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兩眼一睜，起床受苦
「兩眼一睜，起床受苦。」
沈淵起床抻了個懶腰。
昨天走完成親流程，大晚上還要翻進郡衙查案，回來又和老丈人極限拉扯。
還好這次招贅別有用心，沒有圓房環節，沈淵回來倒頭就睡。
「姑爺，夫人喚您去吃飯。」丫鬟推門進來。
沈淵翻過行天司的檔案，知道蘇清禾是側室所生。
應天蘇氏本是大珩頂級士族，只可惜五年前蘇氏主家蘇會叛亂，王謝桓庾四家協助皇帝平叛，將蘇氏主脈盡數絞殺。
只有蘇鞅這一支旁系帶著部分家當逃到臨湘，被桓家庇護。
蘇清禾的生母就死在逃難的路上，而得知死訊的蘇夫人林秀毫不掩飾喜悅。
想來恨屋及烏，這位蘇夫人不會給他好臉色。
沈淵剛踏過內堂門檻，就看到蘇清禾風捲殘雲。
主位上的蘇夫人滿眼嫌惡：「大婚之夜帶著夫婿跑出去就罷了，吃飯也沒個吃相，真是不懂規矩。蘇家好歹也是名門，怎麼養出你個……」
「我吃完了，先走一步。」
蘇清禾不聽她念經，放下碗就跑。
「二小姐小心，這是夫人的湯羹。」丫鬟驚呼。
蘇清禾腳下沒剎住，撞到托盤上。
燉盅摔得粉碎，熱湯四濺。
「反了你了！」蘇夫人氣得拍桌子。
「大清早的，這是怎麼了？」
蘇鞅從後堂走出來，眼底發青，脖頸還有幾道撓出的紅痕，顯然昨晚沒睡安穩。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勸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毛躁的性子。你是做母親的，何必為了一碗湯羹和孩子動怒？再命人熬一碗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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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她母親，她母親是那個賤婢！」蘇夫人被點炸了。
「你還袒護他！大清早就把家弄得一團糟，這哪是好兆頭？今日會審，我看她非要把事鬧大，連累這個家！」
蘇鞅皺眉道：「莫要胡言亂語。」
蘇夫人不依不饒：「我胡言亂語？今日會審不是不對外公開，設在郡衙內堂嗎？」
「事關蘇家存亡，我今日非要去旁聽不可！免得她把家徹底毀了！」
蘇鞅被她吵的頭疼，無奈嘆氣道：「哪有你說的這般嚴重……罷了罷了，你想去便去吧。」
蘇夫人這才情緒穩定，轉頭看到門前站著進退兩難的沈淵。
「見過岳父岳母。」沈淵職業假笑。
蘇夫人冷哼一聲，沒理他。
「那什麼……我突然想起來我家貓難產要生了，我得去幫著燒熱水。」
蘇家早飯包的是火藥，吃不得。
溜了溜了。
……
街上，沈淵啃了一口熱乎的包子，嘟囔道：「外面的鋪子真難排，還好味道不錯。」
沈淵走進一家筆墨鋪子，對店家道：「掌柜的，買些作畫用的紙。」
店家熱情地抽出一卷：「客官您瞧，頂好的生宣，最能配您妙筆丹青。」
沈淵摸了一把，搖頭道：「不行，生宣洇墨。有沒有不洇水，表面稍微粗糙的硬紙？」
店家瞭然：「客官說的是硬黃紙吧？您稍等，這就去拿。」
趁著店家找紙的間隙，沈淵去買了個燒餅。付錢時，他從爐子裡挑了一節木炭：「大爺，借根木炭。」
他把木炭在磚上磨出個尖頭，在手背上劃一道：「還行，能用。」
回到鋪子，店家抱著一疊紙：「客官，您要的硬黃紙。」
沈淵接過紙，問道：「掌柜的，現在什麼時辰了？」
「大概還有一刻到巳時。」
「一刻？」
會審就在巳時開始，他還要做些準備，眼看要來不及了。
沈淵付完錢，抱著東西就往郡衙狂奔。
街上行人漸多，沈淵專挑近道穿插。
經過一個拐角，沈淵躲閃不及，撞到一架馬車側面。
「大膽！」
幾名護衛抽出腰刀，將沈淵圍住：「誰敢驚擾謝家夫人車駕！」
本來就急，還遇到交通事故，這回一時半會走不了了。
「外面吵什麼？」
馬車內傳出慵懶柔媚的聲音，一隻白皙的手掀開車簾，露出一張風韻猶存的婦人臉龐。
歲月非但沒有敗美人，反而賦予她別樣的魅惑。尤其是呼之欲出的豐腴身段，生動詮釋什麼叫海納百川。
謝夫人目光落到沈淵臉上，一時忘了言語。
好一個俊俏的少年。
兩人對視時，沈淵眼前彈出一道提示。
【已觸發人設「一眼深情」】
沈淵腦海中浮現一幅畫面。
這位謝夫人對著銅鏡，如痴如醉地欣賞自己。
要不說權勢和財富能治癒一切內耗，竟然有人的心事是被自己美到。
也好，對症下藥。
「都怪在下瞻仰夫人容貌傾城，失神衝撞了車駕。一看夫人便知您胸懷寬廣，想必不會與在下計較。」
謝夫人道：「你倒是嘴甜……」
「夫人稍等。」
沈淵將硬黃紙墊在手臂上，手中的木炭筆走龍蛇。
謝夫人看著沈淵描繪的風格前所未見，一時失神。
半盞茶後，沈淵將畫紙遞進車廂：「這幅畫就當驚擾夫人的賠罪。」
謝夫人接過畫紙，當場愣住。
呵呵，輕鬆控住。
「從未見過如此還原的畫……」謝夫人喃喃自語，「竟能復刻我六成的美貌，我真的太美了。」
女人，你談過最長的戀愛是自戀。
「夫人國色天香，在下畫技粗劣，未能臨摹出夫人萬分之一的風采。在下還有要事，先行告退！」
說罷，沈淵衝破護衛包圍絕塵而去。
一名護衛握著刀愣在原地：「就這麼讓他走了？」
另一人翻了個白眼：「不然呢？沒看到那小白臉一出手就把夫人哄住了？怕是傷了他，夫人還要怪罪。」
……
郡衙，內堂。
郡守嚴崧迎上前，對落座的婦人賠笑道：「謝夫人，不過是個走水的小案，怎勞煩您親臨。」
謝夫人慵懶地擺弄茶盞：「死去的鐘全是北府軍退下的老兵，為我謝家流過血。若我不出面替他主持公道，豈不令手下將士寒心。」
「謝夫人真是體恤下屬……」
寒暄過後，嚴崧到主位落座：「既然人已到齊，會審開始。」
「能再等一會嗎？我還要等一個人。」蘇清禾請求道。
「放肆！公堂豈是你說推遲便能推遲的？」
嚴崧責令會審開始，厲聲審問：「三日前，巡捕衙丙字庫突發大火，連帶焚毀庫中的寒石原礦，還燒死一名值守庫吏。蘇清禾，你身為巡捕衙總捕，可認失職之罪？」
蘇清禾道：「卑職連日探查，發現這場大火絕非意外，而是有人刻意為之！」
「空口無憑，你可有憑據？」
蘇清禾篤定道：「卑職初到案發現場時，發現死者姿態異樣，不似死於烈火，而是死後被人焚屍。」
嚴崧眯起眼睛：「你所說之事，卷宗上可有仵作畫押記錄？」
「當時火勢剛滅，仵作和書吏還未趕到，現場便又坍塌，沒來得及記錄在卷。」
「既無實證，便是你一家之詞。」
「大人，卑職所言句句屬實……」
「還在狡辯。」嚴崧打斷她，目光掃過屏風方向，拔高音量，「是誰在背後教你說這些混淆視聽的話？若是被本官查出，定要將背後指使之人一併治罪。」
屏風後，一直旁聽的蘇夫人再也按耐不住，衝出來道：「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非要毀了這個家你才甘心嗎？」
蘇清禾咬著唇，一言不發。
蘇夫人放緩語氣，好言勸道：「清禾，你從小就是執拗的性子，但切勿在公堂置氣，這事關整個蘇家。」
「你就認了，大不了卸下職位，以後就安心呆在家裡。」
蘇清禾執拗道：「不。」
蘇夫人急了，轉身對嚴崧行禮：「嚴大人，我是她母親，她的事理當由我做主！我代她應下，蘇清禾認罪，聽候大人發落。」
「不，你不是我娘。」
蘇清禾眼眶泛紅：「我娘是你口中那個下賤的婢女。」
蘇夫人沒有如蘇清禾預期般暴怒：「是，我不配當你母親。你還在為當年的事慪氣，認定是我害死了你的生母……」
她雙膝一軟，想要當眾跪下，一旁的衙役連忙將她攙住。
「隨你怎麼報復，我都接受。但算我求你放過這個家！」
蘇清禾僵住。
她設想過林秀聽到那句話會歇斯底里，唯獨沒算到苦肉計。
她該猜到的，林秀一貫如此，最善殺人誅心。
側室所生之女應尊正妻為嫡母，林秀算準自己不會低頭。只要當眾做實她不孝之名，之後如何便任憑他們言說。
「娘親，我該怎麼辦……」
笑啊笑，高坐的嚴崧在笑，旁聽的謝夫人在笑，連她的父親蘇鞅嘴角也掛著若有似無的笑。
唯獨她低著頭，已然是被宣判的犯人。
會審這等要事，哪容得林秀一個內宅婦人大呼小叫？
可無人出言制止，因為林秀哀求的就是所有人想要的結果。
「我真沒用。」
什麼都守不住。守不住娘親的命，守不住真相，連多拖延一點時間，等沈淵趕來都做不到。
蘇清禾感受到異樣的脈動在自己的胸口中跳躍，她想壓制住，要是壓不住會有什麼可怕的東西衝出來。
蘇夫人抓住蘇清禾的手：「清禾，我求你……」
「別碰我。」蘇清禾一把拍開她的手。
「你這孩子，你……」蘇夫人聲音戛然而止。
她像被掐住脖子，踉蹌地指著蘇清禾。
「你……妖妖……」
蘇夫人顫抖著，聲音卡在喉嚨里。
有一瞬間，她看到蘇清禾眼底閃過一抹紅光，眼神陰冷暴戾，好像下一秒就要將她生吞活剝。
「走開……」
蘇清禾感覺自己要壓制不住身體裡的東西了。
「站住！攔住他！」
堂外傳來衙役們氣急敗壞的呼喊。
蘇清禾只覺身邊有風拂過，一道人影抱著東西，飛撲到她腳邊。
沈淵灰頭土臉地爬起來，尷尬道：「外面的衙役說會審開始了，不讓我進，我只好在外面找牆頭翻進來。這幫兄弟眼睛是真尖啊，這都能發現我。」
所有人都愣愣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冷靜。」
沈淵拍拍身上的灰，按住女孩的肩膀。
「清禾別怕，我來救你了。」
沈淵起床抻了個懶腰。
昨天走完成親流程，大晚上還要翻進郡衙查案，回來又和老丈人極限拉扯。
還好這次招贅別有用心，沒有圓房環節，沈淵回來倒頭就睡。
「姑爺，夫人喚您去吃飯。」丫鬟推門進來。
沈淵翻過行天司的檔案，知道蘇清禾是側室所生。
應天蘇氏本是大珩頂級士族，只可惜五年前蘇氏主家蘇會叛亂，王謝桓庾四家協助皇帝平叛，將蘇氏主脈盡數絞殺。
只有蘇鞅這一支旁系帶著部分家當逃到臨湘，被桓家庇護。
蘇清禾的生母就死在逃難的路上，而得知死訊的蘇夫人林秀毫不掩飾喜悅。
想來恨屋及烏，這位蘇夫人不會給他好臉色。
沈淵剛踏過內堂門檻，就看到蘇清禾風捲殘雲。
主位上的蘇夫人滿眼嫌惡：「大婚之夜帶著夫婿跑出去就罷了，吃飯也沒個吃相，真是不懂規矩。蘇家好歹也是名門，怎麼養出你個……」
「我吃完了，先走一步。」
蘇清禾不聽她念經，放下碗就跑。
「二小姐小心，這是夫人的湯羹。」丫鬟驚呼。
蘇清禾腳下沒剎住，撞到托盤上。
燉盅摔得粉碎，熱湯四濺。
「反了你了！」蘇夫人氣得拍桌子。
「大清早的，這是怎麼了？」
蘇鞅從後堂走出來，眼底發青，脖頸還有幾道撓出的紅痕，顯然昨晚沒睡安穩。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勸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毛躁的性子。你是做母親的，何必為了一碗湯羹和孩子動怒？再命人熬一碗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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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袒護他！大清早就把家弄得一團糟，這哪是好兆頭？今日會審，我看她非要把事鬧大，連累這個家！」
蘇鞅皺眉道：「莫要胡言亂語。」
蘇夫人不依不饒：「我胡言亂語？今日會審不是不對外公開，設在郡衙內堂嗎？」
「事關蘇家存亡，我今日非要去旁聽不可！免得她把家徹底毀了！」
蘇鞅被她吵的頭疼，無奈嘆氣道：「哪有你說的這般嚴重……罷了罷了，你想去便去吧。」
蘇夫人這才情緒穩定，轉頭看到門前站著進退兩難的沈淵。
「見過岳父岳母。」沈淵職業假笑。
蘇夫人冷哼一聲，沒理他。
「那什麼……我突然想起來我家貓難產要生了，我得去幫著燒熱水。」
蘇家早飯包的是火藥，吃不得。
溜了溜了。
……
街上，沈淵啃了一口熱乎的包子，嘟囔道：「外面的鋪子真難排，還好味道不錯。」
沈淵走進一家筆墨鋪子，對店家道：「掌柜的，買些作畫用的紙。」
店家熱情地抽出一卷：「客官您瞧，頂好的生宣，最能配您妙筆丹青。」
沈淵摸了一把，搖頭道：「不行，生宣洇墨。有沒有不洇水，表面稍微粗糙的硬紙？」
店家瞭然：「客官說的是硬黃紙吧？您稍等，這就去拿。」
趁著店家找紙的間隙，沈淵去買了個燒餅。付錢時，他從爐子裡挑了一節木炭：「大爺，借根木炭。」
他把木炭在磚上磨出個尖頭，在手背上劃一道：「還行，能用。」
回到鋪子，店家抱著一疊紙：「客官，您要的硬黃紙。」
沈淵接過紙，問道：「掌柜的，現在什麼時辰了？」
「大概還有一刻到巳時。」
「一刻？」
會審就在巳時開始，他還要做些準備，眼看要來不及了。
沈淵付完錢，抱著東西就往郡衙狂奔。
街上行人漸多，沈淵專挑近道穿插。
經過一個拐角，沈淵躲閃不及，撞到一架馬車側面。
「大膽！」
幾名護衛抽出腰刀，將沈淵圍住：「誰敢驚擾謝家夫人車駕！」
本來就急，還遇到交通事故，這回一時半會走不了了。
「外面吵什麼？」
馬車內傳出慵懶柔媚的聲音，一隻白皙的手掀開車簾，露出一張風韻猶存的婦人臉龐。
歲月非但沒有敗美人，反而賦予她別樣的魅惑。尤其是呼之欲出的豐腴身段，生動詮釋什麼叫海納百川。
謝夫人目光落到沈淵臉上，一時忘了言語。
好一個俊俏的少年。
兩人對視時，沈淵眼前彈出一道提示。
【已觸發人設「一眼深情」】
沈淵腦海中浮現一幅畫面。
這位謝夫人對著銅鏡，如痴如醉地欣賞自己。
要不說權勢和財富能治癒一切內耗，竟然有人的心事是被自己美到。
也好，對症下藥。
「都怪在下瞻仰夫人容貌傾城，失神衝撞了車駕。一看夫人便知您胸懷寬廣，想必不會與在下計較。」
謝夫人道：「你倒是嘴甜……」
「夫人稍等。」
沈淵將硬黃紙墊在手臂上，手中的木炭筆走龍蛇。
謝夫人看著沈淵描繪的風格前所未見，一時失神。
半盞茶後，沈淵將畫紙遞進車廂：「這幅畫就當驚擾夫人的賠罪。」
謝夫人接過畫紙，當場愣住。
呵呵，輕鬆控住。
「從未見過如此還原的畫……」謝夫人喃喃自語，「竟能復刻我六成的美貌，我真的太美了。」
女人，你談過最長的戀愛是自戀。
「夫人國色天香，在下畫技粗劣，未能臨摹出夫人萬分之一的風采。在下還有要事，先行告退！」
說罷，沈淵衝破護衛包圍絕塵而去。
一名護衛握著刀愣在原地：「就這麼讓他走了？」
另一人翻了個白眼：「不然呢？沒看到那小白臉一出手就把夫人哄住了？怕是傷了他，夫人還要怪罪。」
……
郡衙，內堂。
郡守嚴崧迎上前，對落座的婦人賠笑道：「謝夫人，不過是個走水的小案，怎勞煩您親臨。」
謝夫人慵懶地擺弄茶盞：「死去的鐘全是北府軍退下的老兵，為我謝家流過血。若我不出面替他主持公道，豈不令手下將士寒心。」
「謝夫人真是體恤下屬……」
寒暄過後，嚴崧到主位落座：「既然人已到齊，會審開始。」
「能再等一會嗎？我還要等一個人。」蘇清禾請求道。
「放肆！公堂豈是你說推遲便能推遲的？」
嚴崧責令會審開始，厲聲審問：「三日前，巡捕衙丙字庫突發大火，連帶焚毀庫中的寒石原礦，還燒死一名值守庫吏。蘇清禾，你身為巡捕衙總捕，可認失職之罪？」
蘇清禾道：「卑職連日探查，發現這場大火絕非意外，而是有人刻意為之！」
「空口無憑，你可有憑據？」
蘇清禾篤定道：「卑職初到案發現場時，發現死者姿態異樣，不似死於烈火，而是死後被人焚屍。」
嚴崧眯起眼睛：「你所說之事，卷宗上可有仵作畫押記錄？」
「當時火勢剛滅，仵作和書吏還未趕到，現場便又坍塌，沒來得及記錄在卷。」
「既無實證，便是你一家之詞。」
「大人，卑職所言句句屬實……」
「還在狡辯。」嚴崧打斷她，目光掃過屏風方向，拔高音量，「是誰在背後教你說這些混淆視聽的話？若是被本官查出，定要將背後指使之人一併治罪。」
屏風後，一直旁聽的蘇夫人再也按耐不住，衝出來道：「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非要毀了這個家你才甘心嗎？」
蘇清禾咬著唇，一言不發。
蘇夫人放緩語氣，好言勸道：「清禾，你從小就是執拗的性子，但切勿在公堂置氣，這事關整個蘇家。」
「你就認了，大不了卸下職位，以後就安心呆在家裡。」
蘇清禾執拗道：「不。」
蘇夫人急了，轉身對嚴崧行禮：「嚴大人，我是她母親，她的事理當由我做主！我代她應下，蘇清禾認罪，聽候大人發落。」
「不，你不是我娘。」
蘇清禾眼眶泛紅：「我娘是你口中那個下賤的婢女。」
蘇夫人沒有如蘇清禾預期般暴怒：「是，我不配當你母親。你還在為當年的事慪氣，認定是我害死了你的生母……」
她雙膝一軟，想要當眾跪下，一旁的衙役連忙將她攙住。
「隨你怎麼報復，我都接受。但算我求你放過這個家！」
蘇清禾僵住。
她設想過林秀聽到那句話會歇斯底里，唯獨沒算到苦肉計。
她該猜到的，林秀一貫如此，最善殺人誅心。
側室所生之女應尊正妻為嫡母，林秀算準自己不會低頭。只要當眾做實她不孝之名，之後如何便任憑他們言說。
「娘親，我該怎麼辦……」
笑啊笑，高坐的嚴崧在笑，旁聽的謝夫人在笑，連她的父親蘇鞅嘴角也掛著若有似無的笑。
唯獨她低著頭，已然是被宣判的犯人。
會審這等要事，哪容得林秀一個內宅婦人大呼小叫？
可無人出言制止，因為林秀哀求的就是所有人想要的結果。
「我真沒用。」
什麼都守不住。守不住娘親的命，守不住真相，連多拖延一點時間，等沈淵趕來都做不到。
蘇清禾感受到異樣的脈動在自己的胸口中跳躍，她想壓制住，要是壓不住會有什麼可怕的東西衝出來。
蘇夫人抓住蘇清禾的手：「清禾，我求你……」
「別碰我。」蘇清禾一把拍開她的手。
「你這孩子，你……」蘇夫人聲音戛然而止。
她像被掐住脖子，踉蹌地指著蘇清禾。
「你……妖妖……」
蘇夫人顫抖著，聲音卡在喉嚨里。
有一瞬間，她看到蘇清禾眼底閃過一抹紅光，眼神陰冷暴戾，好像下一秒就要將她生吞活剝。
「走開……」
蘇清禾感覺自己要壓制不住身體裡的東西了。
「站住！攔住他！」
堂外傳來衙役們氣急敗壞的呼喊。
蘇清禾只覺身邊有風拂過，一道人影抱著東西，飛撲到她腳邊。
沈淵灰頭土臉地爬起來，尷尬道：「外面的衙役說會審開始了，不讓我進，我只好在外面找牆頭翻進來。這幫兄弟眼睛是真尖啊，這都能發現我。」
所有人都愣愣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冷靜。」
沈淵拍拍身上的灰，按住女孩的肩膀。
「清禾別怕，我來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