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熔毀的制式箭頭,軍中出了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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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恆接旨後,當日就點了二十名老親衛。

  沒有挑人。

  沒有擺儀仗。

  二十個老卒,年紀最輕的也過了四十,臉上都是邊風颳出來的溝壑。

  有人斷了兩根手指,有人走路一瘸一拐,還有一個左眼只剩一道舊疤。

  衛昭看著這二十人,眉頭微皺。

  「王爺只帶這些人?」

  蕭恆正在系馬鞍,聞言回頭,笑了一聲。

  「陛下,北境那幫老兄弟,還認我這張臉。」

  蕭恆是前朝靠山王。

  這四個字在京城未必值錢。

  可在北境,值命。

  衛昭翻身下馬,親自送到十里亭外。

  蕭恆也下馬,朝他拱手。

  「陛下留步。」

  衛昭抱拳一禮,沒有再說。

  三日後。

  蕭恆到了第一處舊邊鎮,懷遠堡。

  堡門剛開,一個白髮老將就扶著城磚往外跑,跑了兩步,膝蓋發軟,被旁邊軍卒扶住。

  「王爺!」

  老將聲音啞得厲害。

  蕭恆勒馬,看了他半晌,才認出來。

  「趙銅錘?」

  白髮老將眼眶一下紅了。

  「末將在!」

  蕭恆下馬,走過去,一腳踢在他小腿上。

  「老成這樣了?」

  趙銅錘抹了一把臉,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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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能掄刀。」

  旁邊幾個老卒也跟著笑,可笑著笑著就沒人出聲了。

  他們都看見蕭恆身後的新武旗。

  以前蕭恆來北境,打的是舊魏王旗。

  現在,換了。

  趙銅錘低頭,聲音低了些。

  「王爺,如今該稱陛下派來的欽差?」

  蕭恆看了他一眼。

  「少繞彎子。」

  趙銅錘立刻站直。

  「是。」

  蕭恆沒有寒暄。

  他太清楚這些老兵的性子。

  真要坐下來敘舊,能從年輕時第一場仗說到誰家的孫子會騎馬。

  可現在沒時間。

  「草原上那些不聽話的部落,最近可有動靜?」

  趙銅錘臉上的笑沒了。

  「有。」

  蕭恆的手指停在刀柄上。

  趙銅錘壓低聲音。

  「一個月前,有人從南邊來,帶了不少鐵器和鹽巴,換走了三百匹戰馬。」

  二十名老親衛同時抬頭。

  蕭恆沒說話。

  鐵器。

  鹽巴。

  戰馬。

  這三樣湊在一起,就不是普通買賣。

  鐵器能修刀槍,鹽巴能穩部落,戰馬能聚騎兵。

  草原上誰拿到這些東西,誰就能說話大聲。

  更麻煩的是,鐵器和鹽巴都是朝廷明令禁售的物資。

  能一次拿出這麼多,對方背後不可能只是幾個走私商人。

  蕭恆心裡發冷。

  劉算這狗東西,真會挑地方。

  中原新政剛開,北境互市剛立,草原舊部還沒被新武冊籍磨平。

  他這個時候送鐵送鹽,就是往乾草堆里塞火星。

  「從哪條路來的?」

  趙銅錘搖頭。

  「查不到。人進草原後就散了,馬蹄印被故意踩亂。咱們堡里人少,不敢追太深。」

  蕭恆點頭。

  不怪他。

  懷遠堡現在只有七百守軍,真追進草原,萬一被人圍了,連報信的人都未必跑得回來。

  「記下。」

  身後親衛立刻取冊。

  蕭恆轉身上馬。

  趙銅錘急了。

  「王爺不歇一夜?」

  「不歇。」

  蕭恆看向北面。

  「歇一夜,那人就多一夜工夫。」

  趙銅錘嘴唇動了動,最後抱拳。

  「末將送王爺十里。」

  蕭恆罵了一句。

  「你那腿送個屁,守好堡。」

  趙銅錘站在堡門前,直到蕭恆一行消失,才慢慢跪了下去。

  第二處邊鎮是折柳關。

  守關的舊部叫孫半山,右臂沒了,袖管空蕩蕩塞在腰帶里。

  他見到蕭恆第一句話也是同樣的。

  「王爺,草原最近不對。」

  蕭恆坐在營帳里,茶沒喝,直接問。

  「南邊人?」

  孫半山點頭。

  「帶鐵器和鹽巴,換走戰馬。」

  蕭恆的臉色更沉。

  「多少?」

  「至少五百匹。」

  帳里沒人說話。

  杯子磕在桌上的聲音很清楚。

  蕭恆心裡那張北境舊圖一點點亮起來。

  懷遠堡三百,折柳關五百。

  這不是一處交易。

  是一路撒餌。

  劉算不是在買戰馬,他是在試草原上哪些部落還敢接新武禁物。

  敢接的,就是心裡沒跪的。

  等他把這些人串起來,一支雪原亂騎就有了骨頭。

  好。

  真好。

  這人不帶兵,卻比帶兵的人更煩。

  蕭恆問:「可查到部落?」

  孫半山咬牙。

  「雪狼、黑角、赤狐三部都有人接觸。還有幾支舊北戎王族殘騎,也在往北面靠。」

  蕭恆聽見「舊北戎王族」幾個字,手指在桌上一敲。

  「新汗知道嗎?」

  孫半山沉默了一下。

  這一下就夠了。

  蕭恆冷笑。

  「知道,不管?」

  孫半山低聲道:「新汗派人來過,說草原深處不歸王庭管,讓咱們不要輕動。」

  「放屁。」


  越平靜,帳里幾個邊將越不敢抬頭。

  「以前搶糧的時候,他們說北戎一家。現在出了舊部,他們說管不到。」

  老王爺站起身。

  「牆頭草還是牆頭草,穿上新武賜的袍子,也改不了看風向的毛病。」

  孫半山忙道:「王爺,要不要上奏陛下,請朝廷派兵?」

  蕭恆看了他一眼。

  「陛下已經派了。」

  孫半山愣住。

  蕭恆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

  孫半山喉嚨動了動,忽然跪下。

  「末將願隨王爺北上。」

  蕭恆盯著他那條空袖管。

  「你隨我做什麼?用嘴咬人?」

  孫半山臉漲得通紅。

  帳里幾個老卒低頭憋笑,不敢笑出聲。

  蕭恆擺手。

  「守關。把近一個月所有過關商隊、人丁、牲口冊子抄一份給我。尤其是鹽商、鐵匠、馬販,一個都別漏。」

  孫半山立刻應聲。

  「是!」

  第三處邊鎮,黑石塞。

  這裡的情況更糟。

  蕭恆還沒進營,守塞老校尉就把一包斷裂的鐵箭頭呈了上來。

  「王爺,草原來的。」

  蕭恆拿起箭頭,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不是草原粗鐵。

  是中原軍器監的制式殘鐵,重新熔過,手藝粗,可底子瞞不過人。

  商婉清造出來的軍械,衛昭看得懂,蕭恆也看得懂。

  這東西若從新武軍中流出去,那就是有人在軍械線上伸手。

  若從舊軍私庫里翻出來,那就是降軍舊部還藏著刀。

  哪一種都該殺。

  蕭恆心裡那股舊火被點起來了。

  他鎮北境二十年,最恨這種人。

  草原騎兵真刀真槍來,他敬你有膽。

  可拿中原鐵器餵草原舊部,讓邊民重新流血,這種人比盧嵩還噁心。

  「傳我的令。」

  蕭恆看向二十名親衛。

  「從現在起,不歇馬,不停夜,直奔雲中鎮。」

  親衛齊聲應命。

  雲中鎮,是蕭恆當年的老營。

  也是北境最北端的釘子。

  再往北,就是新武冊籍暫時壓不到的雪原。

  抵達雲中鎮那晚,蕭恆沒有入府。

  他直接進了舊帥帳。

  當地守將許崢跪在帳中,頭盔還沒摘,甲上帶著塵。

  「王爺。」

  蕭恆坐在舊帥位上,看了他一眼。

  「起來說。」

  許崢沒起。

  「末將有罪。」

  蕭恆眉頭一皺。

  這不是好話。

  邊將見面先請罪,多半是出了事,而且還不小。

  「說。」

  許崢抬頭,臉色難看。

  「王爺來的正是時候。北面雪原部落最近頻繁聚集,似乎在等什麼人。」

  帳里沒人說話。

  蕭恆看著帳外北方漆黑的夜色,嘴角一點點壓平。

  「劉算。」

  他聲音很低。

  「你果然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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