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占先機
江瀾將藥碗輕輕擱進虞眠手心，指尖在她腕上一搭，探了探脈，方直起身來。
「走吧。」
二人行至院門，槐蔭垂落，日光透過葉隙在青磚上篩出細碎光斑。
魏長昀這才收了步履，低聲開口：「之前我托眠眠帶過話。舍妹年少，言行多有失當。她已得了教訓，想來也知悔改了。」
「可如今開口仍舊只能斷續成句，嗓子嘶啞不已。還望江大小姐，得饒人處且饒人。」
江瀾不語，只將門扇推開一隙。
風自外頭灌進來，撩動她素青袖角。
「魏公子與其在此處費這番唇舌，不如回府查查，令妹案頭的藥盞底下，可曾多了些不該有的沉渣。」
魏長昀一愣。
門隙間透進的天光落在他面上，將他眼底那點溫潤照得一時空了。
再想開口時，江瀾已經轉身回院，只留他立在檻前。
他面上神色幾經變幻，眼底掠過一絲驚。
隨即，袖風一振，匆匆往府外去了。
江瀾折回時，虞眠仍坐在原處。
藥碗擱在手邊，一口未動。
「廊下風大，回屋歇著罷。」
虞眠徐徐抬起臉來，眸光還帶著病倦，「江姐姐。」
「嗯。」
「我要回家。」
江瀾正俯身收藥碗，指尖頓在半空，「回江家？」
虞眠螓首輕搖。
「回南潯。」
她頓了頓，軟音薄啞，「我不該留在這兒。我若走了....外頭那些風言，便吹不到你們身上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江瀾未應聲。
她轉身進屋，取了一件月白披風出來，輕輕覆上虞眠肩頭。
「你走了，那些風言也散不了。」
虞眠微微一怔，指尖蜷進掌心，便不再開口了。
她復又垂首，鴉睫低覆，有些顫。
風自桂花樹吹來，裹著細碎花氣。
幾片花瓣被捲入廊下，落在她手背上，涼得她微微一縮。
過了好半晌，她才悶悶開口，軟音發瓮：「....是我拖累你們了。」
江瀾將披風往她肩頭又攏了攏，「若這也算拖累，江家早就閉門謝客了。」
虞眠沒再說話。
她把半張臉埋進披風領口，只露出眉眼間那一小片蒼白的額。
江瀾立在一旁，目光越過迴廊檐角，望向院牆之外。
她面色不辨喜怒，只是那雙清冷如霜的眼，若有所思地望著遠處某一點，久久不曾移開。
府門外，魏長昀的馬車轆轆碾過青石，漸行漸遠。
而巷口那輛停了一整個晌午的烏木馬車，卻在此時緩緩動了。
車簾輕晃了一下。
似被風吹的，又似是裡面的人沒忍住，自己碰了。
馬車未歸晉王府。
車夫依著吩咐，驅車穿市過巷，繞過半座帝京的九衢喧囂，方在城東一處極僻靜的茶樓後巷歇下。
巷口逼仄，僅容一車通過。
牆頭枯藤滿砌，檐下掛著一盞半舊的竹篾燈籠，於風中微微晃蕩。
陸忱不曾下車。
車簾低低垂著，偶有風自簾底鑽入，撩起一線微瀾，復又歸於岑寂。
墨鴉正要閃身往後門去，簾內忽而落下一聲：「慢。」
墨鴉腳步頓住，回身垂手，候著。
陸忱閉著眼，只偏首向簾外，似在聽風過牆頭，撥動老藤的簌簌聲。
風歇了一息，他才開口，「今日她衣色如何？」
墨鴉微怔，旋即低聲道：「回殿下，底下人只報了個大概。虞姑娘身上披了件舊衫子，顏色都洗淡了。」
「別讓她覺得有人盯著。」
「是。」
簾內靜了片刻。
「魏長昀離得近？」
墨鴉略一遲疑，道：「約莫三四步。」
「......三四步。」陸忱複述了一遍。
半晌，他才緩緩睜眼。
「去罷。」
墨鴉低應一聲，閃進茶樓後門。
不過盞茶工夫，無渡便緊隨其後跟了出來。
他步履輕悄，行至車前，隔著那半卷的車簾恭敬行了一禮。
「殿下，都安排下了。外間風言雖盛，但尚未將魏家與虞姑娘一道牽入明處。」
「可魏長昀今日踏進長公主府，至多不過兩三日，必定有人將這段引子挑破。屆時，虞姑娘便藏不住了。」
陸忱聽罷，未曾出聲。
車簾低垂如舊。
簾底透進一縷天光，照在小几上那隻青瓷盞上。
他伸手，緩緩撥轉那隻盞子，指腹一遍遍划過盞沿，如此往復，不知疲倦。
陸忱垂著眼，好一會兒，忽然低低說了一句：「從前那三四步，原是我的。」
無渡立在車外，後頸一寒，沒敢接話。
陸忱面上最後一點微末暖意散盡，只余沉冷寂然。
「將魏長昀與陸蔓私下相見一事，放出去。」
無渡聞言，眉心微蹙，略一沉吟，到底低了聲：
「殿下，五公主畢竟非尋常深閨中人。若只說與魏長昀有私，於她不過清風過耳。」
「京中誰人不知，她府中入夜如晝，從不缺入幕之賓。這話撒出去，至多替她添一頁風流談資罷了，傷不著她分毫。」
陸忱仍垂著眼，望那隻盞。
盞中冷茶和著天光，映著他半張面容，神色難辨。
「不必說她與魏長昀有染。」
「只說，魏長昀，要做五公主府上的人了。」
「明日滿城，都給本王沸沸揚揚傳遍了。」
無渡怔了一瞬，隨即眼底微微一亮。
「殿下這一手，是將魏長昀架到了五公主府的門檻上。」
陸忱將那盞冷茶緩緩擱回小几。
「讓他們自己咬。」
「聲名於本王，不過身外浮塵。擇一名女影衛，冒作那被強占之人，姓氏不必計較，隨意安一個便是。先下一著，便占先機。」
簾外有風鑽進來，撩動他袖口的一角，又落下去。
他目光落在那盞冷茶上，聲氣低了些，「她的名字，不該落到那風裡去。」
無渡眼底那一點光徐徐斂盡，躬身退入後門。
陸忱仍靠著窗，久久未動，似被那「三四步」釘住了。
過了許久，他忽然抬手，將小几上那盞冷茶輕輕一掃。
青瓷墜在車底，碎成幾片。
茶水濺上他的袍角，他看也沒看。
「回府。」
回程未循舊路。
車夫諳熟主子的脾性，不願車馬碾過鬧市的喧嚷，便揀了河岸邊的青石路走。
路面寬闊，人煙稀少，偶爾有垂下枝條拂過車頂，聲響細碎。
陸忱始終闔著眼。
他半張面容隱在暗處，另半張隨著車身微微晃動，車簾透進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滅，始終不曾落定。
不知行了多久，他忽然開口：「墨鴉。」
墨鴉聲音自車外傳來：「屬下在。」
「南潯那邊，可曾遞了消息過來？」
「東西已乘船北上，船行不休，輪班交替，至多再十日，便可抵京。」
陸忱沉默許久。
「待她看見那些東西，便不會再說要走了。」他低聲喃喃。
車簾外，日光正盛。
烏木馬車，卻一路往最靜處走。
「走吧。」
二人行至院門，槐蔭垂落，日光透過葉隙在青磚上篩出細碎光斑。
魏長昀這才收了步履，低聲開口：「之前我托眠眠帶過話。舍妹年少，言行多有失當。她已得了教訓，想來也知悔改了。」
「可如今開口仍舊只能斷續成句，嗓子嘶啞不已。還望江大小姐，得饒人處且饒人。」
江瀾不語，只將門扇推開一隙。
風自外頭灌進來，撩動她素青袖角。
「魏公子與其在此處費這番唇舌，不如回府查查，令妹案頭的藥盞底下，可曾多了些不該有的沉渣。」
魏長昀一愣。
門隙間透進的天光落在他面上，將他眼底那點溫潤照得一時空了。
再想開口時，江瀾已經轉身回院，只留他立在檻前。
他面上神色幾經變幻，眼底掠過一絲驚。
隨即，袖風一振，匆匆往府外去了。
江瀾折回時，虞眠仍坐在原處。
藥碗擱在手邊，一口未動。
「廊下風大，回屋歇著罷。」
虞眠徐徐抬起臉來，眸光還帶著病倦，「江姐姐。」
「嗯。」
「我要回家。」
江瀾正俯身收藥碗，指尖頓在半空，「回江家？」
虞眠螓首輕搖。
「回南潯。」
她頓了頓，軟音薄啞，「我不該留在這兒。我若走了....外頭那些風言，便吹不到你們身上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江瀾未應聲。
她轉身進屋，取了一件月白披風出來，輕輕覆上虞眠肩頭。
「你走了，那些風言也散不了。」
虞眠微微一怔，指尖蜷進掌心，便不再開口了。
她復又垂首，鴉睫低覆，有些顫。
風自桂花樹吹來，裹著細碎花氣。
幾片花瓣被捲入廊下，落在她手背上，涼得她微微一縮。
過了好半晌，她才悶悶開口，軟音發瓮：「....是我拖累你們了。」
江瀾將披風往她肩頭又攏了攏，「若這也算拖累，江家早就閉門謝客了。」
虞眠沒再說話。
她把半張臉埋進披風領口，只露出眉眼間那一小片蒼白的額。
江瀾立在一旁，目光越過迴廊檐角，望向院牆之外。
她面色不辨喜怒，只是那雙清冷如霜的眼，若有所思地望著遠處某一點，久久不曾移開。
府門外，魏長昀的馬車轆轆碾過青石，漸行漸遠。
而巷口那輛停了一整個晌午的烏木馬車，卻在此時緩緩動了。
車簾輕晃了一下。
似被風吹的，又似是裡面的人沒忍住，自己碰了。
馬車未歸晉王府。
車夫依著吩咐，驅車穿市過巷，繞過半座帝京的九衢喧囂，方在城東一處極僻靜的茶樓後巷歇下。
巷口逼仄，僅容一車通過。
牆頭枯藤滿砌，檐下掛著一盞半舊的竹篾燈籠，於風中微微晃蕩。
陸忱不曾下車。
車簾低低垂著，偶有風自簾底鑽入，撩起一線微瀾，復又歸於岑寂。
墨鴉正要閃身往後門去，簾內忽而落下一聲：「慢。」
墨鴉腳步頓住，回身垂手，候著。
陸忱閉著眼，只偏首向簾外，似在聽風過牆頭，撥動老藤的簌簌聲。
風歇了一息，他才開口，「今日她衣色如何？」
墨鴉微怔，旋即低聲道：「回殿下，底下人只報了個大概。虞姑娘身上披了件舊衫子，顏色都洗淡了。」
「別讓她覺得有人盯著。」
「是。」
簾內靜了片刻。
「魏長昀離得近？」
墨鴉略一遲疑，道：「約莫三四步。」
「......三四步。」陸忱複述了一遍。
半晌，他才緩緩睜眼。
「去罷。」
墨鴉低應一聲，閃進茶樓後門。
不過盞茶工夫，無渡便緊隨其後跟了出來。
他步履輕悄，行至車前，隔著那半卷的車簾恭敬行了一禮。
「殿下，都安排下了。外間風言雖盛，但尚未將魏家與虞姑娘一道牽入明處。」
「可魏長昀今日踏進長公主府，至多不過兩三日，必定有人將這段引子挑破。屆時，虞姑娘便藏不住了。」
陸忱聽罷，未曾出聲。
車簾低垂如舊。
簾底透進一縷天光，照在小几上那隻青瓷盞上。
他伸手，緩緩撥轉那隻盞子，指腹一遍遍划過盞沿，如此往復，不知疲倦。
陸忱垂著眼，好一會兒，忽然低低說了一句：「從前那三四步，原是我的。」
無渡立在車外，後頸一寒，沒敢接話。
陸忱面上最後一點微末暖意散盡，只余沉冷寂然。
「將魏長昀與陸蔓私下相見一事，放出去。」
無渡聞言，眉心微蹙，略一沉吟，到底低了聲：
「殿下，五公主畢竟非尋常深閨中人。若只說與魏長昀有私，於她不過清風過耳。」
「京中誰人不知，她府中入夜如晝，從不缺入幕之賓。這話撒出去，至多替她添一頁風流談資罷了，傷不著她分毫。」
陸忱仍垂著眼，望那隻盞。
盞中冷茶和著天光，映著他半張面容，神色難辨。
「不必說她與魏長昀有染。」
「只說，魏長昀，要做五公主府上的人了。」
「明日滿城，都給本王沸沸揚揚傳遍了。」
無渡怔了一瞬，隨即眼底微微一亮。
「殿下這一手，是將魏長昀架到了五公主府的門檻上。」
陸忱將那盞冷茶緩緩擱回小几。
「讓他們自己咬。」
「聲名於本王，不過身外浮塵。擇一名女影衛，冒作那被強占之人，姓氏不必計較，隨意安一個便是。先下一著，便占先機。」
簾外有風鑽進來，撩動他袖口的一角，又落下去。
他目光落在那盞冷茶上，聲氣低了些，「她的名字，不該落到那風裡去。」
無渡眼底那一點光徐徐斂盡，躬身退入後門。
陸忱仍靠著窗，久久未動，似被那「三四步」釘住了。
過了許久，他忽然抬手，將小几上那盞冷茶輕輕一掃。
青瓷墜在車底，碎成幾片。
茶水濺上他的袍角，他看也沒看。
「回府。」
回程未循舊路。
車夫諳熟主子的脾性，不願車馬碾過鬧市的喧嚷，便揀了河岸邊的青石路走。
路面寬闊，人煙稀少，偶爾有垂下枝條拂過車頂，聲響細碎。
陸忱始終闔著眼。
他半張面容隱在暗處，另半張隨著車身微微晃動，車簾透進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滅，始終不曾落定。
不知行了多久，他忽然開口：「墨鴉。」
墨鴉聲音自車外傳來：「屬下在。」
「南潯那邊，可曾遞了消息過來？」
「東西已乘船北上，船行不休，輪班交替，至多再十日，便可抵京。」
陸忱沉默許久。
「待她看見那些東西，便不會再說要走了。」他低聲喃喃。
車簾外，日光正盛。
烏木馬車，卻一路往最靜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