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這一掌,斷了荊州舊臣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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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晦推開雅間門時,杜平的手已經按在袖中短刀上。

  二樓簾幕低垂,桌上茶盞擺了四隻,爐火正溫著水,可該坐在這裡的人沒有來。

  劉算不在。

  這一下,柳如晦反而不急著坐了。

  不來,才像劉算。

  黑風嶺那樣的死局都能逃出來的人,若真大搖大擺坐在荊州城西老茶樓等他們,那才是見鬼。

  嚴賀壓著聲音罵了一句。

  「這狗東西耍我們?」

  周慎看了他一眼。

  「先別急。」

  「我能不急?」

  嚴賀冷笑:「錦衣閣現在跟瘋狗一樣查舊臣,咱們幾個老骨頭跑到這裡,若等來的是新武暗探,明日腦袋就掛城門上了。」

  柳如晦坐下,手指搭在茶盞邊。

  茶還熱。

  說明人剛走,或者有人在等。

  這地方不乾淨。

  可他來之前就知道不乾淨。

  不乾淨才有活路。乾乾淨淨的路,全被衛昭用律例、田冊、科舉堵死了。

  「坐。」

  柳如晦只說了一個字。

  杜平和周慎坐下,嚴賀盯著門口看了半天,最後也罵罵咧咧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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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下有人說書,正講黑風嶺獻俘。

  說到周老刀捧著韓大山首級跪在衛昭馬前,滿堂茶客叫好。

  嚴賀臉色更黑。

  「聽聽,連說書的都知道新武天命所歸。咱們在這裡算什麼?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柳如晦沒理他。

  怕是對的。

  真不怕衛昭的人,早被衛昭砍完了。

  剩下的都是會怕的人。

  會怕,才會算。

  會算,才有可能活。

  就在這時,樓梯響了。

  一步。

  兩步。

  不快。

  也不重。

  杜平袖中短刀出鞘半寸。

  嚴賀眼睛眯了起來。

  簾幕被人從外面挑開。

  進來的不是劉算。

  是一個蒙著黑紗的年輕女子。

  她穿一身素青窄袖衣,髮髻簡單,身上沒有多餘首飾,只腰間掛著一枚舊銅鈴。

  黑紗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

  太年輕了。

  二十出頭。

  柳如晦第一反應不是驚艷,是麻煩。

  劉算派這麼一個女子來見他們,要麼是在試他們,要麼就是這女子本身有分量。

  不然,這一屋子老狐狸,憑什麼聽她說話?

  杜平冷聲道:「閣下是?」

  女子沒有馬上答。

  她先看了一圈屋內四人,然後反手把門關上,才摘下黑紗。

  臉很白,眉眼清秀,笑起來甚至帶著幾分溫和。

  可她的眼神不軟。

  柳如晦見過太多年輕人。

  真嫩的年輕人,進這種局會急著證明自己,會多說話,會端架子。

  她沒有。

  她像是早就知道,這裡坐著的幾個人再老、再有名,現在也不過是一群被新武逼到牆角的人。

  女子微微一笑。

  「劉算先生讓我轉告諸位——他暫時不便露面,但該辦的事,一件都不會少。」

  嚴賀當場笑了。

  「他不敢露面,讓你一個小丫頭來送死?」

  女子看向他。

  「嚴公若覺得我是來送死的,現在便可把我綁去錦衣閣。」

  嚴賀噎住。

  柳如晦手指在茶盞邊敲了一下。

  好。

  一句話把路堵死。

  綁她?誰敢?

  他們今日只要見了她,就已經說不清。

  真把人送去錦衣閣,衛昭不會因為他們「大義滅親」就放過他們,只會順著這根線把荊州舊臣全翻出來。

  這女子年紀不大,刀口卻准。

  柳如晦問:「劉算不來,是怕死?」

  女子重新把黑紗放在桌上。

  「先生說,他若來了,諸位只會盯著他的命,不會盯著事。」

  這話難聽。

  但真。

  杜平面色微變。

  周慎端茶的手停住。

  柳如晦卻笑了。

  「他倒懂我們。」

  女子從袖中取出一捲圖紙,鋪在桌上。

  紙卷展開的一瞬,杜平猛地站起。

  「這是……」

  荊州周圍三郡駐軍分布圖。

  新武軍營位置、糧倉、驛道、關卡、巡防換班,甚至連哪一處是降軍拆編營,哪一處是軍功新卒營,都用硃筆標了出來。

  嚴賀臉上的譏笑沒了。

  周慎手裡的茶盞輕輕碰在桌面。

  柳如晦盯著圖紙看了很久。

  他沒有伸手。

  不敢。

  這東西太燙。

  只要碰了,就不是嘴上發幾句牢騷,不是寫幾篇酸文罵新政。

  這是謀反。

  真真正正的謀反。

  可偏偏,他移不開眼。

  因為這張圖告訴他一件事:劉算不是空口白話。他手伸得進去。新武軍中、驛站、糧道,至少有一條線已經被他摸到了。

  柳如晦終於抬頭。

  「他要什麼?」

  女子指尖點在圖上三處標註。

  「這是新武在荊州附近的所有兵力部署。劉算先生說,諸位若真想成事,光靠嘴上說說不夠。他給諸位準備了一份見面禮。」

  杜平咬牙。

  「這圖哪裡來的?」

  女子看向他。

  「杜公若想知道,可以去問錦衣閣。」

  杜平臉色一僵。

  嚴賀罵道:「少拿錦衣閣嚇唬人。」

  女子沒有爭。

  「我只是提醒諸位,這圖既然能到我手裡,也能到別人手裡。新武看著鐵板一塊,其實縫很多。軍功新貴不滿文官,舊臣不滿寒門,降軍怕被清算,寒門怕考場被世家把持,世家怕田被奪。每個人都在怕。」

  她頓了頓。

  「怕的人多了,火一點就著。」

  柳如晦眼皮跳了一下。

  這不是一個小丫頭能隨口說出來的話。

  背後是劉算。

  或者說,是劉算手裡那半部書。

  他忽然想起那封信上的四句話。

  斷根。

  分肉。

  活路。

  這些話很粗,卻把他們這群人最深處的懼意扒了出來。

  衛昭太狠。

  他不是拿刀逼世家跪。

  他是給天下窮人開門。

  這比刀更要命。

  刀砍一代人,門一開,後面就是一代又一代人。

  柳家現在若不動,十年後,荊州官學裡出來的寒門子弟就會騎在柳家子侄頭上。

  二十年後,柳家的祖田、門生、鄉約,全都會變成舊紙。

  到那時候,他想反都沒力氣。

  柳如晦看著女子。

  「劉算要我們做什麼?」

  女子終於說出了那句話。

  「科舉開考之日,荊州,必須亂。」

  沒人說話。

  柳如晦緩緩伸出手。

  青娘抬手。

  啪。

  兩掌相擊。

  聲音不大。

  卻像把屋裡幾個人最後那點退路拍斷了。

  柳如晦盯著她,一字一句道:「告訴劉算,科舉開考之日,荊州會亂。」

  青娘收回手,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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