無二的月餅盛入小巧白碟，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眉眼溫軟。
「拿去淨室供著，給祖父與爹娘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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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同步入供奉牌位的淨室。
案上香線靜靜燃著，一縷青煙纖長，緩緩扶搖而上。
虞眠將新焙的月餅與三碟鮮果次第擺上供台，又拈一柱香點燃。
她退開兩步，身姿恭謹，對著牌位輕輕一拜。
「祖父，孫女兒學著做月餅了。手藝粗拙，模樣不算周正，想來滋味尚可，您切莫笑話我。」
陸忱立在她身後，未言語，隨她一同躬身三拜。
燭火微微曳動，一室寂然。
檀香混著餅食甜香，竟隱隱透出幾分團圓暖意。
禮罷供桌，虞眠捧起那枚稍涼的貓頭月餅，移步蹲至廊下。
階前晚風習習，桂香浮動。
元寶正蜷在廊階打盹。
她屈膝俯身，將盛著月餅的白碟輕輕遞至它面前。
「這是予你的，中秋安樂。」
話音微頓，她又輕聲叮囑，「只許淺嘗一些，餘下的留待明日再吃。」
元寶嗅得甜香，立時抬眼，繞著她足邊來回打轉，尾巴高豎，仰起圓腦袋，喵聲不絕。
虞眠含笑抬手，正要掰下一小塊餅餌予它，斜上方忽然伸來一隻骨節清勁的手，徑直將那枚貓頭月餅取走。
虞眠抬眸，便見陸忱立在身前，抬手將餅送入口中。
「陸忱！」虞眠心頭一急，慌忙低頭去看元寶。
元寶睜著圓眼，一臉茫然，仿佛還未反應過來，近在鼻尖的吃食轉瞬便沒了蹤影。
「味道尚可。」陸忱語聲漫不經心。
「那是元寶的。」虞眠小聲抗辯。
陸忱未曾應答，只垂眸慢慢咀嚼，墨色眼底藏著一絲戲謔。
虞眠眼睜睜看他將整枚貓頭月餅食盡，末了還抬指，輕輕舔去指縫沾著的豆沙。
「沒了。」他淡淡開口。
虞眠雪腮微鼓，復又望著元寶，軟聲道：「你的月餅，被他搶去吃掉了。」
元寶抬首望望她，又望向空空的碟子，輕喵一聲，伏下身將腦袋擱在前爪上，似是輕輕嘆了口氣。
虞眠見它這般模樣，不覺彎起唇角。
她抬手撫過它頭頂軟毛。
「莫惱，我給你備小魚乾，許許多多，管你吃夠。」
元寶懶懶喵了一聲，尾巴輕掃，便懨懨闔眼，再不搭理人。
虞眠溫柔哄著狸奴，卻不知，此時千里之外的南潯舊巷，來了一位遠客。
日頭西斜。
魏長昀一身青衣，沾著遠道風塵，身姿立在巷口斜陽里，孑然孤冷。
晉王府昔日派人遷宅，動靜滿鎮，鄉里皆知。
他稍作問詢，便尋到這處深藏巷底的小院。
小院牆垣重砌，木門新漆，門前石階也換成整塊青石，規整嶄新，卻全然失了舊日氣息。
他本有歸途正路，卻半途轉道。
不知為何要來，大抵是執念於她的過往，又或是想起老者對她臨終的囑託，終究忍不住想來看看。
魏長昀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新漆木門。
門扉未鎖，吱呀綻開一道細窄縫隙。
院內空寂無人，晚風卷著新落的忍冬花瓣，在悠悠旋舞。
滿眼皆新，唯獨舊人不在。
魏長昀立在門前，久久未動。
舊院重砌，想來是陸忱的意思。
大抵是篤定，她終有一日，會心念舊地，踏歸南潯。
魏長昀終究收了腳步，未曾舉步踏入院中。
後退半步，他抬手細細理去衣間風塵，身姿端然，對著空寂院落，深深一揖。
而後轉身，青衣隱入沉沉暮色，再未回頭。
夜色緩緩沉覆四野，月華初上。
虞宅內，燭火明亮，月餅甜香縈繞藤架間。
虞眠哄妥元寶，又餵了兩尾小魚乾，才挨著陸忱身側坐下。
陸忱掌心托著一枚月餅，遞至她眼前。
「我親手做的。」
虞眠看了看月餅，又望向他。
「是賠給元寶的？」
「予你的。」陸忱語聲輕淡，「你若分它半分，我便扣了它往後所有小魚乾。」
虞眠聞言，忍不住小聲嘟噥，「你總欺負它。」
陸忱垂眸，眼底漾開一絲笑意。
虞眠接過月餅，輕輕咬下一小口。
餅皮微焦酥脆，內餡豆沙綿密，是她與他一同守著爐火焙出的滋味。
她慢慢細嚼，抬眸望向庭院中那株海棠。
秋風過境，大半枝葉已染秋黃。
片刻，她輕聲喚他：「陸忱。」
「嗯。」他應聲低啞，眸光始終凝在她身上。
「我想回南潯。」
陸忱聞言，眼底笑意緩緩斂去。
虞眠垂眸望著掌心月餅，輕聲道：「宅子雖被你盡數遷來了帝京，可那片故土還在。」
「從前我目不能視，世間萬物皆模糊混沌，如今眼明心亮，便想回去瞧瞧，我生活了十數載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模樣。」
陸忱久久未曾應聲。
他抬指，指尖輕柔拂過她的唇角，拭去一點豆沙餡泥。
微涼指腹在她唇畔稍作停留，繾綣貪戀。
「待你我成婚，我陪你同去。」
虞眠一怔。
月光自忍冬藤的縫隙傾瀉而下，將他眉目勾勒得溫潤，似浸過夜色的暖玉。
他緩緩續道：「小住數月亦可。南潯也好，四海各處也罷。但凡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著你。」
虞眠彎起眼，又低頭輕輕咬了一口月餅。
晚風輕拂，吹落枝頭點點忍冬花瓣，素白花瓣輕飄飄落在她如雲鬢髮間，恍如自夜空墜下的細碎星子。
元寶不知從何處鑽出來，臥於二人腳邊，尾巴輕輕掃過虞眠繡鞋。
滿院安寧，唯有風拂花枝的簌簌輕響，伴著遠處更鼓隱隱。
今夜月輪尚虧，差一日便得圓滿，卻已然高懸碧落，提前為人間照開一角團圓。
他分明知道，卻偏要她親口說。
虞眠羞得咬著唇不肯應聲，只伸指尖虛虛抵在他胸口，推得無力。
陸忱眸色愈深，低聲道：「眠眠不說，我便當是允了。」
語罷，愈發不饒人。
指腹輕輕一挑，內里心衣的系帶便鬆了半寸。
陸忱俯身。
灶間一時只余炭火噼剝，間或迸出一粒灼燙火星。
她嚶嚀隱忍，如風動薄簾，顫而不斷。
爐內月餅的甜香緩緩漫涌，裹住窄杌上交疊的影。
虞眠纖指深深沒入他發間，眼底盛著一汪將溢的秋水。
不知過了多久，元寶早沒了蹤影。
陸忱才緩緩抬首。
他望著懷中人迷離泛紅的小臉，語聲低啞：「胭色太盛，都腫了。今夜我替你敷一敷，可好？」
虞眠唇瓣微嘟，軟聲輕嗔：「壞人。」
陸忱眸底暗潮翻湧，低笑一聲。
「在榻上的時候，你可不是這般喚我的。」
虞眠別過臉，鼻尖輕哼一聲，不肯再理他。
陸忱閉目片刻，方才抬手，細細替她撫平衣襟褶皺。
指尖緩慢，與方才的惡劣判若兩人。
灶間星火漸次沉暗，餘燼泛著溫紅。
虞眠軟聲道：「月餅。」
陸忱並未鬆手，反倒低頭，又在她唇上淺啄一痕，才緩緩退開。
「知道。」
他掀開爐蓋，滾燙濃郁的餅香撲面而來。
虞眠執起爐夾，小心翼翼將一隻只月餅夾出，齊齊碼在白瓷盤上。
她在盤中細細翻揀，很快尋出那枚親手捏制的貓頭月餅。
未曾烤壞，貓耳朵微微翹起。
虞眠將這枚獨一無二的月餅盛入小巧白碟，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眉眼溫軟。
「拿去淨室供著，給祖父與爹娘瞧瞧。」
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兩人一同步入供奉牌位的淨室。
案上香線靜靜燃著，一縷青煙纖長，緩緩扶搖而上。
虞眠將新焙的月餅與三碟鮮果次第擺上供台，又拈一柱香點燃。
她退開兩步，身姿恭謹，對著牌位輕輕一拜。
「祖父，孫女兒學著做月餅了。手藝粗拙，模樣不算周正，想來滋味尚可，您切莫笑話我。」
陸忱立在她身後，未言語，隨她一同躬身三拜。
燭火微微曳動，一室寂然。
檀香混著餅食甜香，竟隱隱透出幾分團圓暖意。
禮罷供桌，虞眠捧起那枚稍涼的貓頭月餅，移步蹲至廊下。
階前晚風習習，桂香浮動。
元寶正蜷在廊階打盹。
她屈膝俯身，將盛著月餅的白碟輕輕遞至它面前。
「這是予你的，中秋安樂。」
話音微頓，她又輕聲叮囑，「只許淺嘗一些，餘下的留待明日再吃。」
元寶嗅得甜香，立時抬眼，繞著她足邊來回打轉，尾巴高豎，仰起圓腦袋，喵聲不絕。
虞眠含笑抬手，正要掰下一小塊餅餌予它，斜上方忽然伸來一隻骨節清勁的手，徑直將那枚貓頭月餅取走。
虞眠抬眸，便見陸忱立在身前，抬手將餅送入口中。
「陸忱！」虞眠心頭一急，慌忙低頭去看元寶。
元寶睜著圓眼，一臉茫然，仿佛還未反應過來，近在鼻尖的吃食轉瞬便沒了蹤影。
「味道尚可。」陸忱語聲漫不經心。
「那是元寶的。」虞眠小聲抗辯。
陸忱未曾應答，只垂眸慢慢咀嚼，墨色眼底藏著一絲戲謔。
虞眠眼睜睜看他將整枚貓頭月餅食盡，末了還抬指，輕輕舔去指縫沾著的豆沙。
「沒了。」他淡淡開口。
虞眠雪腮微鼓，復又望著元寶，軟聲道：「你的月餅，被他搶去吃掉了。」
元寶抬首望望她，又望向空空的碟子，輕喵一聲，伏下身將腦袋擱在前爪上，似是輕輕嘆了口氣。
虞眠見它這般模樣，不覺彎起唇角。
她抬手撫過它頭頂軟毛。
「莫惱，我給你備小魚乾，許許多多，管你吃夠。」
元寶懶懶喵了一聲，尾巴輕掃，便懨懨闔眼，再不搭理人。
虞眠溫柔哄著狸奴，卻不知，此時千里之外的南潯舊巷，來了一位遠客。
日頭西斜。
魏長昀一身青衣，沾著遠道風塵，身姿立在巷口斜陽里，孑然孤冷。
晉王府昔日派人遷宅，動靜滿鎮，鄉里皆知。
他稍作問詢，便尋到這處深藏巷底的小院。
小院牆垣重砌，木門新漆，門前石階也換成整塊青石，規整嶄新，卻全然失了舊日氣息。
他本有歸途正路，卻半途轉道。
不知為何要來，大抵是執念於她的過往，又或是想起老者對她臨終的囑託，終究忍不住想來看看。
魏長昀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新漆木門。
門扉未鎖，吱呀綻開一道細窄縫隙。
院內空寂無人，晚風卷著新落的忍冬花瓣，在悠悠旋舞。
滿眼皆新，唯獨舊人不在。
魏長昀立在門前，久久未動。
舊院重砌，想來是陸忱的意思。
大抵是篤定，她終有一日，會心念舊地，踏歸南潯。
魏長昀終究收了腳步，未曾舉步踏入院中。
後退半步，他抬手細細理去衣間風塵，身姿端然，對著空寂院落，深深一揖。
而後轉身，青衣隱入沉沉暮色，再未回頭。
夜色緩緩沉覆四野，月華初上。
虞宅內，燭火明亮，月餅甜香縈繞藤架間。
虞眠哄妥元寶，又餵了兩尾小魚乾，才挨著陸忱身側坐下。
陸忱掌心托著一枚月餅，遞至她眼前。
「我親手做的。」
虞眠看了看月餅，又望向他。
「是賠給元寶的？」
「予你的。」陸忱語聲輕淡，「你若分它半分，我便扣了它往後所有小魚乾。」
虞眠聞言，忍不住小聲嘟噥，「你總欺負它。」
陸忱垂眸，眼底漾開一絲笑意。
虞眠接過月餅，輕輕咬下一小口。
餅皮微焦酥脆，內餡豆沙綿密，是她與他一同守著爐火焙出的滋味。
她慢慢細嚼，抬眸望向庭院中那株海棠。
秋風過境，大半枝葉已染秋黃。
片刻，她輕聲喚他：「陸忱。」
「嗯。」他應聲低啞，眸光始終凝在她身上。
「我想回南潯。」
陸忱聞言，眼底笑意緩緩斂去。
虞眠垂眸望著掌心月餅，輕聲道：「宅子雖被你盡數遷來了帝京，可那片故土還在。」
「從前我目不能視，世間萬物皆模糊混沌，如今眼明心亮，便想回去瞧瞧，我生活了十數載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模樣。」
陸忱久久未曾應聲。
他抬指，指尖輕柔拂過她的唇角，拭去一點豆沙餡泥。
微涼指腹在她唇畔稍作停留，繾綣貪戀。
「待你我成婚，我陪你同去。」
虞眠一怔。
月光自忍冬藤的縫隙傾瀉而下，將他眉目勾勒得溫潤，似浸過夜色的暖玉。
他緩緩續道：「小住數月亦可。南潯也好，四海各處也罷。但凡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著你。」
虞眠彎起眼，又低頭輕輕咬了一口月餅。
晚風輕拂，吹落枝頭點點忍冬花瓣，素白花瓣輕飄飄落在她如雲鬢髮間，恍如自夜空墜下的細碎星子。
元寶不知從何處鑽出來，臥於二人腳邊，尾巴輕輕掃過虞眠繡鞋。
滿院安寧，唯有風拂花枝的簌簌輕響，伴著遠處更鼓隱隱。
今夜月輪尚虧，差一日便得圓滿，卻已然高懸碧落，提前為人間照開一角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