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不駐兵?朕反手就是一個文化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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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山王蕭恆返回京城的那一日,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老王爺沒有坐轎,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舊甲,騎著一匹神駿的北地大馬,身後跟著的,卻不是他的親衛,而是七個穿著各式皮裘、身形高大、面容迥異的草原漢子。

  這七人,正是北境雪原七大部落派來的使者。

  太和殿上,氣氛肅穆。

  當鴻臚寺的官員用略帶顫抖的聲音,將那份用羊皮寫就的盟書一字一句念出來時,整個朝堂都安靜了。

  「……雪狼、黑角、赤狐等七部,感念新武天子仁德,願永為陛下之臣,即日起,歸附新武,永不為叛……」

  「……為示誠意,七部願與新武開通互市,三年之內,牛馬皮貨,皆免徵關稅,以通有無……」

  念到這裡,殿中不少文官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喜色。

  北境安穩,互市一開,這都是實打實的政績和錢糧。

  可當最後一句念出來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七部只求陛下恩准,新武天軍,永不入草原駐紮。」

  話音落下,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不駐軍?

  這三個字,像三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臣,反對!」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鬚髮皆白的老丞相李槐。

  他從佇列中走出,蒼老但洪亮的聲音響徹大殿。

  「陛下,萬萬不可!」

  李槐躬身一拜,抬起頭時,眼中滿是急切:

  「草原部落,狼子野心,自古便是中原心腹大患!今日他們戰敗,便俯首稱臣,明日若養足了力氣,必定會再次南下!」

  「不駐軍,無異於縱虎歸山!」

  他指著那七個面色平靜的部落使者,聲音陡然拔高:

  「互市一開,我朝的食鹽、鐵器、糧食便會源源不斷地流入草原。他們拿了鐵器,可以打造成刀劍;得了糧食,可以蓄養戰馬。三年,只需三年,他們就能恢復元氣!到時候,誰來為邊境的百姓擋住他們的屠刀?」

  李槐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殿中不少武將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老丞相,雖然是個文官,但看事情卻是一針見血。

  立刻,戶部尚書站了出來,他掌管天下錢糧,算的是另一筆帳。

  「李相此言差矣!北境邊軍二十萬,每年耗費的糧草軍餉,高達六十萬石!這還不算兵器甲冑的損耗。若能罷兵,與草原通好,單是這筆開銷,就能讓國庫喘上一大口氣!」

  「喘氣?是引狼入室!」兵部的一名侍郎立刻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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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要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就讓北境將士再流三年的血嗎?」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老祖宗的話都忘了嗎?」

  朝堂之上,瞬間吵成了一鍋粥。

  主戰派和主和派,武將和文臣,涇渭分明,誰也說服不了誰。

  龍椅上,衛昭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看那些吵得面紅耳赤的大臣,目光反而落在了那七名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的使者身上。

  他看到,當李槐說出「狼子野心」時,為首的那名雪狼部使者,手在袖子裡悄悄攥緊了拳頭。

  他心裡有數了。

  「夠了。」

  衛昭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所有人的火氣。

  大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等著這位一手打下江山、又一手開啟科舉的白衣皇帝,做出最後的決斷。

  衛昭站起身,緩步走下御階。

  他沒有走向爭論的雙方,而是徑直走到了那七名部落使者面前。

  「盟書,朕准了。」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讓整個太和殿都為之一震。

  李槐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勸,卻被衛昭一個眼神制止了。

  七名使者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狂喜,正要跪下謝恩。

  「但是,」

  衛昭話鋒一轉:「朕也有一個條件。」

  使者們的動作停住了。

  衛昭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互市可以開,關稅可以免,朕的軍隊,也可以不踏入草原一步。」

  「但朕的商人,要去。」

  「朕要在互市的關隘,設立一座大商館,方便我朝商人與你們交易。

  這商館裡的人,都由我朝廷指派,受我朝律法管轄。」

  商館?

  使者們面面相覷。

  這算什麼條件?

  互市本來就是要商人來往的,設立一個官方的商館,反倒更方便交易,還能防止一些黑心商人欺詐。

  為首的雪狼部使者立刻躬身道:「此乃應有之理!陛下仁德,我等代草原萬民,謝陛下恩典!」

  「嗯。」衛昭點了點頭,轉身走回龍椅,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擬旨。昭告天下,新武與北境七部,永結盟好,刀兵入庫,馬放南山。」

  群臣跪倒一片,山呼萬歲。

  沒有人注意到,在衛昭說出「商館」兩個字時,站在角落裡的錦衣閣指揮使花解語,嘴角露出了一絲旁人看不懂的笑意。

  商館?

  多好聽的名字。

  是叫「錦衣閣北境分舵」好呢,還是叫「新武皇家商行」更合適?

  當晚,御書房。

  衛昭與靠山王蕭恆對坐飲茶。

  「陛下,老臣還是不明白。」

  蕭恆放下了茶杯,滿臉都是困惑:

  「您明明知道李槐說得有道理,為何還要答應那群狼崽子的條件?真讓他們緩過勁來,北境危矣。」

  衛昭笑了笑,親自為他續上茶水。

  「王爺,你覺得,是刀槍能管住人心,還是白花花的銀子,能管住人心?」

  蕭恆一愣。

  衛昭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聲音悠遠:

  「朕不駐軍,是因為朕從不信刀槍能換來真正的臣服。你今天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跪你。明天你刀一挪開,他第一個就反。」

  「可買賣不一樣。」

  衛昭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蕭恆看不懂、卻覺得心驚的光芒。

  「等互市一開,草原上的牧民,會發現原來一塊上好的羊皮,能換來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鐵鍋、食鹽和綢緞。他們的女人和孩子,會穿上我們新武的布衣,喝上我們新武的茶。」

  「三年。」衛昭伸出三根手指:「只要三年,等他們習慣了用牛羊換取所有生活所需的日子,習慣了冬天不再挨餓受凍,誰還願意跟著他們的首領,提著刀,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來我們邊關搶劫?」

  「到時候,不用我們的刀去逼他們,只要我們關了互市,斷了他們的鹽和茶,他們的首領自己就會把想鬧事的人綁了,送到我們面前來。」

  「到那時,駐不駐軍,還有什麼分別?」

  一番話說完,御書房裡落針可聞。

  蕭恆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帝王,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這……這是在殺人嗎?

  不,這是在誅心。

  這比千軍萬馬的衝殺,要狠毒百倍,也高明百倍。

  良久,蕭恆站起身,對著衛昭,深深地抱拳一拜,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敬畏與臣服。

  「老臣,受教。」

  他轉身,準備退下。走到門口時,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回頭低聲道:

  「陛下,還有一事。」

  「西邊的商路,已經斷了整整三年了。您……知道嗎?」

  衛昭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沒有回答。

  只是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跳動的燭火,落在了牆上那副巨大的天下輿圖上。

  他的視線,一路向西,越過中原,越過玉門關,最終,停留在了那一片廣袤無垠的、代表著未知的空白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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