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無人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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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眠在他懷中安靜一會兒,而後緩緩側首,望著院門方向。

  視線穿過曲折迴廊,遙遙落向那道望不見的森嚴正門。

  良久,她輕聲開口:「我想出去。」

  陸忱眸色微凝:「出去?」

  「從此處,堂堂正正走出去。」虞眠嗓音輕軟,「不乘車輦,不需你相送,我自己走。」

  陸忱身形微滯,眼底掠過一瞬錯愕,卻終究未曾出言阻攔。

  他緩緩鬆開她,立在花架下,靜靜望著她纖細身影轉身邁步,跨過門檻,步蜿蜒迴廊。

  她走得極慢,步步從容,沒有半分遲疑停頓。

  行至府門,守衛見她一人,先是一愣,隨即看向府中。

  不遠處,墨鴉微微頷首。

  侍衛當即垂手退讓。

  虞眠抬腳,穩穩踏出晉王府高高的石階,終於立在了府外的市井長街之上。

  街上車馬轔轔,行人往來,小販叫賣聲悠悠揚揚。

  這是她昔日困於深院,只能隔牆聽聞,卻無從觸碰的人間煙火。

  她佇立片刻,便沿著長街緩步漫行。

  行至街角,又折進一旁窄巷。

  並無既定去處,只是想多走一會兒。

  東院海棠架下,陸忱自她離開後便立在原處,分毫未動。

  良久,他才偏首,低聲問身側墨鴉:「她往何處去了?」

  「南街方向。」墨鴉躬身回話。

  陸忱默然,垂落眼帘,藏在廣袖之下的手指,緩緩攥緊。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外傳來細碎腳步聲。

  虞眠踏進門來,臉頰沾了行路後的淡淡薄紅,眉眼盛滿雀躍。

  望見海棠架下那道玄紫身影,腳步輕快了幾分。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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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忱抬眸望她,目光自她面龐緩緩下移,落至她攥著東西的手上。

  一枝桂花被她輕輕握在掌心,該是路上隨手摺下的。

  「你去哪兒了?」

  「隨便走了走。」眠將桂花輕放在石案上,軟聲說道,「外頭街市很熱鬧。」

  陸忱不語。

  虞眠抬眼瞧他,才留意到他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你怎麼了?」

  「無事。」

  虞眠看他片刻,腦子慢慢轉過念頭,小聲試探:「你......是不是怕我不回來了?」

  陸忱不曾應聲。

  虞眠伸手,拿起石案上那枝桂花,遞到他眼前。

  「給你。」

  陸忱伸手接過花枝,穩穩握在掌心,目光卻不落在花上,只一瞬不瞬凝著她。

  虞眠垂了垂眼,語聲溫軟緩慢:「我四處走了一圈......最後,還是回來了。」

  陸忱眸色幽幽。

  他抬手扣住她手腕,輕輕翻轉,將她瑩白掌心朝上攤開,指腹在她掌心緩緩一划。

  微涼觸感順著掌紋蔓延開來,漾開酥麻癢意,順著肌理一路攀至心口。

  「這一回,是你自己走回我跟前的。」

  虞眠睫羽輕顫,下意識想收回手。

  可他指腕微收,不容掙脫。

  她掙不開,只得任由他握著,軟聲喚他:「陸忱。」

  「嗯。」

  「這方院落,你日後打算如何安排?」

  「無甚打算。」他嗓音低沉,聽不出太多情緒,掌心溫度卻愈發熨帖,「但憑夫人吩咐。」

  虞眠面頰瞬時騰起薄霞,眼波輕漾,嗔了他一眼。

  陸忱喉結輕輕一滾,長臂環攬,將她打橫抱起,輕輕擱在石案上。

  「這般,可還懼我?」

  虞眠指尖攥住他袖角軟料,語聲溫溫:「不怕的。」

  陸忱聞言俯首,唇瓣如落瓣輕沾,在她溫軟頰邊淺淺一啄。

  「方才那一問,可是對著院子有了定計?」

  「我想種樹。」

  「種何種樹?」

  虞眠抬眸望他,眼底盛著舊事,「橙樹。」

  「早前你送我的鮮橙,我命青鸞悉心收了果核。原想帶回南潯栽種,後來你將舊院遷來,我便在虞宅栽了些。餘下的,留在此處。」

  「待春來東風起,新芽破土,我便常來照看。」

  陸忱看著她。

  「好。」

  「那這院落,我想來便來,欲去便去。」

  「往後,來去自由,皆由你做主。」

  虞眠歪頭看他,眼底漾開一汪融融軟光。

  忽地,她仰首,柔軟唇瓣如飛花掠水,碰了一下他的唇。

  陸忱身形微滯,眸底驟然漾開一圈淺漪,碎了滿眸清冷。

  他低眸凝著面頰泛紅的她,聲線裹著細碎啞意,「小登徒子。」

  虞眠耳根赤紅一路漫上腮邊,唇珠微微嘟起,眉眼含怯又帶幾分嬌嗔。

  「那......下回不親你了。」

  陸忱唇角微揚,指腹輕扣她下頜,微微一抬,俯身便覆上深深一吻。

  良久,他才緩緩退開,氣息微沉,嗓音啞得醉人,「是我錯了。」

  「我才是貪得無厭的登徒子。」

  風過庭院,海棠簌簌輕搖。

  橫亘在兩人最後一點的隱晦心結,隨風而散。

  虞眠滿臉潮熱,指尖輕輕蜷了蜷,而後緩緩牽住他的手。

  「我們回家罷。」

  話音未落,他已然順勢收攏五指,溫柔攥住她的手。

  二人並肩離了東院,穿過曲折迴廊,雕梁映影,步履輕緩,一路往前廳行去。

  將至府門,秋風穿檐而過,虞眠忽然放緩腳步。

  「這偌大晉王府,只你一人獨居,未免太過清寂了。」

  陸忱倏然側首,墨眸深深鎖住她。

  「那你可否留下來,陪我歲歲年年?」

  虞眠抬眸望他,眉心微蹙,帶著幾分鈍然的遲疑:「你同我居於虞宅,不行麼?」

  陸忱嘴角微動,「好。」

  他緊了緊掌心的手,牽著她緩步踏出晉王府朱門。

  檐外金輝碎落,鋪灑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虞眠緩步前行,忽的駐足原地。

  「你先前說,無論我去往何處,你皆能尋到我。」

  「是。」

  虞眠垂首,望著兩人相交的手。

  「那若是我不願讓你尋呢?」

  「那我便等。」陸忱眸底清冷翻覆,「等你願意讓我尋。」

  虞眠微微一怔,隨即彎起眉眼,漾開一抹溫軟淺笑,主動收緊指尖,牽緊他的手,抬步繼續前行。

  行過數步,陸忱低沉嗓音倏然在風裡響起。

  「眠眠。」

  她應聲側首:「嗯?」

  他亦側首,眸光繾綣,落於她眉眼間。

  「你之前說,待來春來海棠花開時。」

  「如今海棠花期尚遠,在那之前,有些事需得提前定落。」

  虞眠眸含懵懂,輕聲追問:「是何事?」

  「我欲入宮,請父皇賜婚。」

  此言如清風落湖,驚得虞眠驟然怔住。

  「......賜婚?」

  「嗯。」陸忱語聲溫緩,「以聖旨為憑,王府為聘,名正言順。」

  虞眠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

  「你可願意?」他垂眸追問。

  虞眠垂落眼眸,目光落於兩人交握的手上。

  他掌心溫熱滾燙,指節收緊,牢牢裹住她的指尖。

  「你先前還說,從不拘我來去,任我自由。」

  陸忱眸色幽深,「我自不會拘你分毫自由。」


  虞眠又是一怔,心頭暖意與羞赧交織,她倉促別過眉眼,耳根悄然染上一層薄紅。

  「你這個人......」

  「願或不願?」陸忱不依不饒。

  虞眠立在府前長街,看人來人往、車馬絡繹,喧囂入眼,心頭卻只剩身前這人的身影。

  沉默半晌,她才抬眸,小聲道:「金口玉言的聖旨,可請得下來?」

  「你若能請下來,我便嫁你。若是請不來......那我便不嫁了。」

  陸忱定定看了她一會兒。

  「請得下來。」

  虞眠眸中星光乍亮,彎起眉眼漾開溫柔笑意,輕輕頷首:「那你便去請。」

  陸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二人緩步行至馬車旁。

  他穩妥扶她上車,隨即俯身落座,緊隨而入。

  車簾輕落,隔絕了外界喧囂光影。

  車廂幽暗靜謐,細碎天光從簾縫漏入,點點斑駁落於車壁。

  虞眠輕靠壁沿,望著流動的光影,又軟軟開口:「你明日便去請?」

  「嗯。」

  虞眠彎了彎眼睛,靠在他肩上,閉上眼。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開口。

  「我在家等你。」

  陸忱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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