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木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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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眠別過臉去,不肯看他,仿佛只要不瞧,便能當作不聞。

  那一截瓷白頸子橫在暮光里,繃出一纖細弧。

  陸忱騰出一隻手,捏住她下頜,指節陷進頰邊軟肉,硬生生將她的臉扳回。

  他眼底沉得駭人。

  「看著我。」

  虞眠被迫望進他眼裡。

  那翻湧的暗潮已辨不分明,只覺陌生。

  她認得這雙眼睛,卻又不認得。

  熟悉的只是那層皮相,陌生的卻是皮相底下藏了太久的另一副心腸。

  虞眠鼻尖一陣酸澀。

  從前的話是騙她的,模樣也是。

  她咬住下唇強忍淚意,齒尖陷進柔軟瓣肉,留下一道淺白齒痕。

  陸忱盯著那一處,眸光愈發暗沉。

  他忽地低下頭,狠狠咬住她的唇。

  齒尖陷進那瓣軟肉,碾了碾,似要嘗出她的血來。

  虞眠疼得渾身一抖,喉間溢出一聲細碎嗚咽,嬌得似被攥住尾巴的貓兒。

  那聲音非但沒讓他停手,反像澆在野火上的熱油,騰起一片燎人的焰。

  他嘗著她唇上那一點淺淡血腥,如得餌引,蠻橫地撬開齒關,纏住她的,吮得又重又深。

  虞眠被他吻得喘不上氣,胸腔里氣息一寸寸抽空,眼前浮起細碎光斑,如見夜螢亂飛。

  唇舌麻得發木,那麻里又裹著一絲說不清的疼,骨子裡的舊症趁隙攀上來,纏得她分不清是痛是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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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層層裙裳不知何時已堆疊至腰際,一雙纖腿在昏黃暮色裏白如初雪,晃得人眼暈。

  陸忱扯下衣袍,隨手擲在地上。

  那疊玄紫軟軟委地,皺褶間還浮著他身上未散盡的甘松冷香。

  他重新覆下來,滾燙體溫毫無憐惜地烙過來。

  榻面狹窄,虞眠無處可退,連掙扎都成了多餘的虛設。

  「你要去找他。」陸忱貼著她耳畔,嗓音粗礪。

  說著,指尖已勾住她小衣系帶,不疾不徐地一扯。

  衣襟散開,露出底下大片霜色,如月破雲,白得驚心。

  陸忱眼底一刺,心底蟄伏已久的惡念如蛇抬頭,幾要噬人。

  「你欲如何去尋他?」

  他掌心覆上去,重重揉過那團新雪,力道卻半分憐惜也無。

  虞眠渾身一顫,似被從裡到外燙了一遍,旋即整個人都在發顫。

  「這般去?」他指節往下滑,滑過平坦小腹,滑過繃緊如弓的腰側,「還是這般去?」

  「別......」她終於出聲,輕似被風揉散的柳絮,又碎如檐角將斷的雨。

  她抬起一隻手,想推開他。

  可指尖才觸上他的肩頭,便軟軟滑了下去。

  陸忱低低笑了一聲。

  「別甚麼?」他語氣涼薄,「不想我碰你?那要誰?你那未婚夫麼?」

  虞眠螓首輕搖,散開的青絲鋪在榻沿,晃若煙柳。

  「你....你混帳......」

  「是,我混帳。」陸忱應得坦然,神色冷峻,無半分愧色。

  他俯身,發了狠。

  虞眠一僵,臉都白了。

  那一夜的身不由己如潮水倒灌,漫過她這兩日小心壘起的堤。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便當作還請了」的自寬,如雪崩於前,連迴響都來不及,便盡數坍了。

  原以為,只要乖乖還了錢,忍著不出聲,把自己縮得小一點、再小一點,就能把那一夜也熬過去。

  像熬一碗極苦的藥,屏住呼吸,一口咽下,便也完了。

  可原來不成的。

  此刻,她被他扣在身下,才忽而明白過來。

  那碗藥沒有碗底。

  她以為快喝盡了,其實才只沾了唇。

  陸忱不許她退。

  他扣住她的腰,讓她無處可躲,只能實實在在地感受他。

  他低下頭,咬住她的耳垂,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不會給你手令。」

  「沒有我的允准,你連這扇院門都出不去。」

  說著,便除盡她身上最後一點遮蔽。

  她便如剝了衣的荔枝,展露在他眼前,瑩白剔透,無遮無掩。

  陸忱盯著她,眼神似在賞玩一件私藏的珍玩。

  自眉梢至頸側,再至起伏丘巒與腰間收束的弧線,寸寸皆被他的目光灼過。

  虞眠到底哭了。

  不是嚎啕,亦非嗚咽,只那樣無聲地落淚。

  淚自眼角滑下,淌入鬢髮,半點聲息也無。

  她再不掙扎,兩條素腕軟軟垂落榻邊,指尖微微蜷了蜷,復又鬆開,宛若一株靜靜承受著雨打的海棠。

  陸忱的視線落在她面上。

  那雙杏眸,從前會怯怯地抬起望他,亦會在害羞時含了水光躲閃開去。

  此刻卻安安靜靜地闔著,睫羽垂成兩彎寂靜的弧,一絲顫也尋不見了。

  他心口似被鈍物狠狠一撞,撞得他力道稍輕了些。

  可她毫無反應的綿軟模樣,又將他眼底那層暗色重新聚攏。

  他不再看那張滿是淚痕的臉,只將唇壓在她頸側,吮出一枚深紅。

  那顏色落在她雪白的頸間,像一朵被風誤吹來的花,開錯了時節,卻艷得刺目。

  窗外的風忽而大了些,將廊下的花蔭吹得簌簌亂搖。

  一片木槿花被風捲入,打著旋兒,輕飄落在虞眠散亂的青絲上,旋即又順著她的薄肩滑下,貼在了陸忱的手背上。

  花瓣上的一點涼意,仿佛穿過皮肉,直直落進骨縫裡,將他喚回了一絲清明。

  他垂首,望著身下那張蒼白小臉,喉結滾了一下,話在舌尖上打了個轉,終究又咽了回去,只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眠眠。」他開口,嗓音低啞。

  「你恨我也好,怕我也罷,都只能在我身邊。」

  「我陪你耗著,總有你願意的那天。」

  虞眠不曾動。

  她已經分不清了。

  眼前這個人,和從前那個待她好的人,是同一個,又不是同一個。

  那個人會在病中端藥守夜,會把她抱在懷裡哄她喝下苦藥,會記得在她袖口縫上金豆子,對著她說話時聲音放輕半度。

  可此刻這個人,似是一頭被困了太久的獸,終於撕開人皮,露出底下帶血的獠牙。

  暮夏的風又卷了一陣進來,將案上那張宣紙吹得簌簌作響。

  虞眠偏過頭,目光落在那頁紙上。

  字跡影影綽綽,有半片淡去的墨痕,不知寫的是什麼,也沒有力氣再去想。

  她緩緩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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