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最好是
帝京的風向換了。
坊間都在傳魏家公子為攀高枝，屢屢做那五公主的面首，日夜出入浣花樓。
可又有人說是話本子裡公主倒追的戲碼，是那陸蔓脅迫，復又醋海生波，在銅陀街刁難魏長昀的心上人。
各色流言被活生生搬到了帝京熱鬧處。
茶樓酒肆間說得唾沫橫飛。
至於晉王強占人妻那樁事，倒漸漸沒人提了。
偶有人問起，也只含糊一句「占的尋常人家的媳婦」，輕飄飄的，像紙灰落在風裡，轉眼便散了。
長公主府。
外間的流言，皆被攔在了二門外，一絲風也透不進來。
虞眠不知曉那些。
晨起時，她望見江凜自外頭迴轉，手裡折了一枝半開的桂花。
他一路行來，衣袖扇著風，嘴裡嘟囔著：「京里的人是沒別的事可做了麼？」
她坐在窗邊，玉簪松松綰著發，眉眼間一片溫淡，並不開口問。
江凜卻自己湊過來，將那枝桂花細細理了理，插入她手邊那隻青瓷小瓶里。
他垂著眼，難得說得鄭重：「我姐說了，你病根未除，外頭的事，不必過耳。任誰來遞什麼話，你都莫應。」
虞眠輕輕抬眸，目光落在他面上，「外頭....可是那風言，又卷得急了？」
「無事，那些人吃飽了撐的。過上兩日，風一過，便散了。」
虞眠便不再追問。
她低下頭，去看那枝桂花斜斜倚在瓶口，幾朵細碎的花瓣落下來，沾在她浮光錦的新衣袖口上。
她看了許久，指尖輕輕拂過那瓣子，嗓音輕軟：「江凜，你們什麼都知曉，獨我一人，蒙在鼓中。」
江凜撓了撓頭，乾笑道：「不是瞞你....是沒影的事，不乾淨。傳到你耳中，怕污了心神。」
虞眠點點頭，溫溫軟軟地「嗯」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正巧江瀾端了藥進來，聽見這話，只淡淡道：「你如今最要緊的，不是為外頭分神。養好這副身子，比什麼都重要。」
虞眠接過藥碗，低頭小口小口飲盡。
藥汁苦澀，她也不皺眉。
可心底到底生了些異樣。
長公主府里這兩日的『靜』，與往日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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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那外頭在落雨，院子裡卻聽不見雨聲。
而她自己，便如被這濕意慢慢浸著，說不出哪裡冷，只覺著潮。
*
城南，一處不顯眼的別院裡。
砰！
一聲脆響，青瓷盞在地上炸開，碎瓷四濺，茶水洇濕了織錦裙裾。
陸蔓垂著眼，看那灘水跡慢慢暈開，胸口壓著一口氣，半晌才緩緩吐出來。
「好個晉王。」
「為了一個女子，連名聲都捨出去，還要拖著本宮一道淌這渾水。」
話音剛落，珠簾外有人通傳。
魏公子求見。
陸蔓一揚眉，將指間沾的茶水拭淨了，這才不緊不慢地坐回椅中。
腳邊那幾片碎瓷被她踢到一邊，「讓他進來。」
魏長昀進門時，目光先落在地上那攤碎瓷上，隨即移開。
一襲霜色暗紋長袍，襯得他清雋從容，渾身上下不見半分流言纏身的狼狽。
「殿下。」
陸蔓往後一靠，袖口搭在扶手上，斜斜睨著他，姿態裡帶了幾分懶洋洋的審視。
「你倒悠哉。」
「滿帝京都在傳你與本宮在浣花樓共度春宵。你魏大公子名聲值幾個錢，本宮不管。可本宮的名聲，誰擔得起？」
魏長昀面上含笑，不卑不亢：「街巷流言，不過捕風捉影。三五日風頭便散了，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陸蔓盯著他看了兩息，「你似乎，對這些傳聞樂見其成？」
「我不在意，是信清者自清。殿下若在意，那便是我的罪過。」
「少來這套。」陸蔓冷哼一聲，「本宮問你，銅駝街的事，是你傳出去的？」
魏長昀沉默了一息，隨即輕輕搖頭。
「殿下，滿朝文武、權貴高門，各有各的耳目，各有各的算盤，殿下何苦疑我？」
陸蔓端起案上新換的茶盞，淺抿一口，茶水潤過唇瓣，她卻不急著咽下。
片刻，她擱下茶盞。
「不是你，會是誰？」
「那傳言本宮命人放出去之後，本該由御史台的摺子把陸忱釘死。可如今呢？半點動靜也無。虞眠的名字在這陣風裡連個影兒都瞧不見，反倒是本宮自己惹了一身腥。」
魏長昀唇角笑意不改，聲帶幾分無奈，「我若有那遮天手段，今日也不會在此處，與殿下一道收拾這滿城風雨了。」
陸蔓眉心緊蹙。
她心裡清楚，他說的是實話。
魏家在朝中雖有些根基，卻早已不是魏家老太爺在世時那番光景了。
能在一夜之間將滿京城的流言翻個方向，還能把御史台按得紋絲不動，這手筆確實不是魏家能辦到的。
可也不是陸忱一人能辦到的。
即便加上皇后、長公主與太子，也不該這般風平浪靜。
就連鎮國公那處，似乎也安靜得過了頭。
魏長昀垂著眼，面上溫潤如常。
可若仔細看，能瞧見他眼底有一絲細微精光一閃而過。
「不管是誰，」陸蔓緩緩開口，嗓音淬霜，「這局沒完。」
魏長昀抬起頭來，溫聲如舊：「其實轉念一想，如今這局面，對殿下反倒不壞。」
陸蔓抬了抬眼，未曾出聲。
魏長昀續道：「若我是晉王，眼下最省力的法子，莫過於抬個不相干的人出來，將那些風言認了。」
「他顧及我那未婚妻的名聲....這進退之間，不還在殿下您手裡麼？」
陸蔓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半晌，她唇畔那縷笑意緩緩漾開。
「本宮怎麼聽著，倒像是你一早便算定了，要本宮擋這頭一陣風？」
魏長昀唇角笑意始終溫和如初：「殿下說笑了，我不過一介顧念未婚妻的尋常人罷了。」
陸蔓歪了歪頭。
「魏長昀，」她慢悠悠開口，「你最好別在本宮跟前耍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本宮不耐煩看人演戲。」
魏長昀微微欠了欠身，姿態是極恭謹的，「魏某不敢。」
「最好是。」陸蔓懶懶揮了揮手，「你且去吧。」
魏長昀依禮告退，退了兩步方轉身出門。
陸蔓不曾動。
她仍倚在那張紫檀圈椅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徐徐叩著。
魏長昀方才那番話，半點破綻也無有。
外頭那些流言，分明是她自己放出去的餌，偏偏倒頭來，火燒的是她的裙角。
陸蔓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傳出去，」她吩咐立在簾外的侍女，「本宮與魏公子不過泛泛之交。」
「若還有人提起浣花樓那檔子事，便說是本宮設的宴，魏公子不過是來送了一幅早春圖，送到便走了，連盞茶都沒喝。」
侍女低眉應了，輕手輕足退了下去。
陸蔓閉上眼，將臉緩緩別向窗外。
窗前一株老梧桐，濃蔭如蓋，密密地將日色遮了大半，只漏下幾縷細碎的光，落在她袖口上。
她唇角那點笑意仍掛著，卻一絲暖意也無。
「陸忱。」她低聲念了一句，「你別以為，憑著這一局，便能將人藏嚴實了。」
坊間都在傳魏家公子為攀高枝，屢屢做那五公主的面首，日夜出入浣花樓。
可又有人說是話本子裡公主倒追的戲碼，是那陸蔓脅迫，復又醋海生波，在銅陀街刁難魏長昀的心上人。
各色流言被活生生搬到了帝京熱鬧處。
茶樓酒肆間說得唾沫橫飛。
至於晉王強占人妻那樁事，倒漸漸沒人提了。
偶有人問起，也只含糊一句「占的尋常人家的媳婦」，輕飄飄的，像紙灰落在風裡，轉眼便散了。
長公主府。
外間的流言，皆被攔在了二門外，一絲風也透不進來。
虞眠不知曉那些。
晨起時，她望見江凜自外頭迴轉，手裡折了一枝半開的桂花。
他一路行來，衣袖扇著風，嘴裡嘟囔著：「京里的人是沒別的事可做了麼？」
她坐在窗邊，玉簪松松綰著發，眉眼間一片溫淡，並不開口問。
江凜卻自己湊過來，將那枝桂花細細理了理，插入她手邊那隻青瓷小瓶里。
他垂著眼，難得說得鄭重：「我姐說了，你病根未除，外頭的事，不必過耳。任誰來遞什麼話，你都莫應。」
虞眠輕輕抬眸，目光落在他面上，「外頭....可是那風言，又卷得急了？」
「無事，那些人吃飽了撐的。過上兩日，風一過，便散了。」
虞眠便不再追問。
她低下頭，去看那枝桂花斜斜倚在瓶口，幾朵細碎的花瓣落下來，沾在她浮光錦的新衣袖口上。
她看了許久，指尖輕輕拂過那瓣子，嗓音輕軟：「江凜，你們什麼都知曉，獨我一人，蒙在鼓中。」
江凜撓了撓頭，乾笑道：「不是瞞你....是沒影的事，不乾淨。傳到你耳中，怕污了心神。」
虞眠點點頭，溫溫軟軟地「嗯」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正巧江瀾端了藥進來，聽見這話，只淡淡道：「你如今最要緊的，不是為外頭分神。養好這副身子，比什麼都重要。」
虞眠接過藥碗，低頭小口小口飲盡。
藥汁苦澀，她也不皺眉。
可心底到底生了些異樣。
長公主府里這兩日的『靜』，與往日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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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自己，便如被這濕意慢慢浸著，說不出哪裡冷，只覺著潮。
*
城南，一處不顯眼的別院裡。
砰！
一聲脆響，青瓷盞在地上炸開，碎瓷四濺，茶水洇濕了織錦裙裾。
陸蔓垂著眼，看那灘水跡慢慢暈開，胸口壓著一口氣，半晌才緩緩吐出來。
「好個晉王。」
「為了一個女子，連名聲都捨出去，還要拖著本宮一道淌這渾水。」
話音剛落，珠簾外有人通傳。
魏公子求見。
陸蔓一揚眉，將指間沾的茶水拭淨了，這才不緊不慢地坐回椅中。
腳邊那幾片碎瓷被她踢到一邊，「讓他進來。」
魏長昀進門時，目光先落在地上那攤碎瓷上，隨即移開。
一襲霜色暗紋長袍，襯得他清雋從容，渾身上下不見半分流言纏身的狼狽。
「殿下。」
陸蔓往後一靠，袖口搭在扶手上，斜斜睨著他，姿態裡帶了幾分懶洋洋的審視。
「你倒悠哉。」
「滿帝京都在傳你與本宮在浣花樓共度春宵。你魏大公子名聲值幾個錢，本宮不管。可本宮的名聲，誰擔得起？」
魏長昀面上含笑，不卑不亢：「街巷流言，不過捕風捉影。三五日風頭便散了，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陸蔓盯著他看了兩息，「你似乎，對這些傳聞樂見其成？」
「我不在意，是信清者自清。殿下若在意，那便是我的罪過。」
「少來這套。」陸蔓冷哼一聲，「本宮問你，銅駝街的事，是你傳出去的？」
魏長昀沉默了一息，隨即輕輕搖頭。
「殿下，滿朝文武、權貴高門，各有各的耳目，各有各的算盤，殿下何苦疑我？」
陸蔓端起案上新換的茶盞，淺抿一口，茶水潤過唇瓣，她卻不急著咽下。
片刻，她擱下茶盞。
「不是你，會是誰？」
「那傳言本宮命人放出去之後，本該由御史台的摺子把陸忱釘死。可如今呢？半點動靜也無。虞眠的名字在這陣風裡連個影兒都瞧不見，反倒是本宮自己惹了一身腥。」
魏長昀唇角笑意不改，聲帶幾分無奈，「我若有那遮天手段，今日也不會在此處，與殿下一道收拾這滿城風雨了。」
陸蔓眉心緊蹙。
她心裡清楚，他說的是實話。
魏家在朝中雖有些根基，卻早已不是魏家老太爺在世時那番光景了。
能在一夜之間將滿京城的流言翻個方向，還能把御史台按得紋絲不動，這手筆確實不是魏家能辦到的。
可也不是陸忱一人能辦到的。
即便加上皇后、長公主與太子，也不該這般風平浪靜。
就連鎮國公那處，似乎也安靜得過了頭。
魏長昀垂著眼，面上溫潤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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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誰，」陸蔓緩緩開口，嗓音淬霜，「這局沒完。」
魏長昀抬起頭來，溫聲如舊：「其實轉念一想，如今這局面，對殿下反倒不壞。」
陸蔓抬了抬眼，未曾出聲。
魏長昀續道：「若我是晉王，眼下最省力的法子，莫過於抬個不相干的人出來，將那些風言認了。」
「他顧及我那未婚妻的名聲....這進退之間，不還在殿下您手裡麼？」
陸蔓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半晌，她唇畔那縷笑意緩緩漾開。
「本宮怎麼聽著，倒像是你一早便算定了，要本宮擋這頭一陣風？」
魏長昀唇角笑意始終溫和如初：「殿下說笑了，我不過一介顧念未婚妻的尋常人罷了。」
陸蔓歪了歪頭。
「魏長昀，」她慢悠悠開口，「你最好別在本宮跟前耍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本宮不耐煩看人演戲。」
魏長昀微微欠了欠身，姿態是極恭謹的，「魏某不敢。」
「最好是。」陸蔓懶懶揮了揮手，「你且去吧。」
魏長昀依禮告退，退了兩步方轉身出門。
陸蔓不曾動。
她仍倚在那張紫檀圈椅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徐徐叩著。
魏長昀方才那番話，半點破綻也無有。
外頭那些流言，分明是她自己放出去的餌，偏偏倒頭來，火燒的是她的裙角。
陸蔓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傳出去，」她吩咐立在簾外的侍女，「本宮與魏公子不過泛泛之交。」
「若還有人提起浣花樓那檔子事，便說是本宮設的宴，魏公子不過是來送了一幅早春圖，送到便走了，連盞茶都沒喝。」
侍女低眉應了，輕手輕足退了下去。
陸蔓閉上眼，將臉緩緩別向窗外。
窗前一株老梧桐，濃蔭如蓋，密密地將日色遮了大半，只漏下幾縷細碎的光，落在她袖口上。
她唇角那點笑意仍掛著，卻一絲暖意也無。
「陸忱。」她低聲念了一句，「你別以為，憑著這一局，便能將人藏嚴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