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打斷腿
虞眠步出前廳，循著曲逕往舊院而去。
方至院門前，抬眸便見滿庭碎風，纏繞著架上忍冬藤蔓。
陸忱靜立蔭下，周身依舊斂著疏淡。
江凜正立在他對面，神色侷促，身形微僵。
他手裡攥著一本冊子，正往懷裡塞，面上是些微心虛的笑意。
虞眠立在院門口，靜靜望著院內二人。
她不曾踏入，亦未出聲驚擾。
陸忱聲線低沉，「你專程尋我，只為此物？」
江凜忙將懷中冊子又按了按。
「正是。這本《追妻策》，如今於你已無用武之地，該物歸原主了。」
「先前不是已然送我？」
「我......原是借您翻閱罷了。如今你都要成婚了，這些笨法子，自然不必再用。」
陸忱眸光微睨，淡淡掃過他緊繃神態。
江凜撓了撓頭，眼神飄忽，心裡藏著小心思，猶豫半晌，終是按捺不住，試探著開口。
「殿下，那個......我就是隨便問問。」
「講。」
江凜咽了咽口水，狀似隨意開口：「我三大舅他大姑家的表弟的兒子的堂外甥，悄悄心悅他兄弟的姐姐已久......咳，他來問了，我自是支持。倘若你是那兄弟，會作何感想？」
話音落時，院中風聲倏然一緩。
陸忱墨色深瞳沉沉鎖在他身上，神色平靜無波，似全然未曾讀懂他藏在這串親戚干係下的隱秘情愫。
他語調緩慢幽冷：
「若是我，便廢其雙腿，斷盡他所有妄念，終生不許靠近半步。」
「？？？」
江凜僵在原地。
「......那人一片赤誠，絕非兒戲敷衍。」
陸忱靜靜望著他這副又慫又敢的憨態，眼底悄然掠過一絲隱晦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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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然。」
江凜喉結重重滾了一圈，心底驚懼翻湧。
驚懼是真，膽怯亦是真，可心底情意沉甸甸，半點做不得假。
腿固然惜，但心上人卻萬萬不能棄。
陸忱卻已側首，目光直直落向虞眠。
「怎的過來了？」
「前廳下人說你來了。」虞眠聲線溫吞，緩步踏入院中，「我來看看。」
她行至二人中間站定，眸光輕轉，掃過侷促的江凜，又落回陸忱身上。
江凜有些手足無措，慌忙拱手：「郡主來了。你們聊，我先走了。」
言罷，便轉身欲走。
身後陸忱的聲音淡淡追來：「走後門。」
前門僕從林立，耳目眾多，難免惹人閒話。
江凜連忙擺手應聲：「我知曉。」
堪堪行至院門，他腳步倏然頓住，背對二人，沉默片刻，終是鼓起勇氣，輕聲開口：
「殿下。」
陸忱靜靜望他。
院中清風寂寂，無人應答。
江凜久等無果，苦笑一聲，抬步離去。
頃刻間，清幽舊院便只剩二人。
虞眠看著陸忱，溫軟聲線帶著一絲遲疑，「方才......可是蘇姑娘來過？」
陸忱墨眸落於她面上，淡淡反問：「你如何得知？」
「是桑晚告訴我的，她說蘇姑娘方才從內院方向，去的前廳。」
陸忱唇角微牽。
「我方才入府，教她瞧見了。她追至迴廊，攔著我說了幾句。」
「說了什麼？」
「道是對我傾心，盼能長留王府。」
虞眠睫羽輕顫，輕聲再問：「......那你，是如何回她的？」
「我只道她行差踏錯，內院外客不得擅入。」
聞言，虞眠緩緩垂首，目光落於鞋尖繡紋上。
「她......這便走了？」
「嗯。」
一字落定，院中重歸寂然。
虞眠沒再追問。
她靜立浮動的花影里，將這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早先在前廳，桑晚說起蘇母意欲送女入府，求一個側妃名分，那時她心口便壓著一縷悶意。
此刻聽完始末，那股滯悶依舊盤桓不散，抓不住根由，辨不出滋味。
陸忱將她所有細微神色盡收眼底。
「你不問問，她可還有別的話？」
虞眠聞言倏然抬眸，眼底帶著幾分懵懂：「還有什麼話？」
「她問我，內院既禁外人踏入，為何唯獨我能來去？」陸忱稍作停頓，俯身逼近半寸，「我回她，我是你未過門的未婚夫。」
虞眠愣了一息。
片刻之後，眼尾慢慢彎起，漾開淺淺笑意，方才心頭那層薄雲似的鬱氣，一朝散開。
陸忱趁她失神，俯身伸臂，將這抹溫軟身影扣入懷中。
他長臂緊實，一手牢牢箍住她的腰身，另一手順著她纖細脊骨，緩緩向上摩挲，最終落於她後頸。
指腹輕輕抵在她頸側，清晰觸到她皮肉之下，驟然提速的脈搏，突突直跳。
虞眠身形微繃，肩頭輕輕一斂，指尖攥住他衣襟，指節微蜷。
「不惱？」他垂首附在她耳畔，嗓音低沉，纏磨著她的耳廓。
虞眠靜默片刻，軟糯聲線從他懷中悶悶溢出：「嗯，只是心底微微發悶，有些不大舒坦。」
陸忱唇自她耳廓緩緩滑落，擦過細膩頸側，最終停在頸窩處。
溫熱呼吸層層疊疊噴灑在她肌膚上，教人心頭髮顫。
虞眠脖頸微縮，指尖將他衣料攥得更緊。
「旁人覬覦你的夫君，圖謀爭搶，你卻只是心底微悶？」
虞眠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眸，小聲道：「那你往後，可會娶她？」
「不會。」
她唇角輕揚，小聲道，「那便無需惱了。」
陸忱緩緩抬首，挪開貼在頸側的薄唇，垂眸凝望著懷中人。
她腮邊染著淺淺緋色，眉眼卻認真。
「眠眠。」
「嗯？」
「你便不能......」他話至中途，便斷了。
「不能什麼？」虞眠偏頭看他。
陸忱默然。
他抬手，將她額前散落的碎發，細細攏至耳後。
罷了。
這般無憂無慮，便是他想要護來的模樣。
「又不說話了。」虞眠唇瓣微嘟，帶著淺淺嬌嗔。
須臾，她轉開了話鋒，「方才你說，要打斷好兄弟的腿？」
「聽見了？」
「只聽見一點點。」她抬眸望他，小聲規勸，「「你若是真打斷江凜的腿，長公主會不高興的。」
陸忱沉默了一息。
「你怎知她會不高興？」
「我不知曉的。」虞眠輕輕搖頭，「只是心底這般猜罷了。」
陸忱垂眸，將下巴輕輕抵在她柔軟發頂，闔眸靜立，任由秋風拂過衣袂。
良久，才低聲開口：「我明日便去同皇姐說。」
「說什麼？」
「便告訴她，江凜的三大舅他大姑家的表弟的兒子的堂外甥，為愛痴心不悔，險些落個斷腿收場。」
虞眠聞言先是一滯，下一瞬，清甜笑意驟然撞碎唇角。
她埋在他懷中輕輕發笑，細軟身子貼著他胸膛，微微震顫。
陸忱薄唇微勾，收緊長臂，將懷中人箍得更緊了些。
秋風寂寂，花影沉沉。
片刻，虞眠自他懷中稍稍退開半步，纖指輕輕撫平他衣襟褶皺。
「我該回前廳了，尚有賓客在側。」
陸忱只低低應了一聲：「嗯。」
虞眠緩步行至院門前，腳步微頓，回眸一望。
他仍立在忍冬藤架之下，墨影浸在斑駁花蔭里，目光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不曾移開半分。
她眼尾淺淺一彎，旋即轉身離去。
重回前廳，桑晚正替她周旋待客。
見她歸座，桑晚微微傾身，壓著聲線輕問：「怎的去了這般久？」
「說了幾句話。」虞眠落坐，抬手執起案上茶盞淺啜一口。
茶湯早已失了暖意，微涼滑入喉間，她便輕輕將茶盞放回原處。
蘇沁靜坐在末席，垂首不語。
虞眠再未看她，只讓青鸞換了一盞熱茶來。
方至院門前，抬眸便見滿庭碎風，纏繞著架上忍冬藤蔓。
陸忱靜立蔭下，周身依舊斂著疏淡。
江凜正立在他對面，神色侷促，身形微僵。
他手裡攥著一本冊子，正往懷裡塞，面上是些微心虛的笑意。
虞眠立在院門口，靜靜望著院內二人。
她不曾踏入，亦未出聲驚擾。
陸忱聲線低沉，「你專程尋我，只為此物？」
江凜忙將懷中冊子又按了按。
「正是。這本《追妻策》，如今於你已無用武之地，該物歸原主了。」
「先前不是已然送我？」
「我......原是借您翻閱罷了。如今你都要成婚了，這些笨法子，自然不必再用。」
陸忱眸光微睨，淡淡掃過他緊繃神態。
江凜撓了撓頭，眼神飄忽，心裡藏著小心思，猶豫半晌，終是按捺不住，試探著開口。
「殿下，那個......我就是隨便問問。」
「講。」
江凜咽了咽口水，狀似隨意開口：「我三大舅他大姑家的表弟的兒子的堂外甥，悄悄心悅他兄弟的姐姐已久......咳，他來問了，我自是支持。倘若你是那兄弟，會作何感想？」
話音落時，院中風聲倏然一緩。
陸忱墨色深瞳沉沉鎖在他身上，神色平靜無波，似全然未曾讀懂他藏在這串親戚干係下的隱秘情愫。
他語調緩慢幽冷：
「若是我，便廢其雙腿，斷盡他所有妄念，終生不許靠近半步。」
「？？？」
江凜僵在原地。
「......那人一片赤誠，絕非兒戲敷衍。」
陸忱靜靜望著他這副又慫又敢的憨態，眼底悄然掠過一絲隱晦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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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然。」
江凜喉結重重滾了一圈，心底驚懼翻湧。
驚懼是真，膽怯亦是真，可心底情意沉甸甸，半點做不得假。
腿固然惜，但心上人卻萬萬不能棄。
陸忱卻已側首，目光直直落向虞眠。
「怎的過來了？」
「前廳下人說你來了。」虞眠聲線溫吞，緩步踏入院中，「我來看看。」
她行至二人中間站定，眸光輕轉，掃過侷促的江凜，又落回陸忱身上。
江凜有些手足無措，慌忙拱手：「郡主來了。你們聊，我先走了。」
言罷，便轉身欲走。
身後陸忱的聲音淡淡追來：「走後門。」
前門僕從林立，耳目眾多，難免惹人閒話。
江凜連忙擺手應聲：「我知曉。」
堪堪行至院門，他腳步倏然頓住，背對二人，沉默片刻，終是鼓起勇氣，輕聲開口：
「殿下。」
陸忱靜靜望他。
院中清風寂寂，無人應答。
江凜久等無果，苦笑一聲，抬步離去。
頃刻間，清幽舊院便只剩二人。
虞眠看著陸忱，溫軟聲線帶著一絲遲疑，「方才......可是蘇姑娘來過？」
陸忱墨眸落於她面上，淡淡反問：「你如何得知？」
「是桑晚告訴我的，她說蘇姑娘方才從內院方向，去的前廳。」
陸忱唇角微牽。
「我方才入府，教她瞧見了。她追至迴廊，攔著我說了幾句。」
「說了什麼？」
「道是對我傾心，盼能長留王府。」
虞眠睫羽輕顫，輕聲再問：「......那你，是如何回她的？」
「我只道她行差踏錯，內院外客不得擅入。」
聞言，虞眠緩緩垂首，目光落於鞋尖繡紋上。
「她......這便走了？」
「嗯。」
一字落定，院中重歸寂然。
虞眠沒再追問。
她靜立浮動的花影里，將這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早先在前廳，桑晚說起蘇母意欲送女入府，求一個側妃名分，那時她心口便壓著一縷悶意。
此刻聽完始末，那股滯悶依舊盤桓不散，抓不住根由，辨不出滋味。
陸忱將她所有細微神色盡收眼底。
「你不問問，她可還有別的話？」
虞眠聞言倏然抬眸，眼底帶著幾分懵懂：「還有什麼話？」
「她問我，內院既禁外人踏入，為何唯獨我能來去？」陸忱稍作停頓，俯身逼近半寸，「我回她，我是你未過門的未婚夫。」
虞眠愣了一息。
片刻之後，眼尾慢慢彎起，漾開淺淺笑意，方才心頭那層薄雲似的鬱氣，一朝散開。
陸忱趁她失神，俯身伸臂，將這抹溫軟身影扣入懷中。
他長臂緊實，一手牢牢箍住她的腰身，另一手順著她纖細脊骨，緩緩向上摩挲，最終落於她後頸。
指腹輕輕抵在她頸側，清晰觸到她皮肉之下，驟然提速的脈搏，突突直跳。
虞眠身形微繃，肩頭輕輕一斂，指尖攥住他衣襟，指節微蜷。
「不惱？」他垂首附在她耳畔，嗓音低沉，纏磨著她的耳廓。
虞眠靜默片刻，軟糯聲線從他懷中悶悶溢出：「嗯，只是心底微微發悶，有些不大舒坦。」
陸忱唇自她耳廓緩緩滑落，擦過細膩頸側，最終停在頸窩處。
溫熱呼吸層層疊疊噴灑在她肌膚上，教人心頭髮顫。
虞眠脖頸微縮，指尖將他衣料攥得更緊。
「旁人覬覦你的夫君，圖謀爭搶，你卻只是心底微悶？」
虞眠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眸，小聲道：「那你往後，可會娶她？」
「不會。」
她唇角輕揚，小聲道，「那便無需惱了。」
陸忱緩緩抬首，挪開貼在頸側的薄唇，垂眸凝望著懷中人。
她腮邊染著淺淺緋色，眉眼卻認真。
「眠眠。」
「嗯？」
「你便不能......」他話至中途，便斷了。
「不能什麼？」虞眠偏頭看他。
陸忱默然。
他抬手，將她額前散落的碎發，細細攏至耳後。
罷了。
這般無憂無慮，便是他想要護來的模樣。
「又不說話了。」虞眠唇瓣微嘟，帶著淺淺嬌嗔。
須臾，她轉開了話鋒，「方才你說，要打斷好兄弟的腿？」
「聽見了？」
「只聽見一點點。」她抬眸望他，小聲規勸，「「你若是真打斷江凜的腿，長公主會不高興的。」
陸忱沉默了一息。
「你怎知她會不高興？」
「我不知曉的。」虞眠輕輕搖頭，「只是心底這般猜罷了。」
陸忱垂眸，將下巴輕輕抵在她柔軟發頂，闔眸靜立，任由秋風拂過衣袂。
良久，才低聲開口：「我明日便去同皇姐說。」
「說什麼？」
「便告訴她，江凜的三大舅他大姑家的表弟的兒子的堂外甥，為愛痴心不悔，險些落個斷腿收場。」
虞眠聞言先是一滯，下一瞬，清甜笑意驟然撞碎唇角。
她埋在他懷中輕輕發笑，細軟身子貼著他胸膛，微微震顫。
陸忱薄唇微勾，收緊長臂，將懷中人箍得更緊了些。
秋風寂寂，花影沉沉。
片刻，虞眠自他懷中稍稍退開半步，纖指輕輕撫平他衣襟褶皺。
「我該回前廳了，尚有賓客在側。」
陸忱只低低應了一聲：「嗯。」
虞眠緩步行至院門前，腳步微頓，回眸一望。
他仍立在忍冬藤架之下，墨影浸在斑駁花蔭里，目光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不曾移開半分。
她眼尾淺淺一彎，旋即轉身離去。
重回前廳，桑晚正替她周旋待客。
見她歸座，桑晚微微傾身，壓著聲線輕問：「怎的去了這般久？」
「說了幾句話。」虞眠落坐，抬手執起案上茶盞淺啜一口。
茶湯早已失了暖意，微涼滑入喉間，她便輕輕將茶盞放回原處。
蘇沁靜坐在末席，垂首不語。
虞眠再未看她，只讓青鸞換了一盞熱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