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別人生娃喊疼,她把床單都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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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武二年,秋。

  風卷著幾片枯黃的梧桐葉,打著旋兒落在長春宮的青石磚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衛昭盯著那片落葉,腳下的步子又轉了回去。

  從偏殿門口到台階,一共十五步,他已經來回走了八十多趟。

  靴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成了這院子裡最讓人心煩的動靜。

  「陛下,您能不能歇會兒?」

  蘇清韻端著一盆剛換下來的血水,從殿裡快步走出來。

  路過衛昭身邊時,她沒忍住刺了一句:

  「您在這晃悠,晃得我算帳的腦子都暈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敵軍打進京城了。」

  衛昭停住腳,袖子裡的手攥得死緊,面上卻繃得很平。

  「朕沒慌。」

  他在心裡嘀咕。

  上次拓跋月生衛玄的時候,自己差點提著劍衝進產房,那是沒經驗。

  這次明明已經很鎮定了。

  對,很鎮定。

  就是這腿有點不受控制,心跳得像擂鼓。

  偏殿裡,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衛昭心裡發毛。

  女人生孩子,不都該喊疼嗎?

  怎麼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女人是不是出事了?

  衛昭咬著牙,心裡那股煩躁像長了草一樣往上躥。

  這可是生孩子,不是在校場上挨軍棍,你忍什麼?喊疼能要了你的命嗎?

  偏殿內,熱氣蒸騰。

  濃重的血腥味混著藥香,熏得人睜不開眼。

  柳驚霜平躺在榻上,身上那件素白的裡衣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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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雙手死死抓著床沿的木欄,手背上青筋暴起,骨節泛白。

  很疼。

  鈍刀子在肚子裡來回攪動的劇痛,連著骨頭一起往下拽,一寸一寸地撕裂。

  但她死咬著下唇,硬是沒漏出半點聲音。

  下唇已經被咬破了,殷紅的血珠滲出來,襯得她那張常年冷若冰霜的臉越發蒼白如紙。

  謝道寧跪在床尾,雙手沾滿了血,額頭上也全是汗。

  她接生過不少穩婆都覺得棘手的胎,但從沒見過柳驚霜這樣的產婦。

  「驚霜姐。」

  謝道寧抬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有點發急:

  「疼就喊出來。憋著這口氣,待會兒該沒力氣了。這裡沒外人,喊兩聲不丟人。」

  柳驚霜閉著眼,胸膛劇烈起伏,急促地喘了兩口氣,這才勉強睜開眼。

  她扯了一下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眼神卻依舊像刀子一樣硬。

  「喊什麼。」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斷斷續續,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傲氣:

  「當年在北境打仗……老七胳膊被砍斷了,骨頭茬子露在外面,他都沒哼過一聲。我生個孩子……還能比打仗疼?」

  謝道寧聽得眼眶發酸。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比狠。

  衛家這幫人,從上到下,骨子裡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瘋子。

  「這是生孩子,不是上陣殺敵!」

  謝道寧手下動作不停,語氣難得重了起來,拿出了太醫院院正之女的威嚴:

  「用力!你別拿軍規來套生孩子的事!」

  柳驚霜沒再說話。

  下一波劇痛排山倒海般砸下來。

  她猛地仰起頭,脖頸上的青筋根根凸起,雙手猛地攥緊了身下的被褥。

  被面的錦緞發出「嘶啦」一聲輕響,竟是被她生生撕開了一條口子。

  她依然沒出聲。

  只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的聲音,在安靜的產房裡格外清晰。

  謝道寧咬了咬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柳驚霜這是把生孩子當成了一場不能輸的仗在打。

  她不能丟了衛家將門的臉。

  三個時辰。

  從正午一直熬到了日落。

  天邊的晚霞紅得像血,照在長春宮的琉璃瓦上,晃得人眼暈。

  衛昭的後背早就濕透了,玄色的常服貼在背上,冰涼一片。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準備一腳踹開殿門的時候。

  「哇——!」

  一聲極其嘹亮、中氣十足的嬰兒啼哭聲,毫無徵兆地劃破了長春宮的死寂。

  這哭聲太響了,震得廊簷下的鳥雀都撲稜稜飛了起來。

  衛昭整個人僵在原地。

  拓跋月懷裡的衛玄被這哭聲嚇得一激靈,跟著咧嘴哭了起來。

  兩個小傢伙的哭聲此起彼伏,吵得人腦仁疼。

  「生了!生了!」


  片刻後,殿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謝道寧抱著一個用明黃綢緞裹著的小小襁褓,滿臉疲憊卻帶著笑意走了出來。

  「恭喜陛下。」

  謝道寧聲音有些發虛,但透著喜悅:「母子平安,是個極其壯實的皇子。」

  衛昭兩步跨上台階。

  他沒有去看那個襁包,也沒有問是男是女,而是直接盯著謝道寧的眼睛。

  「驚霜怎麼樣?」

  謝道寧愣了一下,隨即笑意更深了。

  「大嫂好著呢。」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孩子:「就是脫力了。她還惦記著,說想看看這小子長什麼樣,是不是隨了衛家的脾氣。」

  衛昭心裡那塊懸了三個時辰的巨石,轟然落地。

  活著就好。

  他這才低下頭,看向謝道寧懷裡的襁褓。

  小傢伙閉著眼,臉蛋紅撲撲的,還在扯著嗓子嚎,那嗓門大得驚人。

  兩隻小手攥成拳頭,在空中胡亂揮舞,看著就有一股子不好惹的勁兒。

  衛昭盯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像他媽。」

  這脾氣,這嗓門,這股子硬氣,絕對是柳驚霜親生的。

  殿內的血腥味已經散去大半,換上了安神的檀香。

  衛昭放輕腳步,繞過屏風。

  柳驚霜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眉眼間那股常年不化的冷硬煞氣,此刻卻奇蹟般地柔和了下來。

  她看著衛昭走近,目光落在他那張明顯帶著幾分憔悴的臉上,嘴角勾起極淡的笑意。

  「慌了?」她問。

  「沒有。」衛昭拉過一張圓凳,在床邊坐下,死鴨子嘴硬。

  柳驚霜沒拆穿他。

  她動了動身子,想要坐直一些。

  衛昭立刻伸手,墊在她的後腰上,動作熟練得根本不像個皇帝。

  「名字想好了嗎?」衛昭問。

  之前兩人商量過,這孩子的名字由柳驚霜來取。

  柳驚霜靠在他手臂上,目光透過半開的窗欞,看向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叫衡。」

  她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單字一個衡。

  衛昭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衛衡。」他看著她,「為什麼是這個字?」

  柳驚霜轉過頭,對上他的眼睛。

  「天下太平那個『平』,你已經給月兒的孩子用了。」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談論一件極其尋常的軍務:

  「玄兒是長子,將來這太平日子,由他去享。」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透著將門之女獨有的銳利。

  「但我兒子,得叫衡。平衡的衡。」

  衛昭沒說話,等著她繼續。

  她伸手,輕輕覆在衛昭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涼,指腹上全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老繭。

  「他將來不用去打天下。」

  柳驚霜一字一頓:「但他得學會,怎麼把這天下管平衡了。誰冒頭,他壓誰。誰弱了,他扶誰。這才是衛家子孫該幹的事。」

  衛昭反手握住她的手。

  很緊。

  他看著眼前這個腦子裡裝滿家國天下的女人,喉嚨有些發緊。

  這就是柳驚霜。

  永遠清醒,永遠知道自己和衛家該站在什麼位置。

  「好。」

  衛昭點頭:「就叫衛衡。」

  他轉過頭,順著柳驚霜剛才的視線,望向窗外南方的天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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