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降將北上,這是衛昭給北境設下的生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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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解語把密報按在御案上時,指尖還沾著泥。

  「陛下,找到劉算的線了。」

  衛昭抬眼。

  御書房裡原本還在議科舉考場防弊,方扶搖手裡的奏冊停在半空,蘇清韻撥算盤的手也頓了一下。

  這句話,比荊州舊臣造反還讓人煩。

  荊州那邊至少有形。

  柳如晦、杜平、嚴賀、周慎,都是能點名的人。

  能點名,就能殺。

  劉算不一樣。

  這人像一根扎進肉里的細針,摸得到疼,卻看不見頭。

  你以為他在荊州,他偏偏往北走。

  你以為他要攪科舉,他又可能去借草原的刀。

  麻煩。

  真他娘麻煩。

  衛昭伸手接過密報。

  花解語低聲道:「錦衣閣暗探追到荊州城外一處農莊。劉算曾在那裡停留三日。農莊主人一家不見了,灶灰是新的,馬槽里有北地草料殘渣。」

  衛昭翻到第二頁,目光停住。

  「隨後換馬北上。」

  花解語點頭。

  「方向是北戎舊地。」

  聶隱娘站在陰影里,眉頭皺得很淺。

  她平時很少有表情。能讓她皺眉,說明這條線很不舒服。

  「北戎已經滅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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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那封密報,聲音冷淡。

  「他去那裡做什麼?」

  沒人立刻答。

  衛昭也沒有急著說話。

  北戎王庭已經跪了。

  新汗入朝稱臣,互市開了,通婚令也在推。

  按理說,草原現在最不該亂。

  可「按理說」這三個字,在亂世里最不值錢。

  衛昭太清楚了。

  他能讓北戎新汗跪在新武朝堂,卻不能讓每一個草原部落都心服口服。

  尤其是那些被他殺破膽、殺斷脊樑、殺得不敢露面的舊部。

  他們不出來,不代表沒有。

  他們只是在等。

  等一個能把他們從雪窩裡叫出來的人。

  方扶搖的臉色變了。

  不是大變,只是指尖在奏冊邊緣按了一下,紙角皺了。

  衛昭看見了。

  「你知道?」

  方扶搖抬頭。

  「劉算當年遊歷天下時,在北戎待過兩年。」

  花解語眼神一冷。

  「這事錦衣閣沒查到。」

  方扶搖搖頭。

  「方門舊事,很少留文字。他那兩年不是以方門弟子的身份去的,而是扮作遊方算命先生,替草原部落卜牧場、算雪災、斷水源。」

  衛昭的手指停在密報上。

  聶隱娘問:「北戎新汗會反?」

  衛昭抬眼看向方扶搖。

  方扶搖沒有立刻答。

  她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些。

  「新汗未必敢反。」

  衛昭笑了一下。

  「未必敢反,不是不想反。」

  方扶搖看了他一眼。

  「稱臣的是新任北戎王,但草原上不只有北戎王一個人說了算。」

  她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北境再往北的一大片空白處。

  「這裡,朝廷冊籍不到。北戎王庭以前也管不到太深。那裡有舊王族殘部,有不願互市的狼部,有被新汗壓下去的老貴族,還有一批當年被陛下打散後逃進雪原的騎兵。」

  蘇清韻眉頭蹙起。

  「互市開了,糧布鹽茶都能換,他們為什麼還要反?」

  衛昭看她一眼,知道她是從帳上算。

  帳上當然不划算。

  搶劫有風險,互市有利潤。只要腦子正常,都該選互市。

  可世上的人不是都按帳本活。

  有些人靠搶掠活了一輩子,你讓他坐下來交稅,他只會覺得你在割他的肉。

  還有些人以前是貴族,手裡有奴隸,有牛羊,有刀。

  現在入新武冊籍,戶籍、軍權、邊貿都要歸朝廷管,他怎麼受得了?

  衛昭心裡冷笑。

  讓強盜學會做買賣,最難的不是教他算錢,是讓他承認自己不能再隨便殺人。

  這比殺他還難。

  方扶搖繼續道:「那些人一直躲在更北的雪原里。朝廷管不到他們,新汗也不願為他們跟新武撕破臉。所以一直拖著。」

  花解語冷聲道:「劉算若把他們聚起來,新汗會怎麼做?」

  「看風向。」

  衛昭替方扶搖答了。

  花解語看向他。

  衛昭把密報丟回案上。

  「若雪原舊部只是小打小鬧,新汗會幫朕壓。因為互市對他有利,他不想丟了新武這條糧路。」

  他頓了頓,指尖點在北境。

  「可若劉算真能聚起一支夠大的草原兵,新汗就會猶豫。」

  蘇清韻臉色有些難看。

  「牆頭草。」

  衛昭笑了。

  「草原上能活下來的王,本來就是牆頭草。不會看風的人,早死了。」

  這話不好聽。

  但真。

  蕭觀音能讓五大異族入朝,是本事。

  可入朝不是變成一家人。

  新武給他們互市、通婚、戶籍,是慢慢把他們綁進來。

  現在繩子剛套上,還沒勒緊。劉算若這時候去剪繩子,北境就會重新見血。

  方扶搖看著地圖,聲音更低。

  「我原本想讓蕭觀音再去一趟。她懂鮮原,也能和北戎新汗說話。可她剛從邊關回來不久,五部通婚令和互市章程還要她盯。」

  衛昭沒有接話。

  他腦子裡已經把人選過了一遍。

  柳驚霜在整軍,懷著身孕,不可能北上。

  霍青鸞要盯荊州附近軍陣調動。

  拓跋月能去西羌,但去北戎舊地不合適。

  她是西羌公主,草原舊部未必買帳。

  蕭觀音最合適,但不能用。

  人不能往死里使。

  她剛把五大異族帶回京城,身上的舊傷還沒養好。

  再讓她去雪原,衛昭自己都覺得不是人。

  那誰能去?

  衛昭的目光落在地圖旁邊的舊北境線,指尖停了停。

  有一個人。

  老。

  硬。

  名聲夠。

  而且草原上的部落首領,大多欠過他的刀,也怕過他的槍。

  衛昭開口。

  「讓靠山王去。」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下。

  方扶搖愣住了。

  連花解語都抬起頭。

  「蕭恆?」

  衛昭點頭。

  「他鎮守北境二十年。北戎、鮮原、東胡這些部落,老一輩首領沒有幾個沒聽過他的名字。」

  花解語遲疑了一下。

  「可他是前朝靠山王。」

  衛昭笑了笑。

  「所以才讓他去。」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沒立刻接上。

  衛昭靠在椅背上,心裡反而越來越穩。

  蕭恆是前朝王爺。

  他降新武之後守黃金城,已經把態度擺出來了。

  可天下人心裡仍舊有一層隔膜。

  前朝宗室投新朝,永遠會有人猜他是真降還是假降。

  讓他去北境,正好。

  若蕭恆把人帶回來,北境舊部知道新武連前朝靠山王都能用,心裡會更怕。

  若草原部落賣他面子,劉算的局就斷在雪原上。

  若有人不賣面子……

  衛昭眼神冷了一點。

  那就讓蕭恆替新武把名單帶回來,朕再殺。

  方扶搖看著他,許久才緩緩點頭。

  「這個主意,比我想到的所有辦法都好。」

  她說得很慢。

  不是奉承。

  是真的覺得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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