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單憑臉
虞眠回身，便見一乘金頂朱帷的馬車不知何時停在街邊。
錦帷半挑，一隻素手自帷中探出，輕搭在侍女臂上。
陸蔓款款而下，一襲石榴紅織金褙子，烏雲髻邊斜簪一支赤金累絲嵌寶流蘇，墜角晃漾，碎光流轉。
虞眠頓了一息，隨即斂衽屈膝。
「見過五公主。」
陸蔓不曾應聲。
她只立在原地，微微偏著頭，漫不經心地打量著虞眠。
過了好一會兒，才自唇齒間逸出一聲極輕淡笑音。
「本宮當是誰家女郎。」
陸蔓悠悠踱過來，「銅駝陌上，車馬擾攘，偏有人懷揣布囊，招搖過市。本宮遠遠瞧著，還當是哪個市井裡新來的貨娘，正納罕呢....原來是你。」
她停住腳，與虞眠隔了不過三步遠。
目光自虞眠的面頰緩緩滑至懷中布囊。
「江府是短了人手，還是短了銀錢？竟要你這客居的嬌客，親攜布囊，行於市井之間，倒與那蓬門蓽戶的女子無甚分別了。」
話音落時，滿街車馬聲似都遠了一層。
虞眠身後半步，銀翹垂手立著，眼皮未抬一下。
陸蔓視線緩緩越過虞眠的肩頭，落在銀翹身上一瞬，又慢悠悠收回，最後棲在虞眠懷中那隻包袱上。
「又或者，虞姑娘客中寂寞，囊中漸薄，竟與江家阿瀾身邊這個丫鬟，一同做起了『抱布貿絲』的營生，將府中那些蒙塵的舊物，一件件『請』出來，換些體己銀子使？」
銀翹聞言眉心微蹙。
江家清譽，不容人辱。
陸蔓身側侍女面色一沉，眉梢豎起，揚手便朝銀翹臉上扇去。
虞眠心頭一緊，等回過神來，已抬手攥住了她腕子。
十指細細發顫，卻未曾鬆開。
那侍女睨了虞眠一眼，聲線冷冷一沉，「放肆！她擅越規矩，對公主不敬，自當掌嘴懲戒。你既要替她出頭，莫不是想同她一道領罰？」
虞眠心口跳如急雨敲荷，幾乎要濺出胸膛。
她細白面頰上浮了一層淡緋，不知是急的還是氣的，卻仍啟唇道：「她不過護主心切，一時情急，斷無不敬之意。我不讓她再開口便是，還請公主莫要動手。」
長街兩側，已有行人駐足，三三兩兩地覷過來。
陸蔓終是漫抬指尖。
那侍女才用力一掙，自虞眠掌中脫出，退後半步，垂首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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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蔓忽而便換了話頭。
「虞眠，本宮倒有幾分好奇，你究竟有何本事，敢在這帝京城裡翻雲覆雨？難不成當真，單憑這張臉麼？」
虞眠垂下眼帘，未曾應聲。
陸蔓朱唇微勾。
「可這帝京，最不缺的便是美人。缺的，是懂進退的人。你說，是也不是？」
虞眠臉色微白，卻仍立得筆直。
她抬了眼，對上陸蔓不涼不熱的目光，喉間微微滾了一下。
「公主若要問罪....荷花宴上賓客眾多，若只聽一面之詞，恐要冤枉......」
「她打你，你受著便是。」陸蔓截斷話頭，眼尾一挑，「你倒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她抬手，漫不經心地撥了撥耳畔的赤金流蘇。
「罷了。本宮今日尚有幾分興致，不與你計較。」
「只一句，有人替你撐腰，是你的福分，可這福分你受不受得住，還兩說。」
虞眠深吸一口氣，嗓音清軟卻不露怯：「公主的告誡，虞眠記下了。」
「只是這帝京的水，我蹚不起。待該了之事一了，我自會離去，絕不礙公主的眼。」
陸蔓忽而輕笑出聲。
「離開？」
「虞眠，這帝京城，從來是進來時只消一抬腳，出去時卻得剮下幾層皮來抵。你可要....當心了。」
話罷，她轉身朝自己的馬車行去。
走出數步，又似想起什麼，微微偏過頭來。
半張臉掩在鎏金步搖的陰影里，只露出一彎似笑非笑的唇角。
「是了，本宮倒是險些忘了。」
「晉王肯替你撐傘，定遠侯千金肯為你仗劍，連江家到如今也不曾將你拒之門外。本宮當真好奇，這滿城風雨里，下一個肯替你擋風的，又會是誰？」
「虞眠，你這張臉生得當真招人。可這世上，越招人的東西，往往....也越招禍。」
虞眠怔在原地。
金頂朱帷緩緩合攏，車簾將落未落之際，陸蔓回眸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懶洋洋的，仿若一隻高踞金籠的狸奴，正隔著籠看檐下一隻撲棱的雀，並不急著撲，只冷冷賞玩著那點走投無路。
虞眠看著朱帷馬車離去，指尖陷進包袱布紋里。
片刻，銀翹看向她，溫聲道：「姑娘，這天色雖還亮著，到底風涼了。咱們先回府，有什麼話，回去了與大小姐商議再說。」
虞眠未曾說話。
她只覺一股涼意從腳底漫上來，直逼心口。
陸忱說過，外面不太平。
她那時覺著他說話太過冷硬，雖心裡賭著一口氣，卻還是將話聽進心裡的。
今日連陸蔓都能在長街上認出她，停下車馬，當眾折辱。
她與陸蔓本就有隙，今日是撞見，明日呢？
若陸蔓存心要拿她出氣，江家也脫不了干係。
江爺爺他們待她這樣好，若因她受了牽累，她百死莫贖。
江家，不能再留了。
那輛青幃馬車不知何時又自巷口探了出來。
車內靜了一息。
「墨鴉。」
「屬下在。」
「查清楚，陸蔓今日為何會來銅駝街。還有，斷了那侍女的手。」
墨鴉一怔，「殿下……」
車內的聲音截斷了他，「她最好只是路過。」
墨鴉後頸一涼，不再多言，領命而去。
錦帷半挑，一隻素手自帷中探出，輕搭在侍女臂上。
陸蔓款款而下，一襲石榴紅織金褙子，烏雲髻邊斜簪一支赤金累絲嵌寶流蘇，墜角晃漾，碎光流轉。
虞眠頓了一息，隨即斂衽屈膝。
「見過五公主。」
陸蔓不曾應聲。
她只立在原地，微微偏著頭，漫不經心地打量著虞眠。
過了好一會兒，才自唇齒間逸出一聲極輕淡笑音。
「本宮當是誰家女郎。」
陸蔓悠悠踱過來，「銅駝陌上，車馬擾攘，偏有人懷揣布囊，招搖過市。本宮遠遠瞧著，還當是哪個市井裡新來的貨娘，正納罕呢....原來是你。」
她停住腳，與虞眠隔了不過三步遠。
目光自虞眠的面頰緩緩滑至懷中布囊。
「江府是短了人手，還是短了銀錢？竟要你這客居的嬌客，親攜布囊，行於市井之間，倒與那蓬門蓽戶的女子無甚分別了。」
話音落時，滿街車馬聲似都遠了一層。
虞眠身後半步，銀翹垂手立著，眼皮未抬一下。
陸蔓視線緩緩越過虞眠的肩頭，落在銀翹身上一瞬，又慢悠悠收回，最後棲在虞眠懷中那隻包袱上。
「又或者，虞姑娘客中寂寞，囊中漸薄，竟與江家阿瀾身邊這個丫鬟，一同做起了『抱布貿絲』的營生，將府中那些蒙塵的舊物，一件件『請』出來，換些體己銀子使？」
銀翹聞言眉心微蹙。
江家清譽，不容人辱。
陸蔓身側侍女面色一沉，眉梢豎起，揚手便朝銀翹臉上扇去。
虞眠心頭一緊，等回過神來，已抬手攥住了她腕子。
十指細細發顫，卻未曾鬆開。
那侍女睨了虞眠一眼，聲線冷冷一沉，「放肆！她擅越規矩，對公主不敬，自當掌嘴懲戒。你既要替她出頭，莫不是想同她一道領罰？」
虞眠心口跳如急雨敲荷，幾乎要濺出胸膛。
她細白面頰上浮了一層淡緋，不知是急的還是氣的，卻仍啟唇道：「她不過護主心切，一時情急，斷無不敬之意。我不讓她再開口便是，還請公主莫要動手。」
長街兩側，已有行人駐足，三三兩兩地覷過來。
陸蔓終是漫抬指尖。
那侍女才用力一掙，自虞眠掌中脫出，退後半步，垂首不再言語。
【記住本站域名書📕𝐬𝐡𝐮.𝐭𝐰】
陸蔓忽而便換了話頭。
「虞眠，本宮倒有幾分好奇，你究竟有何本事，敢在這帝京城裡翻雲覆雨？難不成當真，單憑這張臉麼？」
虞眠垂下眼帘，未曾應聲。
陸蔓朱唇微勾。
「可這帝京，最不缺的便是美人。缺的，是懂進退的人。你說，是也不是？」
虞眠臉色微白，卻仍立得筆直。
她抬了眼，對上陸蔓不涼不熱的目光，喉間微微滾了一下。
「公主若要問罪....荷花宴上賓客眾多，若只聽一面之詞，恐要冤枉......」
「她打你，你受著便是。」陸蔓截斷話頭，眼尾一挑，「你倒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她抬手，漫不經心地撥了撥耳畔的赤金流蘇。
「罷了。本宮今日尚有幾分興致，不與你計較。」
「只一句，有人替你撐腰，是你的福分，可這福分你受不受得住，還兩說。」
虞眠深吸一口氣，嗓音清軟卻不露怯：「公主的告誡，虞眠記下了。」
「只是這帝京的水，我蹚不起。待該了之事一了，我自會離去，絕不礙公主的眼。」
陸蔓忽而輕笑出聲。
「離開？」
「虞眠，這帝京城，從來是進來時只消一抬腳，出去時卻得剮下幾層皮來抵。你可要....當心了。」
話罷，她轉身朝自己的馬車行去。
走出數步，又似想起什麼，微微偏過頭來。
半張臉掩在鎏金步搖的陰影里，只露出一彎似笑非笑的唇角。
「是了，本宮倒是險些忘了。」
「晉王肯替你撐傘，定遠侯千金肯為你仗劍，連江家到如今也不曾將你拒之門外。本宮當真好奇，這滿城風雨里，下一個肯替你擋風的，又會是誰？」
「虞眠，你這張臉生得當真招人。可這世上，越招人的東西，往往....也越招禍。」
虞眠怔在原地。
金頂朱帷緩緩合攏，車簾將落未落之際，陸蔓回眸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懶洋洋的，仿若一隻高踞金籠的狸奴，正隔著籠看檐下一隻撲棱的雀，並不急著撲，只冷冷賞玩著那點走投無路。
虞眠看著朱帷馬車離去，指尖陷進包袱布紋里。
片刻，銀翹看向她，溫聲道：「姑娘，這天色雖還亮著，到底風涼了。咱們先回府，有什麼話，回去了與大小姐商議再說。」
虞眠未曾說話。
她只覺一股涼意從腳底漫上來，直逼心口。
陸忱說過，外面不太平。
她那時覺著他說話太過冷硬，雖心裡賭著一口氣，卻還是將話聽進心裡的。
今日連陸蔓都能在長街上認出她，停下車馬，當眾折辱。
她與陸蔓本就有隙，今日是撞見，明日呢？
若陸蔓存心要拿她出氣，江家也脫不了干係。
江爺爺他們待她這樣好，若因她受了牽累，她百死莫贖。
江家，不能再留了。
那輛青幃馬車不知何時又自巷口探了出來。
車內靜了一息。
「墨鴉。」
「屬下在。」
「查清楚，陸蔓今日為何會來銅駝街。還有，斷了那侍女的手。」
墨鴉一怔，「殿下……」
車內的聲音截斷了他，「她最好只是路過。」
墨鴉後頸一涼，不再多言，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