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不看花
夜色沉沉。
陸忱不在晉王府。
他正坐在東宮前廳，指腹壓在茶盞邊沿，聽太子論今歲秋汛，談京畿調動，間以幾樁細碎又不得不聽的朝務。
茶換了三遍。
陸忱面上無波，只偶爾應一聲，心下卻似繫著絲線，被東院那架薔薇一牽一扯，怎麼也收不回來。
他來前，虞眠尚在病中，燒熱未退。
案上燭花忽跳。
墨鴉自門外疾入，顧不得禮數，俯身低語：「殿下，長公主正強闖王府，江家姐弟亦在。」
陸綏仍在說虎符調度之策。
陸忱卻已離席而起。
「阿忱。」陸綏喚住他，目色端肅，「坐下。」
陸忱回望他一眼，不語。
「她帶了多少人？」
「明面十數，角門外另有雙車候著。」墨鴉低聲回稟。
陸忱拂袖轉身，直趨門外。
「陸忱！」陸綏立身而起，音色稍沉，「外頭風言，你非不聞。」
「你今夜若強留她，明日御史台便敢呈書御前。強占人妻四字，你擔不起，她也擔不起。」
陸忱恍若未聞，足下未停。
陸綏亦自堂中步出，沉聲道：「攔下他。」
東宮侍衛數人即刻上前，橫身擋道。
陸忱未曾停下。
墨鴉便上前開路，但雙拳難敵四手。
陸忱已隨手格開一人，又一人自側撲來，被他反手摜落階下。
有侍衛一肘不慎砸中他額角，他頭微偏，擦過階下石燈稜角，皮破血出，順著眉骨淌入瞳仁。
他也不曾抬手一拭，反手將來人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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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綏立在階上，看了他片刻，到底沒再攔。
「今日你流這許多血，她未必得見。」
陸忱不答，徑直衝出府門。
馬已繫於門外，他翻身上鞍，鞭未來得及執，只一夾馬腹，便向晉王府疾馳而去。
東院。
虞眠燒得昏昏沉沉，側身蜷在榻上，雙臂已用細絹裹纏妥帖。
青鸞守在榻側，手邊銅盆已換了三回冷水。
忽聞院外步履雜亂，間以低喝聲起，又有鞘刃相撞的錚然。
青鸞猛地起身，還未行至門邊，門已被人自外推開了。
陸楹立在檻前，身披朱色斗篷，鬢無釵冠，眉目間凝著冷肅。
身後跟著江瀾，手中提一盞風燈，光暈搖曳。
江凜立於她身側，神色緊繃，不見往日嬉色。
「長公主殿下。」青鸞垂首行禮。
陸楹未看她一眼，徑直邁步入內。
行至榻前，她垂眸看著虞眠。
虞眠眼帘半開半闔，呼吸細而急，粉頰為高熱所蒸，浮起兩團不正常的緋色。
她勉力動了動唇，聲音輕得只餘一縷氣絲：「......誰？」
陸楹伸手探她額頭，指腹甫一觸及，便蹙緊了眉。
「抱走。」
江瀾立刻上前，先替虞眠把了脈，這才解下自己披風將她裹住，穿好了鞋後便將人扶起。
虞眠身上軟得厲害，整個人往下墜。
江凜見狀，上前與江瀾一左一右將她架起。
青鸞抬步欲攔，被陸楹一道眼風逼退。
就在三人扶著人踏出門檻那一刻，陸忱到了。
袍角翻飛，襟口凌亂，額角蹭破處血跡已干，凝作一道暗褐的痕。
他目光直直看向虞眠。
她連站都站不住，渾身裹在江瀾的披風裡，小臉燒得通紅，眼瞼沉沉闔著。
陸忱心口如被猛力一攥，面上卻愈發的冷。
他誰也未看，只朝虞眠走去。
江凜擋上前，喉結重重一滾：「哥！你且退。待我將她安置好了，你要打要罵，我認。」
陸忱掃了他一眼。
那目光冷得江凜指頭一僵，卻到底未曾退開。
「鬆手。」陸忱道。
「不松。」江凜眼都紅了，聲音發悶，「你是我兄弟，可你也不能....不能再這麼關著她了。你看她一眼，她真的快沒命了！」
陸忱未應，只朝著虞眠伸手。
「眠眠。」
虞眠腦袋靠在江凜肩頭，聽得那聲喚，眼睫微微一顫，終究未曾睜眼，亦未應聲。
陸忱又逼前半步。
江凜攬著虞眠，被那步步逼近的氣勢壓得向後退了半尺。
江瀾冷聲開口：「殿下，她已經油盡燈枯了。」
「人是我的。」陸忱道。
陸楹終是開口，聲若碎冰，「你當她是你的，就不要她活。陸忱，你幾時學會這般留人的？」
陸忱頓住了腳步，緩緩偏過頭，望向那襲朱色。
「皇姐要過問我的家事？」
「家事？」陸楹看著他，眸色沉冷，「她與你，幾時有過府中之名？」
陸忱沉默了一瞬，低聲道：「她不能走。」
「本宮未曾同你商量。」陸楹側首，斷然下令，「帶人走。」
「誰敢——」陸忱聲音驟沉。
院門處的侍衛聞聲而動，刀鞘齊響。
陸楹帶來的護衛亦沉著臉壓上前來，兩方人馬便在這小小的東院裡僵住了。
晉王府的侍衛先耐不住，動了手，卻被陸楹的人截住。
趁這一隙之機，陸忱一把握住虞眠手腕。
虞眠疼得一縮。
下一瞬，陸楹已行至他面前，抬手一掌，重重落在他面頰之上。
啪！
陸忱被打得偏過頭去。
他尚未轉回臉來，陸楹又是一記，正正落在他額角那道傷上。
血順著鬢邊蜿蜒而下，淌進眼窩，將那淡漠瞳仁染作暗紅。
四下一時寂靜如死，唯有檐角銅鈴被夜風拂過，顫響一聲。
少頃，陸忱抬手抹過眼角，滿手是血。
他喉結滾了滾，仍扣著虞眠的腕子。
虞眠燒得神思昏昧，只覺腕上一圈滾燙禁錮，又緊又熱。
她眉心緊蹙，唇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嚶嚀：「疼......」
陸忱聞言，身形一僵。
就在這時，陸楹的人已經合圍而上。
兩人按住陸忱肩胛，向後扯拽。
他掙了一下，未曾掙開，反而扯動了額角的傷，眼前猛地一黑。
便在這一剎，虞眠的腕子自他手裡滑脫。
江瀾和江凜趁勢將她半扶半抱，架出廊下。
陸忱被壓得單膝觸地。
他抬眼看過去。
血自眼角滴下，她在他眼裡只剩一團模糊的影。
「眠眠。」
他忽然喚了一聲，帶著連自己都未能辨認的慌亂。
那聲喚穿過虞眠燒得混沌的耳膜，逆流而來。
像他抱著她輕晃時喚的那聲，又似她初復明時他站在光里喚的那一聲......許多許多聲疊在一起，穿過牆、漫過燈、蓋過所有被她刻意遺忘的酸澀，終於落進她耳中。
虞眠不曾想停，只是一陣暈眩湧上來，腳下忽然沒了根。
江瀾不得不收緊手臂，才沒讓她摔下去。
夜風自薔薇架那邊拂來，裹著殘花將謝的澀香，混著血氣，纏繞在階前月下。
那花香極濃，同白日裡一樣。
「你說......」她聲音又輕又鈍，自嗓子眼裡艱難掙出，「不看花....看你。」
她頓了頓，身子往江瀾那邊又墜了墜。
「可你....從來不許我....好好看。」
陸忱一怔，便停了掙動。
江瀾與江凜扶著虞眠跨出院門，步履匆匆，衣角在門檻上一掠而過。
角門外車馬已然列陣，火把攢動，將夜色燒出一圈昏黃缺口。
虞眠被抱上馬車，簾帷垂落，將所有的光一併隔斷。
轔轔車聲起，碾著青石路遠去。
東院一片岑寂。
陸楹垂眸看了陸忱一眼，目光里風波已息，只余冷燼般的倦意。
她抬手輕揮。
侍衛如蒙大赦，齊齊鬆手退開。
陸忱緩緩立起身來，動作滯重，目光仍望著那扇已然空了的院門。
片刻後，他一步步走向那架薔薇。
月已西斜，花影被拉得極長。
夜風自牆外捲來，滿架花瓣簌簌飄落，拂過他肩頭，沾上他浸血的衣襟。
他伸出那隻猶帶殘血的手，指腹輕觸枝上未落的一朵薔薇。
花瓣柔軟，微微一顫。
「阿忱。」陸楹立於他身後，語聲沉靜，「你素來聰慧，莫要做那世上最糊塗的事。」
他未置一詞，也不曾回頭。
陸楹不再多言，轉身攜人離去。
腳步聲漸次遠去，院門合攏的吱呀聲響過，天地之間便只余他一人。
陸忱行至虞眠白日裡躺過的搖椅旁，緩緩坐了下去。
月光自花架縫隙間漏下來，落了滿身。
他緩緩伸手，撿起一片花瓣。
那花瓣是紅的，像極了她白日裡抓破的血。
他合上掌心，把花瓣握在手裡。
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時，陸忱命人取了剪子來，親手將那滿架薔薇一枝枝剪了去。
滿架薔薇，一夜成空。
剪完之後，他坐在滿地殘枝之間，自天色未明坐到日頭正中。
額角的傷已凝了厚厚一層痂，血漬幹了貼在臉上。
下人遠遠望著，誰也不敢近前。
只有元寶從牆根下的貓洞裡鑽出來，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腳邊，臥成一灘餅。
陸忱低頭看了它一眼，不曾趕它，亦未抱它。
他忽然開口，嗓音輕啞，似是自言自語，又似在對著滿架空枝說話。
「......她走了。」
元寶喵了一聲。
風自空花架下穿來，繞過光禿禿的枝幹，再無一片花瓣落下。
陸忱不在晉王府。
他正坐在東宮前廳，指腹壓在茶盞邊沿，聽太子論今歲秋汛，談京畿調動，間以幾樁細碎又不得不聽的朝務。
茶換了三遍。
陸忱面上無波，只偶爾應一聲，心下卻似繫著絲線，被東院那架薔薇一牽一扯，怎麼也收不回來。
他來前，虞眠尚在病中，燒熱未退。
案上燭花忽跳。
墨鴉自門外疾入，顧不得禮數，俯身低語：「殿下，長公主正強闖王府，江家姐弟亦在。」
陸綏仍在說虎符調度之策。
陸忱卻已離席而起。
「阿忱。」陸綏喚住他，目色端肅，「坐下。」
陸忱回望他一眼，不語。
「她帶了多少人？」
「明面十數，角門外另有雙車候著。」墨鴉低聲回稟。
陸忱拂袖轉身，直趨門外。
「陸忱！」陸綏立身而起，音色稍沉，「外頭風言，你非不聞。」
「你今夜若強留她，明日御史台便敢呈書御前。強占人妻四字，你擔不起，她也擔不起。」
陸忱恍若未聞，足下未停。
陸綏亦自堂中步出，沉聲道：「攔下他。」
東宮侍衛數人即刻上前，橫身擋道。
陸忱未曾停下。
墨鴉便上前開路，但雙拳難敵四手。
陸忱已隨手格開一人，又一人自側撲來，被他反手摜落階下。
有侍衛一肘不慎砸中他額角，他頭微偏，擦過階下石燈稜角，皮破血出，順著眉骨淌入瞳仁。
他也不曾抬手一拭，反手將來人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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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綏立在階上，看了他片刻，到底沒再攔。
「今日你流這許多血，她未必得見。」
陸忱不答，徑直衝出府門。
馬已繫於門外，他翻身上鞍，鞭未來得及執，只一夾馬腹，便向晉王府疾馳而去。
東院。
虞眠燒得昏昏沉沉，側身蜷在榻上，雙臂已用細絹裹纏妥帖。
青鸞守在榻側，手邊銅盆已換了三回冷水。
忽聞院外步履雜亂，間以低喝聲起，又有鞘刃相撞的錚然。
青鸞猛地起身，還未行至門邊，門已被人自外推開了。
陸楹立在檻前，身披朱色斗篷，鬢無釵冠，眉目間凝著冷肅。
身後跟著江瀾，手中提一盞風燈，光暈搖曳。
江凜立於她身側，神色緊繃，不見往日嬉色。
「長公主殿下。」青鸞垂首行禮。
陸楹未看她一眼，徑直邁步入內。
行至榻前，她垂眸看著虞眠。
虞眠眼帘半開半闔，呼吸細而急，粉頰為高熱所蒸，浮起兩團不正常的緋色。
她勉力動了動唇，聲音輕得只餘一縷氣絲：「......誰？」
陸楹伸手探她額頭，指腹甫一觸及，便蹙緊了眉。
「抱走。」
江瀾立刻上前，先替虞眠把了脈，這才解下自己披風將她裹住，穿好了鞋後便將人扶起。
虞眠身上軟得厲害，整個人往下墜。
江凜見狀，上前與江瀾一左一右將她架起。
青鸞抬步欲攔，被陸楹一道眼風逼退。
就在三人扶著人踏出門檻那一刻，陸忱到了。
袍角翻飛，襟口凌亂，額角蹭破處血跡已干，凝作一道暗褐的痕。
他目光直直看向虞眠。
她連站都站不住，渾身裹在江瀾的披風裡，小臉燒得通紅，眼瞼沉沉闔著。
陸忱心口如被猛力一攥，面上卻愈發的冷。
他誰也未看，只朝虞眠走去。
江凜擋上前，喉結重重一滾：「哥！你且退。待我將她安置好了，你要打要罵，我認。」
陸忱掃了他一眼。
那目光冷得江凜指頭一僵，卻到底未曾退開。
「鬆手。」陸忱道。
「不松。」江凜眼都紅了，聲音發悶，「你是我兄弟，可你也不能....不能再這麼關著她了。你看她一眼，她真的快沒命了！」
陸忱未應，只朝著虞眠伸手。
「眠眠。」
虞眠腦袋靠在江凜肩頭，聽得那聲喚，眼睫微微一顫，終究未曾睜眼，亦未應聲。
陸忱又逼前半步。
江凜攬著虞眠，被那步步逼近的氣勢壓得向後退了半尺。
江瀾冷聲開口：「殿下，她已經油盡燈枯了。」
「人是我的。」陸忱道。
陸楹終是開口，聲若碎冰，「你當她是你的，就不要她活。陸忱，你幾時學會這般留人的？」
陸忱頓住了腳步，緩緩偏過頭，望向那襲朱色。
「皇姐要過問我的家事？」
「家事？」陸楹看著他，眸色沉冷，「她與你，幾時有過府中之名？」
陸忱沉默了一瞬，低聲道：「她不能走。」
「本宮未曾同你商量。」陸楹側首，斷然下令，「帶人走。」
「誰敢——」陸忱聲音驟沉。
院門處的侍衛聞聲而動，刀鞘齊響。
陸楹帶來的護衛亦沉著臉壓上前來，兩方人馬便在這小小的東院裡僵住了。
晉王府的侍衛先耐不住，動了手，卻被陸楹的人截住。
趁這一隙之機，陸忱一把握住虞眠手腕。
虞眠疼得一縮。
下一瞬，陸楹已行至他面前，抬手一掌，重重落在他面頰之上。
啪！
陸忱被打得偏過頭去。
他尚未轉回臉來，陸楹又是一記，正正落在他額角那道傷上。
血順著鬢邊蜿蜒而下，淌進眼窩，將那淡漠瞳仁染作暗紅。
四下一時寂靜如死，唯有檐角銅鈴被夜風拂過，顫響一聲。
少頃，陸忱抬手抹過眼角，滿手是血。
他喉結滾了滾，仍扣著虞眠的腕子。
虞眠燒得神思昏昧，只覺腕上一圈滾燙禁錮，又緊又熱。
她眉心緊蹙，唇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嚶嚀：「疼......」
陸忱聞言，身形一僵。
就在這時，陸楹的人已經合圍而上。
兩人按住陸忱肩胛，向後扯拽。
他掙了一下，未曾掙開，反而扯動了額角的傷，眼前猛地一黑。
便在這一剎，虞眠的腕子自他手裡滑脫。
江瀾和江凜趁勢將她半扶半抱，架出廊下。
陸忱被壓得單膝觸地。
他抬眼看過去。
血自眼角滴下，她在他眼裡只剩一團模糊的影。
「眠眠。」
他忽然喚了一聲，帶著連自己都未能辨認的慌亂。
那聲喚穿過虞眠燒得混沌的耳膜，逆流而來。
像他抱著她輕晃時喚的那聲，又似她初復明時他站在光里喚的那一聲......許多許多聲疊在一起，穿過牆、漫過燈、蓋過所有被她刻意遺忘的酸澀，終於落進她耳中。
虞眠不曾想停，只是一陣暈眩湧上來，腳下忽然沒了根。
江瀾不得不收緊手臂，才沒讓她摔下去。
夜風自薔薇架那邊拂來，裹著殘花將謝的澀香，混著血氣，纏繞在階前月下。
那花香極濃，同白日裡一樣。
「你說......」她聲音又輕又鈍，自嗓子眼裡艱難掙出，「不看花....看你。」
她頓了頓，身子往江瀾那邊又墜了墜。
「可你....從來不許我....好好看。」
陸忱一怔，便停了掙動。
江瀾與江凜扶著虞眠跨出院門，步履匆匆，衣角在門檻上一掠而過。
角門外車馬已然列陣，火把攢動，將夜色燒出一圈昏黃缺口。
虞眠被抱上馬車，簾帷垂落，將所有的光一併隔斷。
轔轔車聲起，碾著青石路遠去。
東院一片岑寂。
陸楹垂眸看了陸忱一眼，目光里風波已息，只余冷燼般的倦意。
她抬手輕揮。
侍衛如蒙大赦，齊齊鬆手退開。
陸忱緩緩立起身來，動作滯重，目光仍望著那扇已然空了的院門。
片刻後，他一步步走向那架薔薇。
月已西斜，花影被拉得極長。
夜風自牆外捲來，滿架花瓣簌簌飄落，拂過他肩頭，沾上他浸血的衣襟。
他伸出那隻猶帶殘血的手，指腹輕觸枝上未落的一朵薔薇。
花瓣柔軟，微微一顫。
「阿忱。」陸楹立於他身後，語聲沉靜，「你素來聰慧，莫要做那世上最糊塗的事。」
他未置一詞，也不曾回頭。
陸楹不再多言，轉身攜人離去。
腳步聲漸次遠去，院門合攏的吱呀聲響過，天地之間便只余他一人。
陸忱行至虞眠白日裡躺過的搖椅旁，緩緩坐了下去。
月光自花架縫隙間漏下來，落了滿身。
他緩緩伸手，撿起一片花瓣。
那花瓣是紅的，像極了她白日裡抓破的血。
他合上掌心，把花瓣握在手裡。
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時，陸忱命人取了剪子來，親手將那滿架薔薇一枝枝剪了去。
滿架薔薇，一夜成空。
剪完之後，他坐在滿地殘枝之間，自天色未明坐到日頭正中。
額角的傷已凝了厚厚一層痂，血漬幹了貼在臉上。
下人遠遠望著，誰也不敢近前。
只有元寶從牆根下的貓洞裡鑽出來，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腳邊，臥成一灘餅。
陸忱低頭看了它一眼，不曾趕它，亦未抱它。
他忽然開口，嗓音輕啞，似是自言自語，又似在對著滿架空枝說話。
「......她走了。」
元寶喵了一聲。
風自空花架下穿來，繞過光禿禿的枝幹，再無一片花瓣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