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管她呢
街對面，茶樓二層雅間裡，湘簾半卷，透出些微茶煙。
陸忱臨窗而坐，修長指節搭在青瓷盞沿，目光穿過竹篾縫隙，不偏不倚地落在長街上那道纖影上。
她罩著件月白雲綾衫子，鬢邊只綴了一朵素銀絞絲的珠花，腰肢盈盈不堪一握，瞧著比前些日子又清減了些。
可氣色卻好了不少。
萬物於她新奇百倍，她看捏麵人也要抿唇，瞧見糖畫便彎起眉眼......
笑意明燦，那日的事似不曾在她心頭留下半分痕跡。
陸忱指節不覺收緊，青瓷盞沿硌著指腹，泛起一圈冷白。
墨鴉侍立在他身後半步，順著他的目光往街心覷了一眼，低低問道：「殿下，可要屬下支開桑家小姐？」
「不必。」陸忱聲如沉水，目光依舊黏在那抹素色上，一寸也不曾挪開。
她今日難得有這般興致，見故交，試新裳，眉眼間俱是鮮活喜色。
他若現身，恐會驚落她唇畔那點笑意。
簾外市聲若潮，一浪疊著一浪。
虞眠與桑晚穿過了半條街，在歪脖子柳樹下停了步子。
那老柳枝幹虬曲，卻仍垂瀉下千絲萬縷的碧絛，風拂過時，柔絲輕描虞眠肩頭。
楊柳依依，人也依依。
桑晚忽折了一小截柳枝，頑皮地去搔她頸窩，虞眠縮著肩躲，細軟笑聲隔了半條街，仿佛都能聽見。
陸忱復又開口時，音色沉沉，「命人將魏時澤那些礙眼的蟲豸攔下，一隻也不許挨近她衣袂。」
她與他的帳還未算清，便輪不到旁人窺伺覬覦。
墨鴉應聲而去，身形一晃便沒了影。
他前腳方走，無渡後腳便掀簾而入。
「殿下，刺客已盡數拿下。為首者咬破毒囊自戕，餘眾皆在，聽憑殿下發落。」
陸忱眸中柔色一瞬凝作寒淵。
他端起茶甌，淺淺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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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上鐐銬，枷以重木，悉數發往河工，充作築堤苦役。傳話給督造官員，走脫一個，便提頭填壩。」
他擱下茶盞，瓷底磕在木案上，脆響一聲。
「往後鎮國公府再遣人來，皆依此例。本王倒想看看，他孟家蓄了多少把銀子熔的刀，經得起這般一折再折，往這無間煉獄裡填。」
無渡唇角似有若無地一彎。
鎮國公手底下豢養的死士攏共就那麼些。
修大壩是什麼去處？
那是朝廷水利苦役，晨星未落即起，月懸中天方歇，吃的糙米，喝的渾水，便是鐵鑄的筋骨也撐不過幾載寒暑。
「屬下遵命。」
帘子輕晃，茶煙依舊細細裊著。
餛飩攤前，熱氣氤氳。
虞眠垂眸望著面前那隻粗瓷碗。
湯清如鑒，澄澈見底，碗底臥著的蝦皮歷歷可數。
餛飩皮薄如月白綃紗，隱隱透出內里胭脂色的肉餡。
她只覺新奇，執了瓷勺，久久望著，卻不曾去動。
桑晚卻已呼啦啦吃開了，腮幫子鼓成貯食松鼠，說話也含混了幾分：「這餛飩倒有真味，皮薄餡鮮，比我家中廚下那些花樣還香些。」
虞眠聞言，手中瓷勺輕輕撥了撥碗中浮沉的縐紗小物，終究未曾入口。
湯麵上漾開細細漣漪，一圈追著一圈，半晌才歇。
「桑晚，我要回南潯了。」
桑晚手中木筷一頓。
方夾起的鹵藕啪地落回碟中，濺起幾星滷汁。
她錯愕望著虞眠。
「你....要離開帝京？」
虞眠輕輕頷首，「嗯。」
桑晚急急伸手去攥她指尖，眉間蹙起一抹愁痕。
「可是我上回言語無狀，教你心裡存了芥蒂？你千萬別往心裡去，我與你賠不是......」
「不是的。」虞眠搖了搖頭。
「原就定好的。如今雙目得見天光，能辨雲霞五色，便該還歸故里了。古人云『狐死首丘』，我雖非狐，卻也知道葉落歸根的道理。」
她頓了頓，唇邊笑意溫軟：「你是我在這偌大帝京里，唯一交得的朋友。今日約你出來，原不為別的，便是想同你好好道個別。這碗餛飩....便算是你替我餞行罷。」
話音方落，桑晚眼眶霎時便紅了。
她攥緊了手中木筷，指節泛白。
片刻，她忽而問道：「晉王表兄....他可知曉？」
虞眠默然。
餛飩湯麵的油花微微晃了晃，恰如她眼底明滅不定的微光。
「會知道的罷。」
那人已數日不曾現身。
他向來是寒潭沉劍的性子，抽身斷水，利落得沒有一絲多餘的波瀾。
想來此番，當真全身而退了。
這般收梢，原是她預想之中的。
也好。
桑晚定定望著虞眠，唇瓣微啟，話涌到了舌尖，卻在齒關處打了個轉，到底咽了回去。
日光自棚頂罅隙漏下，餛飩攤上只余鍋里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忽而，桑晚將木筷往桌上清脆一擱。
她抱臂揚頷，眉眼愁雲一霎散了，透出朗朗晴光來。
「我同你一道回南潯。」
虞眠一愣，杏眸怔怔睜圓。
桑晚卻眉眼彎彎。
「正巧我這陣子悶得發慌，想出京走一遭，權當順道送你。你一個女兒家，獨自走那麼遠的路，我如何放心得下？」
「若路上遇見不長眼的，我這一身武藝，總不至於辱沒了定遠侯府的門楣。」
虞眠忙不迭擺手：「不必不必，我已買了船票，初五便啟程，走水路很快的......」
「不成！」
桑晚霍然截斷，做出一副驕橫跋扈模樣。
「你若不依我，我便吩咐下去，教那渡口的舟子個個都不敢載你，我說到做到。」
這話撂得擲地有聲，可話音才落，她自己倒先繃不住了，語氣軟下幾分，眸子裡漾開一汪促狹柔光。
「我還未嘗過江南的定勝糕呢。聽聞軟糯香甜，正該與你一道去小鎮上尋來吃。你可不許獨享！」
虞眠看著桑晚眉飛色舞的小臉，心口似被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脹，幾要溢出胸腔。
洶湧熱意直衝眼眶，她慌忙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將睫上凝起的細碎霧氣盡數逼回。
「桑晚......」她軟軟喚了一聲，尾音微微發顫。
千言萬語，終究只化作含淚一笑。
「多謝你。」
桑晚覷見她睫間那一點瑩然，心頭亦如被細弦撥過，泛開酸澀餘響。
她忙側過臉，拿起木筷輕挑，利落地將自己碗中一隻餛飩渡入虞眠碗裡，故作粗聲道：「謝甚麼，咱們可是一道兒挽起袖子打過架的情分。」
虞眠便想起那日荷宴之上，桑晚為護她出頭，捋起袖管在花影間與孟紫茗廝纏成團的清影。
念及此，她唇角不覺彎作一痕新月。
「多用些。」桑晚又將一枚餛飩撥進她碗中，「才幾日工夫，你這腕骨便見棱了。」
「回南潯舟車勞頓，你可得提前吃胖些。待下回見了江老，我非得磨他掏出幾張溫補方子來不可。」
虞眠點了點頭，旋即將餛飩舀起。
一汪滾燙湯汁漫溢唇齒，咽下時，暖意便將五臟六腑俱熨帖了遍。
二人便這般絮絮說著話，分食著人間煙火。
桑晚說起幼時頑劣，為攀牆溜出府，被她娘親舉著藤條追過三進院落，跑丟了一隻繡鞋，末了藏進柴房，到底被揪著耳朵拎出來，戒尺落在身後，脆生生三響。
虞眠聽至此處，再忍俊不禁，笑得雙肩輕顫。
她笑起來時，眉眼彎若弦月，整個人便似被一重澹澹清輝籠住，素淨眉目間，竟溢出些許溫潤華彩來。
桑晚望著她這般笑靨，不禁鬆了一口氣。
忽而，她想起京華高門深宅間那些愈傳愈烈的流言。
虞眠眉眼，與當年的梁王妃，極是相肖......
可那梁王妃她是無緣得見的，像與不像，終究無從分辨。
桑晚抬手撥了撥碗中浮沉的青蔥，將這些念頭盡數拂了去。
罷了，管她呢。
餛飩見底。
桑晚站起身，拂了拂裙上塵屑，面上那嬉笑之意倏然斂去，換作一副少有的鄭重神色。
「初五沒剩幾日了。」
她扳著指頭，絮絮數將起來，「頭一樁，得先回去稟過爹娘，再要包一艘穩妥的船，置辦一應物什......」
虞眠看她蹙著眉頭認真盤算的模樣，只覺心頭暖意融融。
「罷了罷了，」桑晚數到一半，自己先被那密密麻麻的瑣碎繞暈了，一甩袖子，「橫豎到時候我徑直去江家接你，你可不許先溜了。」
說罷轉身便走，走出數步又回過頭來，沖虞眠揚起手臂，聲如銀鈴穿過長街：「記得等我——」
那抹鵝黃身影便這般風風火火地奔向巷口，須臾之間便被街角人潮吞沒了。
虞眠立在餛飩攤前，唇邊漾開一痕溫軟笑意。
少傾，她緩緩轉身，盤算著去街上買幾樣點心酥糖帶回去給江爺爺他們。
江凜為著船票一事平白挨了江爺爺一頓好揍，她心裡頭那份歉疚如鯁在喉，得多給他一些。
剛走出不過十數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爽利聲音。
「姑娘。」
虞眠足下一滯，如被絲線猛然牽住。
這聲音......
陸忱臨窗而坐，修長指節搭在青瓷盞沿，目光穿過竹篾縫隙，不偏不倚地落在長街上那道纖影上。
她罩著件月白雲綾衫子，鬢邊只綴了一朵素銀絞絲的珠花，腰肢盈盈不堪一握，瞧著比前些日子又清減了些。
可氣色卻好了不少。
萬物於她新奇百倍，她看捏麵人也要抿唇，瞧見糖畫便彎起眉眼......
笑意明燦，那日的事似不曾在她心頭留下半分痕跡。
陸忱指節不覺收緊，青瓷盞沿硌著指腹，泛起一圈冷白。
墨鴉侍立在他身後半步，順著他的目光往街心覷了一眼，低低問道：「殿下，可要屬下支開桑家小姐？」
「不必。」陸忱聲如沉水，目光依舊黏在那抹素色上，一寸也不曾挪開。
她今日難得有這般興致，見故交，試新裳，眉眼間俱是鮮活喜色。
他若現身，恐會驚落她唇畔那點笑意。
簾外市聲若潮，一浪疊著一浪。
虞眠與桑晚穿過了半條街，在歪脖子柳樹下停了步子。
那老柳枝幹虬曲，卻仍垂瀉下千絲萬縷的碧絛，風拂過時，柔絲輕描虞眠肩頭。
楊柳依依，人也依依。
桑晚忽折了一小截柳枝，頑皮地去搔她頸窩，虞眠縮著肩躲，細軟笑聲隔了半條街，仿佛都能聽見。
陸忱復又開口時，音色沉沉，「命人將魏時澤那些礙眼的蟲豸攔下，一隻也不許挨近她衣袂。」
她與他的帳還未算清，便輪不到旁人窺伺覬覦。
墨鴉應聲而去，身形一晃便沒了影。
他前腳方走，無渡後腳便掀簾而入。
「殿下，刺客已盡數拿下。為首者咬破毒囊自戕，餘眾皆在，聽憑殿下發落。」
陸忱眸中柔色一瞬凝作寒淵。
他端起茶甌，淺淺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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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上鐐銬，枷以重木，悉數發往河工，充作築堤苦役。傳話給督造官員，走脫一個，便提頭填壩。」
他擱下茶盞，瓷底磕在木案上，脆響一聲。
「往後鎮國公府再遣人來，皆依此例。本王倒想看看，他孟家蓄了多少把銀子熔的刀，經得起這般一折再折，往這無間煉獄裡填。」
無渡唇角似有若無地一彎。
鎮國公手底下豢養的死士攏共就那麼些。
修大壩是什麼去處？
那是朝廷水利苦役，晨星未落即起，月懸中天方歇，吃的糙米，喝的渾水，便是鐵鑄的筋骨也撐不過幾載寒暑。
「屬下遵命。」
帘子輕晃，茶煙依舊細細裊著。
餛飩攤前，熱氣氤氳。
虞眠垂眸望著面前那隻粗瓷碗。
湯清如鑒，澄澈見底，碗底臥著的蝦皮歷歷可數。
餛飩皮薄如月白綃紗，隱隱透出內里胭脂色的肉餡。
她只覺新奇，執了瓷勺，久久望著，卻不曾去動。
桑晚卻已呼啦啦吃開了，腮幫子鼓成貯食松鼠，說話也含混了幾分：「這餛飩倒有真味，皮薄餡鮮，比我家中廚下那些花樣還香些。」
虞眠聞言，手中瓷勺輕輕撥了撥碗中浮沉的縐紗小物，終究未曾入口。
湯麵上漾開細細漣漪，一圈追著一圈，半晌才歇。
「桑晚，我要回南潯了。」
桑晚手中木筷一頓。
方夾起的鹵藕啪地落回碟中，濺起幾星滷汁。
她錯愕望著虞眠。
「你....要離開帝京？」
虞眠輕輕頷首，「嗯。」
桑晚急急伸手去攥她指尖，眉間蹙起一抹愁痕。
「可是我上回言語無狀，教你心裡存了芥蒂？你千萬別往心裡去，我與你賠不是......」
「不是的。」虞眠搖了搖頭。
「原就定好的。如今雙目得見天光，能辨雲霞五色，便該還歸故里了。古人云『狐死首丘』，我雖非狐，卻也知道葉落歸根的道理。」
她頓了頓，唇邊笑意溫軟：「你是我在這偌大帝京里，唯一交得的朋友。今日約你出來，原不為別的，便是想同你好好道個別。這碗餛飩....便算是你替我餞行罷。」
話音方落，桑晚眼眶霎時便紅了。
她攥緊了手中木筷，指節泛白。
片刻，她忽而問道：「晉王表兄....他可知曉？」
虞眠默然。
餛飩湯麵的油花微微晃了晃，恰如她眼底明滅不定的微光。
「會知道的罷。」
那人已數日不曾現身。
他向來是寒潭沉劍的性子，抽身斷水，利落得沒有一絲多餘的波瀾。
想來此番，當真全身而退了。
這般收梢，原是她預想之中的。
也好。
桑晚定定望著虞眠，唇瓣微啟，話涌到了舌尖，卻在齒關處打了個轉，到底咽了回去。
日光自棚頂罅隙漏下，餛飩攤上只余鍋里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忽而，桑晚將木筷往桌上清脆一擱。
她抱臂揚頷，眉眼愁雲一霎散了，透出朗朗晴光來。
「我同你一道回南潯。」
虞眠一愣，杏眸怔怔睜圓。
桑晚卻眉眼彎彎。
「正巧我這陣子悶得發慌，想出京走一遭，權當順道送你。你一個女兒家，獨自走那麼遠的路，我如何放心得下？」
「若路上遇見不長眼的，我這一身武藝，總不至於辱沒了定遠侯府的門楣。」
虞眠忙不迭擺手：「不必不必，我已買了船票，初五便啟程，走水路很快的......」
「不成！」
桑晚霍然截斷，做出一副驕橫跋扈模樣。
「你若不依我，我便吩咐下去，教那渡口的舟子個個都不敢載你，我說到做到。」
這話撂得擲地有聲，可話音才落，她自己倒先繃不住了，語氣軟下幾分，眸子裡漾開一汪促狹柔光。
「我還未嘗過江南的定勝糕呢。聽聞軟糯香甜，正該與你一道去小鎮上尋來吃。你可不許獨享！」
虞眠看著桑晚眉飛色舞的小臉，心口似被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脹，幾要溢出胸腔。
洶湧熱意直衝眼眶，她慌忙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將睫上凝起的細碎霧氣盡數逼回。
「桑晚......」她軟軟喚了一聲，尾音微微發顫。
千言萬語，終究只化作含淚一笑。
「多謝你。」
桑晚覷見她睫間那一點瑩然，心頭亦如被細弦撥過，泛開酸澀餘響。
她忙側過臉，拿起木筷輕挑，利落地將自己碗中一隻餛飩渡入虞眠碗裡，故作粗聲道：「謝甚麼，咱們可是一道兒挽起袖子打過架的情分。」
虞眠便想起那日荷宴之上，桑晚為護她出頭，捋起袖管在花影間與孟紫茗廝纏成團的清影。
念及此，她唇角不覺彎作一痕新月。
「多用些。」桑晚又將一枚餛飩撥進她碗中，「才幾日工夫，你這腕骨便見棱了。」
「回南潯舟車勞頓，你可得提前吃胖些。待下回見了江老，我非得磨他掏出幾張溫補方子來不可。」
虞眠點了點頭，旋即將餛飩舀起。
一汪滾燙湯汁漫溢唇齒，咽下時，暖意便將五臟六腑俱熨帖了遍。
二人便這般絮絮說著話，分食著人間煙火。
桑晚說起幼時頑劣，為攀牆溜出府，被她娘親舉著藤條追過三進院落，跑丟了一隻繡鞋，末了藏進柴房，到底被揪著耳朵拎出來，戒尺落在身後，脆生生三響。
虞眠聽至此處，再忍俊不禁，笑得雙肩輕顫。
她笑起來時，眉眼彎若弦月，整個人便似被一重澹澹清輝籠住，素淨眉目間，竟溢出些許溫潤華彩來。
桑晚望著她這般笑靨，不禁鬆了一口氣。
忽而，她想起京華高門深宅間那些愈傳愈烈的流言。
虞眠眉眼，與當年的梁王妃，極是相肖......
可那梁王妃她是無緣得見的，像與不像，終究無從分辨。
桑晚抬手撥了撥碗中浮沉的青蔥，將這些念頭盡數拂了去。
罷了，管她呢。
餛飩見底。
桑晚站起身，拂了拂裙上塵屑，面上那嬉笑之意倏然斂去，換作一副少有的鄭重神色。
「初五沒剩幾日了。」
她扳著指頭，絮絮數將起來，「頭一樁，得先回去稟過爹娘，再要包一艘穩妥的船，置辦一應物什......」
虞眠看她蹙著眉頭認真盤算的模樣，只覺心頭暖意融融。
「罷了罷了，」桑晚數到一半，自己先被那密密麻麻的瑣碎繞暈了，一甩袖子，「橫豎到時候我徑直去江家接你，你可不許先溜了。」
說罷轉身便走，走出數步又回過頭來，沖虞眠揚起手臂，聲如銀鈴穿過長街：「記得等我——」
那抹鵝黃身影便這般風風火火地奔向巷口，須臾之間便被街角人潮吞沒了。
虞眠立在餛飩攤前，唇邊漾開一痕溫軟笑意。
少傾，她緩緩轉身，盤算著去街上買幾樣點心酥糖帶回去給江爺爺他們。
江凜為著船票一事平白挨了江爺爺一頓好揍，她心裡頭那份歉疚如鯁在喉，得多給他一些。
剛走出不過十數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爽利聲音。
「姑娘。」
虞眠足下一滯，如被絲線猛然牽住。
這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