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海棠令
已近晌午，城南長街喧囂漸盛。
河風軟涼，拂過虞眠耳畔青絲。
行至一半，她忽而將小臉湊近包袱，輕輕蹭了蹭，眉間輕愁盡散，又復了往日的嬌憨歡喜。
待退了親，日後仍可回南潯去。
祖父留給她的念物既然尋回來了，旁的，縱有小小不如意，也算不得什麼了。
銀翹隨行在後，瞧她這般，唇角也不由含了笑，「姑娘仔細腳下。這包袱不若奴婢暫拿著，姑娘也好騰出手理理鬢髮。」
「不了。」虞眠將包袱往懷裡又攏了攏，眼波軟軟，「不是值錢的物件，只是失而復得，我自個兒攏著，才覺得塌實。」
她低頭走著，袖中那塊艙牌便隨著身形在袖中晃蕩，腳步一頓，偏頭道：「銀翹，陪我去一趟船行罷。」
銀翹聞言也不多問，只穩穩在前引路，朝船行去了。
船行內。
虞眠尋到當日那方櫃檯，自袖中取出那枚木艙牌，遞上前去。
「老掌柜，我原定了初五的獨艙，如今行程有變，怕要誤了登船之期。不知這艙位所付銀錢，可能行個方便，退還些許？」
老者低頭瞥一眼那木牌，緩緩搖頭。
「姑娘，這間是上等獨艙。自打為你訂下，老朽不知回絕了多少問詢。如今行期近在眼前，若忽然空出，船行便要白白折了進項。按規矩，這銀錢是退不得的。」
虞眠聞言，纖指徐徐撫過木牌上鐫痕，半晌無言。
一兩半銀子，原是數月攢下的月例同賞錢，約莫夠換數斗粟米，再賃檐下半月棲身，餘下些許堪堪能撿兩劑苦藥。
她心中默算飛快，卻也將那縷微末悵然輕輕捻碎了。
虞眠將木牌重新收入袖中，朝老者微一頷首，便轉身出了船行。
銀翹隨侍在側，將方才種種盡收眼底。
待虞眠主僕二人離開，墨鴉方自暗處現身，步入船行。
少頃即返，他退回青帷馬車旁，隔簾低語，將適才所聞揀要緊的回了。
陸忱聽罷，擱在膝上的手緩緩攥緊，指節抵著車壁，泛出一線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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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坐直身子，隔著半卷湘簾朝街尾望去。
虞眠正躬身登車，側影溶在日色里，淡似白梨，風一搖便能帶走。
「她退了票？」
「是。船行未退銀錢，虞姑娘也便罷了。」
簾內再無言語，只有車帷細簌。
忽聽得一聲輕笑。
墨鴉頭皮一緊。
那笑似深冬檐角墜下的冰稜子，落在井底碎開了，又冷又沉。
「魏長昀。」陸忱低聲念了一句，尾音散在了風裡。
她為了一紙婚約，將南潯都擱下了。
虞眠倚著車壁，馬車顛簸間，她方將那枚海棠小令取出，托在掌心細細凝看。
玄鐵鑄就的令牌，花瓣紋路深處還沁著一點暗沉沉的青。
不知被祖父摩挲過多少春秋，邊緣已磨得溫潤。
「銀翹，」她忽而開口，「你可知帝京的裕通銀莊，坐落何處？」
銀翹略一思忖，答道：「在城中，緊挨著銅駝街。姑娘是要過去麼？」
虞眠螓首輕點，將小令納入袖中，低低道：「要去的。」
銀翹聞言，只側身向外，隔簾吩咐車夫改道。
車夫揚鞭一喝，車聲轆轆，便調了方向，往城中街市深處駛去。
剛拐出巷口，銀翹不動聲色地掀開一角車簾，往後掠了一眼。
那輛青幃馬車不遠不近地綴著。
她斂了神色，放下車簾，並未多言。
那車從茶寮一路跟到現在，不近不遠，不似找茬的。
姑娘待會兒要進銀莊辦事，她不願在門前添亂，先不聲張為宜。
約莫小半時辰，車聲漸緩，輪轂悠悠駐了輪。
銀翹先一步掀簾而下，立定後返身探手，穩穩扶住虞眠臂彎，引她踩著腳踏落地。
裕通銀莊門面，三間開闊門臉，階前蹲著兩尊石貔貅，雙目圓睜，口銜元寶，端的是鎮守財氣之勢。
虞眠略站了站，低頭理了理衣襟褶痕，方提步入內。
街對角，那輛青幃馬車靜悄悄歇在榆蔭底下。
車夫垂首壓著斗笠，似是盹著了。
可若有人打他身旁經過，偶然一瞥，便會發覺那道從斗笠下漏出的目光，正一瞬不移地銜著銀莊大門。
裕通銀莊內，大堂夥計乍見虞眠容色，怔了一瞬，便慌忙垂目，疾步上前躬身，言語間不覺輕了三分：「姑娘是兌銀，還是存票？」
虞眠自袖中取出海棠小令，遞與他，聲氣溫軟：「勞煩，我想開一處私庫，另兌些現銀。」
夥計雙手接過細看，神色微動，忙轉身入內去請掌柜。
少頃，裡間珠簾輕響，一位眉目清癯的老者步出，年約五旬。
他端詳小令片刻，又抬目將虞眠上下掠了一回，語氣客氣里暗含審慎：「姑娘這枚小令，可是湖州老號開出來的？」
虞眠輕輕頷首，頰邊掠過一絲忐忑，軟聲道：「正是。可能取用？」
「敢問名諱。」
「虞崇。」
掌柜聽得那二字，微微躬身，面色一改恭謹，「虞小姐，老朽這就替您安排。裡間請。」
虞眠暗暗鬆了口氣，側首對銀翹低聲囑咐：「你且在外頭候我片刻。」
銀翹低應一聲，自去牆角椅上坐定。
虞眠隨掌柜轉入裡間。
門帘落下時，她腳步微滯，似踏入舊夢。
四下寂靜，只聞柜上算珠輕響。
「姑娘少坐，老朽去對對帳。」掌柜說畢，轉身往內庫去了。
虞眠微微頷首，抱著包袱落座。
當年祖父妙手回春，救了裕通銀莊東家的小公子，那東家感念至深，方立下這海棠小令之約。
——非信物不可動，取用時還須報對名諱。
憑小令取銀還是頭一遭。
她心頭恍惚，怕自己記岔了細節，又怕這舊物年深日久出了差錯，心口便亂紛紛地跳著。
正自惴惴間，捲簾聲動，掌柜匆匆折返。
「虞小姐。」掌柜開口，語氣遲疑，「這枚小令......」
虞眠心口猛地一墜，指尖泛涼。
「這枚小令上，海棠花瓣的第三道紋路里，有一絲裂痕。」掌柜將小令舉到光下，眉頭微擰，「按老號規矩，信物若有損毀，須得核實......」
她腦中嗡了一下。
怎會有裂痕？
她從前目不能視，也不知是確實裂了，還是本就如此。
「許是年深日久，自然皴裂。」掌柜將小令放下，語氣緩和下來，「虞小姐稍安，老朽查一查底帳上的預留印模，比對一番便是。」
他轉身又進了內庫。
這一回，裡間的寂靜壓得人喘不過氣。
虞眠坐在原處，掌心汗津津的，小令在指間被攥得發燙。
小令上的三道淺痕，她自幼摩挲過千百遍，花瓣稜角皆已圓潤，此刻指腹來回溯著那紋路，竟覺陌生得緊。
也不知過了多久，捲簾再動。
掌柜步出，面上已帶了笑：「虞小姐，對上了。底帳印模上，第三道紋路本就有一絲裂，是當年刻模時留下的暗記。」
虞眠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身子軟了三分。
「柜上存銀五萬兩，並錦匣一隻。只那錦匣深鎖庫中，未及調出，單取了一枚鑰匙來。」
言罷，自袖中取出一枚黃銅鑰匙，輕輕置於案上，「小姐收好便是。」
虞眠垂眸，目光落在那鑰匙上。
細如柳葉，黃銅打磨得光潤，指尖一觸便是一脈涼意。
她喉間驀地哽住。
五萬兩銀子，擱在帝京這紙醉金迷之地，是連水花都打不起的數目。
可於她而言，卻是後半世安身的依託。
這些銀子攢了多少年，她從未細算，只記得祖父常笑著說：「眠眠還小，祖父替你先存著。」
原以為包袱失落，那小令上的存銀和物件便徹底鎖死。
如今鑰匙落在掌心，灼得發燙。
她收住湧上來的酸澀，只支了半數，兌成銀票，貼身藏進中衣夾層里。
餘下的仍舊留在銀莊，來日再啟。
至於那錦匣，她並不急著取。
等日後認全了字，回了南潯，再慢慢拆開也不遲。
日子還長，凡事不必一夕之間都問個明白。
約莫半炷香工夫，虞眠自裡間緩緩步出。
她面色尚有些發白，步伐卻鬆快了不少。
銀翹迎上前來，一眼便瞧出她神色有異，只低聲問：「姑娘，可還順利？」
虞眠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銀莊外，日影已略略偏移。
銀翹隨在身後半步，四顧一回，輕聲問道：「姑娘，可要回府？」
虞眠正欲應聲，眸光不經意掃過對街的青帷馬車。
那車夫似有所覺，手腕一振，馬鞭輕揚，車便緩緩拐進了側巷，頃刻不見蹤跡。
虞眠望著那車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
那車怎的似被她的目光驚走了一般，連影子都不肯多留。
主僕二人正欲登車，身後忽而一道女聲悠悠飄來。
「站住。」
滿街喧囂似被那兩字輕輕一按，霎時靜了一瞬。
待再流動起來時，無端令人後頸生涼。
河風軟涼，拂過虞眠耳畔青絲。
行至一半，她忽而將小臉湊近包袱，輕輕蹭了蹭，眉間輕愁盡散，又復了往日的嬌憨歡喜。
待退了親，日後仍可回南潯去。
祖父留給她的念物既然尋回來了，旁的，縱有小小不如意，也算不得什麼了。
銀翹隨行在後，瞧她這般，唇角也不由含了笑，「姑娘仔細腳下。這包袱不若奴婢暫拿著，姑娘也好騰出手理理鬢髮。」
「不了。」虞眠將包袱往懷裡又攏了攏，眼波軟軟，「不是值錢的物件，只是失而復得，我自個兒攏著，才覺得塌實。」
她低頭走著，袖中那塊艙牌便隨著身形在袖中晃蕩，腳步一頓，偏頭道：「銀翹，陪我去一趟船行罷。」
銀翹聞言也不多問，只穩穩在前引路，朝船行去了。
船行內。
虞眠尋到當日那方櫃檯，自袖中取出那枚木艙牌，遞上前去。
「老掌柜，我原定了初五的獨艙，如今行程有變，怕要誤了登船之期。不知這艙位所付銀錢，可能行個方便，退還些許？」
老者低頭瞥一眼那木牌，緩緩搖頭。
「姑娘，這間是上等獨艙。自打為你訂下，老朽不知回絕了多少問詢。如今行期近在眼前，若忽然空出，船行便要白白折了進項。按規矩，這銀錢是退不得的。」
虞眠聞言，纖指徐徐撫過木牌上鐫痕，半晌無言。
一兩半銀子，原是數月攢下的月例同賞錢，約莫夠換數斗粟米，再賃檐下半月棲身，餘下些許堪堪能撿兩劑苦藥。
她心中默算飛快，卻也將那縷微末悵然輕輕捻碎了。
虞眠將木牌重新收入袖中，朝老者微一頷首，便轉身出了船行。
銀翹隨侍在側，將方才種種盡收眼底。
待虞眠主僕二人離開，墨鴉方自暗處現身，步入船行。
少頃即返，他退回青帷馬車旁，隔簾低語，將適才所聞揀要緊的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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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了票？」
「是。船行未退銀錢，虞姑娘也便罷了。」
簾內再無言語，只有車帷細簌。
忽聽得一聲輕笑。
墨鴉頭皮一緊。
那笑似深冬檐角墜下的冰稜子，落在井底碎開了，又冷又沉。
「魏長昀。」陸忱低聲念了一句，尾音散在了風裡。
她為了一紙婚約，將南潯都擱下了。
虞眠倚著車壁，馬車顛簸間，她方將那枚海棠小令取出，托在掌心細細凝看。
玄鐵鑄就的令牌，花瓣紋路深處還沁著一點暗沉沉的青。
不知被祖父摩挲過多少春秋，邊緣已磨得溫潤。
「銀翹，」她忽而開口，「你可知帝京的裕通銀莊，坐落何處？」
銀翹略一思忖，答道：「在城中，緊挨著銅駝街。姑娘是要過去麼？」
虞眠螓首輕點，將小令納入袖中，低低道：「要去的。」
銀翹聞言，只側身向外，隔簾吩咐車夫改道。
車夫揚鞭一喝，車聲轆轆，便調了方向，往城中街市深處駛去。
剛拐出巷口，銀翹不動聲色地掀開一角車簾，往後掠了一眼。
那輛青幃馬車不遠不近地綴著。
她斂了神色，放下車簾，並未多言。
那車從茶寮一路跟到現在，不近不遠，不似找茬的。
姑娘待會兒要進銀莊辦事，她不願在門前添亂，先不聲張為宜。
約莫小半時辰，車聲漸緩，輪轂悠悠駐了輪。
銀翹先一步掀簾而下，立定後返身探手，穩穩扶住虞眠臂彎，引她踩著腳踏落地。
裕通銀莊門面，三間開闊門臉，階前蹲著兩尊石貔貅，雙目圓睜，口銜元寶，端的是鎮守財氣之勢。
虞眠略站了站，低頭理了理衣襟褶痕，方提步入內。
街對角，那輛青幃馬車靜悄悄歇在榆蔭底下。
車夫垂首壓著斗笠，似是盹著了。
可若有人打他身旁經過，偶然一瞥，便會發覺那道從斗笠下漏出的目光，正一瞬不移地銜著銀莊大門。
裕通銀莊內，大堂夥計乍見虞眠容色，怔了一瞬，便慌忙垂目，疾步上前躬身，言語間不覺輕了三分：「姑娘是兌銀，還是存票？」
虞眠自袖中取出海棠小令，遞與他，聲氣溫軟：「勞煩，我想開一處私庫，另兌些現銀。」
夥計雙手接過細看，神色微動，忙轉身入內去請掌柜。
少頃，裡間珠簾輕響，一位眉目清癯的老者步出，年約五旬。
他端詳小令片刻，又抬目將虞眠上下掠了一回，語氣客氣里暗含審慎：「姑娘這枚小令，可是湖州老號開出來的？」
虞眠輕輕頷首，頰邊掠過一絲忐忑，軟聲道：「正是。可能取用？」
「敢問名諱。」
「虞崇。」
掌柜聽得那二字，微微躬身，面色一改恭謹，「虞小姐，老朽這就替您安排。裡間請。」
虞眠暗暗鬆了口氣，側首對銀翹低聲囑咐：「你且在外頭候我片刻。」
銀翹低應一聲，自去牆角椅上坐定。
虞眠隨掌柜轉入裡間。
門帘落下時，她腳步微滯，似踏入舊夢。
四下寂靜，只聞柜上算珠輕響。
「姑娘少坐，老朽去對對帳。」掌柜說畢，轉身往內庫去了。
虞眠微微頷首，抱著包袱落座。
當年祖父妙手回春，救了裕通銀莊東家的小公子，那東家感念至深，方立下這海棠小令之約。
——非信物不可動，取用時還須報對名諱。
憑小令取銀還是頭一遭。
她心頭恍惚，怕自己記岔了細節，又怕這舊物年深日久出了差錯，心口便亂紛紛地跳著。
正自惴惴間，捲簾聲動，掌柜匆匆折返。
「虞小姐。」掌柜開口，語氣遲疑，「這枚小令......」
虞眠心口猛地一墜，指尖泛涼。
「這枚小令上，海棠花瓣的第三道紋路里，有一絲裂痕。」掌柜將小令舉到光下，眉頭微擰，「按老號規矩，信物若有損毀，須得核實......」
她腦中嗡了一下。
怎會有裂痕？
她從前目不能視，也不知是確實裂了，還是本就如此。
「許是年深日久，自然皴裂。」掌柜將小令放下，語氣緩和下來，「虞小姐稍安，老朽查一查底帳上的預留印模，比對一番便是。」
他轉身又進了內庫。
這一回，裡間的寂靜壓得人喘不過氣。
虞眠坐在原處，掌心汗津津的，小令在指間被攥得發燙。
小令上的三道淺痕，她自幼摩挲過千百遍，花瓣稜角皆已圓潤，此刻指腹來回溯著那紋路，竟覺陌生得緊。
也不知過了多久，捲簾再動。
掌柜步出，面上已帶了笑：「虞小姐，對上了。底帳印模上，第三道紋路本就有一絲裂，是當年刻模時留下的暗記。」
虞眠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身子軟了三分。
「柜上存銀五萬兩，並錦匣一隻。只那錦匣深鎖庫中，未及調出，單取了一枚鑰匙來。」
言罷，自袖中取出一枚黃銅鑰匙，輕輕置於案上，「小姐收好便是。」
虞眠垂眸，目光落在那鑰匙上。
細如柳葉，黃銅打磨得光潤，指尖一觸便是一脈涼意。
她喉間驀地哽住。
五萬兩銀子，擱在帝京這紙醉金迷之地，是連水花都打不起的數目。
可於她而言，卻是後半世安身的依託。
這些銀子攢了多少年，她從未細算，只記得祖父常笑著說：「眠眠還小，祖父替你先存著。」
原以為包袱失落，那小令上的存銀和物件便徹底鎖死。
如今鑰匙落在掌心，灼得發燙。
她收住湧上來的酸澀，只支了半數，兌成銀票，貼身藏進中衣夾層里。
餘下的仍舊留在銀莊，來日再啟。
至於那錦匣，她並不急著取。
等日後認全了字，回了南潯，再慢慢拆開也不遲。
日子還長，凡事不必一夕之間都問個明白。
約莫半炷香工夫，虞眠自裡間緩緩步出。
她面色尚有些發白，步伐卻鬆快了不少。
銀翹迎上前來，一眼便瞧出她神色有異，只低聲問：「姑娘，可還順利？」
虞眠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銀莊外，日影已略略偏移。
銀翹隨在身後半步，四顧一回，輕聲問道：「姑娘，可要回府？」
虞眠正欲應聲，眸光不經意掃過對街的青帷馬車。
那車夫似有所覺，手腕一振，馬鞭輕揚，車便緩緩拐進了側巷，頃刻不見蹤跡。
虞眠望著那車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
那車怎的似被她的目光驚走了一般，連影子都不肯多留。
主僕二人正欲登車，身後忽而一道女聲悠悠飄來。
「站住。」
滿街喧囂似被那兩字輕輕一按，霎時靜了一瞬。
待再流動起來時，無端令人後頸生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