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禿鷲
布魯克林，一間地下室
這是一棟老公寓樓的底層儲藏室，大約二十平方米，牆壁潮濕，常年瀰漫著一股霉味。
唯一的窗戶是一扇橫向窄窗，略高於街道。
透過窗戶，艾德里安·圖姆斯能看到人行道的地磚，被丟棄的菸蒂，以及來來往往的鞋子——拖鞋、皮鞋、運動鞋、高跟鞋、工作鞋。
艾德里安在這扇窗戶面前，坐了六百個日夜，見了無數雙鞋子，他幾乎成了紐約最了解鞋子的人。
但，他本不該是！
艾德里安·圖姆斯，四十二歲，康奈爾大學電子工程學博士，前奧斯本集團首席機械工程師。
他的妻子黛博拉·圖姆斯，擁有神經科學和分子遺傳學的兩個博士學位，曾經是奧斯本集團的研究主管之一，幾乎僅次於康納斯博士。
兩年之前，艾德里安發明了反重力電磁飛行技術，部門主管親自握著他的手，聲稱這是一項足以改寫人類航空史的偉大技術。
但，半個月後，奧斯本集團就以嚴重違反公司紀律的原因，解僱了他和他的妻子。
他們失去了一切，包括職業生涯、畢生積蓄、醫療保險、養老金。
由於競業協議的存在，艾德里安和黛博拉在三年之內，不能在電氣工程、生物科技等領域從事任何工作。
艾德里安試圖起訴奧斯本集團，但是奧斯本集團在與他簽訂合作協議之時，埋下了一條不起眼的條款。
所有在「奧斯本資源支持下」產生的研發成果，其智慧財產權自動歸屬奧斯本集團。
這個「資源支持」的定義非常寬泛，包括使用公司實驗室、公司設備、公司網絡，甚至在公司茶水間裡討論過的靈感。
艾德里安嘗試過向媒體爆料，但沒有用，所有的報導都被莫名其妙的撤下。
他帶著證據去警察局報案，探員讓他錄口供，然後回家等消息。
高昂的律師費和生活成本，很快將兩人的積蓄消耗殆盡。
他們不得不賣掉房子，搬進布魯克林的地下室，依靠打零工和維修電器維生。
最糟糕的是，由於長期居住在潮濕、陰冷的環境，他的妻子患上了一種疾病——肺結核。
好消息，肺結核的治癒率高達95%。
壞消息，他沒有醫療保險。
好消息，即使沒有醫療保險，肺結核的醫療費用不會超過六千美元。
壞消息，他現在的時薪是四美元。
在搬進地下室之後，艾德里安也沒有死心，曾打聽過他研發的反重力電磁飛行技術。
奧斯本集團用他開發一種軍用單人飛行器，類似一種滑板。
最終，由於小型反重力電磁飛行滑板的穩定性和操控性過低，普通人根本無法使用。
但，如果應用在大型飛行器之上，穩定性或許能略微提升，但依舊不如傳統飛行器，而且成本還是傳統飛行器的十幾倍。
最終，這項技術被奧斯本集團判定為無商業化潛力，被一位股東以六十萬美元的價格收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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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萬美元，只要這筆錢的百分之一，就能夠救他妻子的命。
可是……可是……
咳咳！
地下室內，突兀響起了劇烈的咳嗽聲。
艾德里安連忙戴上口罩，走到床邊，握住妻子乾瘦的手掌。
「黛博拉，再堅持一下好嗎？競業協議條款，還有四個月就到期了，到時候我就可以去波音，去洛克希德。憑我的經驗，完全能拿一份像樣的工資，重新買回我們的醫保，帶你搬出這裡。」
「我知道，我們還有東西沒做完。」
黛博拉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努力抬起手掌，落在艾德里安的太陽穴。
「侵入式腦機接口。通過神經信號直連飛行翼的控制系統。你負責讓它飛起來，我負責讓它聽你的話。」
「不……不要說了，不要去管那些東西了，別再想奧斯本，也別再想飛行器了。等你好了，我們重新開始，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女孩像你，男孩像我。」
艾德里安重新握住妻子的手，眼眶濕潤，聲音發顫。
「不，艾德里安，你不能……你不能浪費你的才華，你是註定要改變世界的人。」黛博拉虛弱說道。
「你要像禿鷲一樣，飛上所有鳥都到不了的地方。」
黛博拉看著丈夫，眼中有一團烈火。
黛博拉·圖姆斯，神經科學與分子遺傳學雙博士，十六歲被康奈爾跳級錄取，二十三歲拿到第一個博士學位，二十六歲成為奧斯本集團最年輕的研究主管。
在旁人眼裡，她是天才，在遇到艾德里安之前，她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艾德里安，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那天嗎？」
艾德里安努力用力點頭，眼含熱淚，「記得，那時我還是學生，來奧斯本實習。你已經是部門主管，我們在茶水間裡聊了一個下午，回去之後，我還被我的主管罵了一頓。」
「後來呢？」
「後來……後來聖誕節，你訂錯了航班，我，我和我的朋友打賭，我能不能約你出去吃飯。你當時說『反正也沒別的事』，就答應我了。」艾德里安結結巴巴說道。
「白痴！呵呵……咳咳，咳咳咳。」黛博拉突然罵了她一句，然後笑了起來，但笑著笑著，又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你，你真以為，我會犯訂錯航班這種低級錯誤嗎？」黛博拉說道。
「那你……」艾德里安茫然道。
「在茶水間……我們第一次相遇的下午，我就決定要嫁給你了！艾德里安！」黛博拉看著丈夫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黛博拉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丈夫的手。
這一雙手，是能夠改變世界，改變人類歷史的手。
她從未懷疑過這一點。
轟！
門鎖被一腳踹斷，門外是四個金髮壯漢，手持半自動步槍和霰彈槍，魚貫而入。
這四人不是一窩蜂湧進來，反倒是展現出訓練有素的專業。
第一個貼左牆，第二個貼右牆，四隻眼睛交替掃過。
第三個手持霰彈槍，指著二人，緩步而入，面無表情。
第四個握著手槍，倒退進來，把門虛掩，背靠門板，堵死出口。
艾德里安見狀一驚，第一時間意識到來者不善，他抄起扳手，狠狠砸了出去。
但，對方只是腦袋一偏，用力一踢。
艾德里安就被踹翻在地，蜷縮身軀，痛苦幹嘔起來。
「艾德里安！」黛博拉努力撐起身軀，焦急的看向丈夫。
「一號，動手。」
被稱為一號的金髮男人，收起霰彈槍，從口袋掏出一把羊角錘，冷笑一聲。
顯然，他們是準備把故意殺人，偽裝成隨機入室搶劫。對於這種案子，NYPD的優先級很低，幾乎不會投入警力細查。
只見一號掂了掂錘子，一步一步向黛博拉走去，高舉錘頭，悍然砸下。
砰！
一發彈頭破窗疾射，貫穿了一號的頭顱，鮮血噴涌而出。
「敵襲！」
四號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就地一撲，滾離窗口範圍，尋找掩蔽物，其他兩人也同樣如此。
足足過了七八秒，外面毫無動靜，似乎開槍之人已經離開了。
四號突然想到了什麼，調轉槍口，大喝一聲，提醒同伴，「門……」
砰砰砰！砰！
只見李昂似一枚炮彈撞開大門，猶如貼地滑行一般，沖入房間。
旋即，他左手撐地，身形一旋，右手拔槍，連環三響。
兩枚彈頭貫穿敵人眉心，精準無比，但最後一發子彈，他還是失了準頭，偏了一點。
——失之毫釐，差之千里。彈頭僅僅命中了四號的肩膀，他慘叫一聲，手槍跌落在地。
「唔……」
但同一時間，四號也扣動扳機，李昂悶哼一聲，五指一松，格洛克19跌落地面。
四號見狀毫不猶豫，猛然一蹬，迅疾撲向李昂的手槍。
搶到了！
他立刻回身舉槍，扣動扳機，一槍了結對手。
然而，一隻拳頭在他視野之中飛快放大。
砰！
四號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結束戰鬥，李昂捂著傷口，緩緩起身，感受幾乎麻木的小臂，不由得苦笑一聲。
『真是多管閒事……』
在送格溫回家之前，他的防彈戰衣和槍械武器，以及所有可能證明他是灰騎士身份的東西，都通過戰術摩託運回公寓了。
結果，他在回家路上，意外撞見這一幕，他手上只有一把『格洛克19』，本不想去管，但最終還是選擇冒險賭上一把。
——好在，他賭贏了！
但，回報同樣是豐厚的，李昂感覺體內的魔藥消化進度，至少增加了十分之一，相當於殺死兩百名黑幫分子。
他站起身來，環顧一周，發現艾德里安正目瞪口呆的望著神兵天降般的自己，眼神除了震驚，還有感激。
「你……你是灰騎士……」
李昂扯了扯嘴角，本想說些什麼，但轉念一想，自己沒帶變聲器，只是穿了灰色衛衣和口罩，有被認出的風險。
最終，他只是對艾德里安點了點頭，簡單包紮之後，就將唯一的活口帶走了。
雖然冒了一點風險，但不得不說，被人感激的感覺還不錯。
。。。
啪！
四號被一陣疼痛喚醒，他睜開眼睛，白熾燈亮得晃眼，適應片刻，他才發現自己在一處廢棄工廠。
「你是什麼人？」
「哼！」四號冷笑一聲，沒有回答。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們是灣流幫的。」
20世紀初，大量瑞典、挪威人移民到布魯克林的灣脊區和日落公園，成了碼頭工人和造船工匠。
近年來，布魯克林的製造業外遷，碼頭凋敝，導致大量北歐裔年輕人找不到工作，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
眼前這人，顯然就是一個典型的北歐裔幫派的核心成員，大概率當過兵。
「不用妄想從我口中問出什麼了！反正你不可能放過我，我的幾個兄弟都被你殺了！你也殺了我好了！」四號冷冷道，他在軍隊受過反審訊訓練，他不覺得自己會輸給這個義警。
十五分鐘後
「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四號癱軟在地，瞳孔渙散，精神瀕臨崩潰。
本來，在審訊到第六分鐘的時候，四號就願意招了，但他又多花了一倍的時間。
這是為了保證情報的準確性，和李昂被四號打了一槍，沒有一丁點關係。
根據四號的說法，他是從一個新崛起的，名叫『六爪魚』的中間人那裡接到任務。
這個中間人不但很有信用，而且門路極廣，什麼活都接。
走私、洗錢、滅口，甚至是某些軍方的頂尖產品，他都能想辦法弄來。
但同時，他也對一些尖端技術感興趣。
「有意思，紐約什麼時候多出這麼一號人物了。」李昂摸了摸下巴，隨手開了一槍，結果了四號的生命。
隨後，他清理掉現場痕跡，一路步行回家。
剛一開燈，只見少女蜷縮沙發，紅髮散落，似乎是在等李昂回家的過程中，睡著了。
。。。。
艾德里安家，地下室
「四個男人，金髮，帶著槍，其中一個拿著這把錘子，要砸我妻子的頭。」
「然後，一個蒙面人衝進來，開槍打死了另外兩個，帶走了第四個。我不知道他是誰，我也沒看到他的臉。」出於感激，艾德里安刻意隱瞞了灰騎士的信息。
巡警在本上記錄，動作很快，筆記潦草。
這種案子他們見多了，蒙面人可能是另一個幫派的成員，也可能是別的，但他們不在乎。
三具屍體都是白人男性，有幫派紋身，其中一個是登記在冊的暴力重犯。
這種案子在NYPD的優先級列表里排得很低，通常只是登記為『幫派內部衝突，正在調查』，然後歸檔，最後被遺忘。
艾德里安簽了筆錄，巡警收走了羊角錘作和槍械為證物，然後帶著屍體離開。
「艾德里安……」
巡警離開之後，黛博拉靠在床頭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忽然睜開，喚了一聲。
「怎麼了嗎？渴了嗎？想喝水嗎？」艾德里安連忙道。
「這是我在警察來之前……找到的。」
黛博拉搖了搖頭，將手從被子裡拿出，掌心攤開，裡面是一個透明密封袋。
袋內是幾根黑色頭髮。
艾德里安愣住了，他是金髮，黛博拉是棕紅髮，那幾個人幫派成員全部是金髮。
換而言之，這是灰騎士的頭髮。
只需要提取頭髮上的DNA，就能分析頭髮原主人的年齡、種族、甚至部分表型特徵。
「地獄廚房有人懸賞灰騎士的身份線索……」黛博拉說道。
「不……我們不能！」艾德里安下意識反駁道。
黛博拉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沒有反駁丈夫的話，反而安慰道。「算了……沒事，我還撐得住。」
只是二人誰也沒提，將密封袋丟棄的事情。
這是一棟老公寓樓的底層儲藏室，大約二十平方米，牆壁潮濕，常年瀰漫著一股霉味。
唯一的窗戶是一扇橫向窄窗，略高於街道。
透過窗戶，艾德里安·圖姆斯能看到人行道的地磚，被丟棄的菸蒂，以及來來往往的鞋子——拖鞋、皮鞋、運動鞋、高跟鞋、工作鞋。
艾德里安在這扇窗戶面前，坐了六百個日夜，見了無數雙鞋子，他幾乎成了紐約最了解鞋子的人。
但，他本不該是！
艾德里安·圖姆斯，四十二歲，康奈爾大學電子工程學博士，前奧斯本集團首席機械工程師。
他的妻子黛博拉·圖姆斯，擁有神經科學和分子遺傳學的兩個博士學位，曾經是奧斯本集團的研究主管之一，幾乎僅次於康納斯博士。
兩年之前，艾德里安發明了反重力電磁飛行技術，部門主管親自握著他的手，聲稱這是一項足以改寫人類航空史的偉大技術。
但，半個月後，奧斯本集團就以嚴重違反公司紀律的原因，解僱了他和他的妻子。
他們失去了一切，包括職業生涯、畢生積蓄、醫療保險、養老金。
由於競業協議的存在，艾德里安和黛博拉在三年之內，不能在電氣工程、生物科技等領域從事任何工作。
艾德里安試圖起訴奧斯本集團，但是奧斯本集團在與他簽訂合作協議之時，埋下了一條不起眼的條款。
所有在「奧斯本資源支持下」產生的研發成果，其智慧財產權自動歸屬奧斯本集團。
這個「資源支持」的定義非常寬泛，包括使用公司實驗室、公司設備、公司網絡，甚至在公司茶水間裡討論過的靈感。
艾德里安嘗試過向媒體爆料，但沒有用，所有的報導都被莫名其妙的撤下。
他帶著證據去警察局報案，探員讓他錄口供，然後回家等消息。
高昂的律師費和生活成本，很快將兩人的積蓄消耗殆盡。
他們不得不賣掉房子，搬進布魯克林的地下室，依靠打零工和維修電器維生。
最糟糕的是，由於長期居住在潮濕、陰冷的環境，他的妻子患上了一種疾病——肺結核。
好消息，肺結核的治癒率高達95%。
壞消息，他沒有醫療保險。
好消息，即使沒有醫療保險，肺結核的醫療費用不會超過六千美元。
壞消息，他現在的時薪是四美元。
在搬進地下室之後，艾德里安也沒有死心，曾打聽過他研發的反重力電磁飛行技術。
奧斯本集團用他開發一種軍用單人飛行器，類似一種滑板。
最終，由於小型反重力電磁飛行滑板的穩定性和操控性過低，普通人根本無法使用。
但，如果應用在大型飛行器之上，穩定性或許能略微提升，但依舊不如傳統飛行器，而且成本還是傳統飛行器的十幾倍。
最終，這項技術被奧斯本集團判定為無商業化潛力，被一位股東以六十萬美元的價格收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六十萬美元，只要這筆錢的百分之一，就能夠救他妻子的命。
可是……可是……
咳咳！
地下室內，突兀響起了劇烈的咳嗽聲。
艾德里安連忙戴上口罩，走到床邊，握住妻子乾瘦的手掌。
「黛博拉，再堅持一下好嗎？競業協議條款，還有四個月就到期了，到時候我就可以去波音，去洛克希德。憑我的經驗，完全能拿一份像樣的工資，重新買回我們的醫保，帶你搬出這裡。」
「我知道，我們還有東西沒做完。」
黛博拉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努力抬起手掌，落在艾德里安的太陽穴。
「侵入式腦機接口。通過神經信號直連飛行翼的控制系統。你負責讓它飛起來，我負責讓它聽你的話。」
「不……不要說了，不要去管那些東西了，別再想奧斯本，也別再想飛行器了。等你好了，我們重新開始，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女孩像你，男孩像我。」
艾德里安重新握住妻子的手，眼眶濕潤，聲音發顫。
「不，艾德里安，你不能……你不能浪費你的才華，你是註定要改變世界的人。」黛博拉虛弱說道。
「你要像禿鷲一樣，飛上所有鳥都到不了的地方。」
黛博拉看著丈夫，眼中有一團烈火。
黛博拉·圖姆斯，神經科學與分子遺傳學雙博士，十六歲被康奈爾跳級錄取，二十三歲拿到第一個博士學位，二十六歲成為奧斯本集團最年輕的研究主管。
在旁人眼裡，她是天才，在遇到艾德里安之前，她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艾德里安，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那天嗎？」
艾德里安努力用力點頭，眼含熱淚，「記得，那時我還是學生，來奧斯本實習。你已經是部門主管，我們在茶水間裡聊了一個下午，回去之後，我還被我的主管罵了一頓。」
「後來呢？」
「後來……後來聖誕節，你訂錯了航班，我，我和我的朋友打賭，我能不能約你出去吃飯。你當時說『反正也沒別的事』，就答應我了。」艾德里安結結巴巴說道。
「白痴！呵呵……咳咳，咳咳咳。」黛博拉突然罵了她一句，然後笑了起來，但笑著笑著，又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你，你真以為，我會犯訂錯航班這種低級錯誤嗎？」黛博拉說道。
「那你……」艾德里安茫然道。
「在茶水間……我們第一次相遇的下午，我就決定要嫁給你了！艾德里安！」黛博拉看著丈夫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黛博拉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丈夫的手。
這一雙手，是能夠改變世界，改變人類歷史的手。
她從未懷疑過這一點。
轟！
門鎖被一腳踹斷，門外是四個金髮壯漢，手持半自動步槍和霰彈槍，魚貫而入。
這四人不是一窩蜂湧進來，反倒是展現出訓練有素的專業。
第一個貼左牆，第二個貼右牆，四隻眼睛交替掃過。
第三個手持霰彈槍，指著二人，緩步而入，面無表情。
第四個握著手槍，倒退進來，把門虛掩，背靠門板，堵死出口。
艾德里安見狀一驚，第一時間意識到來者不善，他抄起扳手，狠狠砸了出去。
但，對方只是腦袋一偏，用力一踢。
艾德里安就被踹翻在地，蜷縮身軀，痛苦幹嘔起來。
「艾德里安！」黛博拉努力撐起身軀，焦急的看向丈夫。
「一號，動手。」
被稱為一號的金髮男人，收起霰彈槍，從口袋掏出一把羊角錘，冷笑一聲。
顯然，他們是準備把故意殺人，偽裝成隨機入室搶劫。對於這種案子，NYPD的優先級很低，幾乎不會投入警力細查。
只見一號掂了掂錘子，一步一步向黛博拉走去，高舉錘頭，悍然砸下。
砰！
一發彈頭破窗疾射，貫穿了一號的頭顱，鮮血噴涌而出。
「敵襲！」
四號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就地一撲，滾離窗口範圍，尋找掩蔽物，其他兩人也同樣如此。
足足過了七八秒，外面毫無動靜，似乎開槍之人已經離開了。
四號突然想到了什麼，調轉槍口，大喝一聲，提醒同伴，「門……」
砰砰砰！砰！
只見李昂似一枚炮彈撞開大門，猶如貼地滑行一般，沖入房間。
旋即，他左手撐地，身形一旋，右手拔槍，連環三響。
兩枚彈頭貫穿敵人眉心，精準無比，但最後一發子彈，他還是失了準頭，偏了一點。
——失之毫釐，差之千里。彈頭僅僅命中了四號的肩膀，他慘叫一聲，手槍跌落在地。
「唔……」
但同一時間，四號也扣動扳機，李昂悶哼一聲，五指一松，格洛克19跌落地面。
四號見狀毫不猶豫，猛然一蹬，迅疾撲向李昂的手槍。
搶到了！
他立刻回身舉槍，扣動扳機，一槍了結對手。
然而，一隻拳頭在他視野之中飛快放大。
砰！
四號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結束戰鬥，李昂捂著傷口，緩緩起身，感受幾乎麻木的小臂，不由得苦笑一聲。
『真是多管閒事……』
在送格溫回家之前，他的防彈戰衣和槍械武器，以及所有可能證明他是灰騎士身份的東西，都通過戰術摩託運回公寓了。
結果，他在回家路上，意外撞見這一幕，他手上只有一把『格洛克19』，本不想去管，但最終還是選擇冒險賭上一把。
——好在，他賭贏了！
但，回報同樣是豐厚的，李昂感覺體內的魔藥消化進度，至少增加了十分之一，相當於殺死兩百名黑幫分子。
他站起身來，環顧一周，發現艾德里安正目瞪口呆的望著神兵天降般的自己，眼神除了震驚，還有感激。
「你……你是灰騎士……」
李昂扯了扯嘴角，本想說些什麼，但轉念一想，自己沒帶變聲器，只是穿了灰色衛衣和口罩，有被認出的風險。
最終，他只是對艾德里安點了點頭，簡單包紮之後，就將唯一的活口帶走了。
雖然冒了一點風險，但不得不說，被人感激的感覺還不錯。
。。。
啪！
四號被一陣疼痛喚醒，他睜開眼睛，白熾燈亮得晃眼，適應片刻，他才發現自己在一處廢棄工廠。
「你是什麼人？」
「哼！」四號冷笑一聲，沒有回答。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們是灣流幫的。」
20世紀初，大量瑞典、挪威人移民到布魯克林的灣脊區和日落公園，成了碼頭工人和造船工匠。
近年來，布魯克林的製造業外遷，碼頭凋敝，導致大量北歐裔年輕人找不到工作，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
眼前這人，顯然就是一個典型的北歐裔幫派的核心成員，大概率當過兵。
「不用妄想從我口中問出什麼了！反正你不可能放過我，我的幾個兄弟都被你殺了！你也殺了我好了！」四號冷冷道，他在軍隊受過反審訊訓練，他不覺得自己會輸給這個義警。
十五分鐘後
「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四號癱軟在地，瞳孔渙散，精神瀕臨崩潰。
本來，在審訊到第六分鐘的時候，四號就願意招了，但他又多花了一倍的時間。
這是為了保證情報的準確性，和李昂被四號打了一槍，沒有一丁點關係。
根據四號的說法，他是從一個新崛起的，名叫『六爪魚』的中間人那裡接到任務。
這個中間人不但很有信用，而且門路極廣，什麼活都接。
走私、洗錢、滅口，甚至是某些軍方的頂尖產品，他都能想辦法弄來。
但同時，他也對一些尖端技術感興趣。
「有意思，紐約什麼時候多出這麼一號人物了。」李昂摸了摸下巴，隨手開了一槍，結果了四號的生命。
隨後，他清理掉現場痕跡，一路步行回家。
剛一開燈，只見少女蜷縮沙發，紅髮散落，似乎是在等李昂回家的過程中，睡著了。
。。。。
艾德里安家，地下室
「四個男人，金髮，帶著槍，其中一個拿著這把錘子，要砸我妻子的頭。」
「然後，一個蒙面人衝進來，開槍打死了另外兩個，帶走了第四個。我不知道他是誰，我也沒看到他的臉。」出於感激，艾德里安刻意隱瞞了灰騎士的信息。
巡警在本上記錄，動作很快，筆記潦草。
這種案子他們見多了，蒙面人可能是另一個幫派的成員，也可能是別的，但他們不在乎。
三具屍體都是白人男性，有幫派紋身，其中一個是登記在冊的暴力重犯。
這種案子在NYPD的優先級列表里排得很低，通常只是登記為『幫派內部衝突，正在調查』，然後歸檔，最後被遺忘。
艾德里安簽了筆錄，巡警收走了羊角錘作和槍械為證物，然後帶著屍體離開。
「艾德里安……」
巡警離開之後，黛博拉靠在床頭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忽然睜開，喚了一聲。
「怎麼了嗎？渴了嗎？想喝水嗎？」艾德里安連忙道。
「這是我在警察來之前……找到的。」
黛博拉搖了搖頭，將手從被子裡拿出，掌心攤開，裡面是一個透明密封袋。
袋內是幾根黑色頭髮。
艾德里安愣住了，他是金髮，黛博拉是棕紅髮，那幾個人幫派成員全部是金髮。
換而言之，這是灰騎士的頭髮。
只需要提取頭髮上的DNA，就能分析頭髮原主人的年齡、種族、甚至部分表型特徵。
「地獄廚房有人懸賞灰騎士的身份線索……」黛博拉說道。
「不……我們不能！」艾德里安下意識反駁道。
黛博拉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沒有反駁丈夫的話，反而安慰道。「算了……沒事，我還撐得住。」
只是二人誰也沒提，將密封袋丟棄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