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敗仗？這叫戰略轉進
就在這時，帳簾被人掀開。
一個穿青灰長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手裡沒有兵器，腰間只掛著一柄摺扇，面容清瘦，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守帳親兵立刻拔刀攔住他。
「什麼人？」
年輕人看都沒看刀鋒，只朝韓大山拱了拱手。
「在下劉算，號天龍居士，聽聞韓王要退軍，特來送韓王一條活路。」
韓大山眯起眼。
「本王不認識你。」
「韓王不認識我，可我認識韓王。」
劉算合起摺扇，指向桌上的軍報：
「黑山軍十萬出陳橋，先前鋒於黃金城下，苦戰二十九日，未能破城。此時若全軍退走，世人只會說韓王兵敗。」
韓大山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話不好聽，卻是事實。
他最怕的不是損失幾萬人，而是這一戰之後，自己在十王中的名望掉下去。
韓大山原本是勢力最大的反王之一，黑山軍號稱悍勇，其他幾家都要看他的臉色。
可如今黃金城沒打下來，反倒損兵折將。
秦烈、馬承義那些人嘴上不說，心裡恐怕已經開始笑了。
「你有什麼活路？」韓大山問。
劉算慢慢說道：「撤軍。」
韓大山手裡的酒碗停在半空。
周老刀猛地抬頭，短刀已經出了半寸。
帳中幾個反王使者也全看了過來。
「你說什麼？」韓大山盯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青衣男人。
劉算年紀不大，約莫三十上下，頭戴舊道冠，腰間沒有兵器，只有一柄摺扇。
扇面上畫著一條盤山龍，龍頭沒有眼睛，只有兩點墨痕。
他朝韓大山拱了拱手。
「我說，八王聯軍該撤了。」
「你他娘的是誰？」
韓大山把酒碗重重砸在桌上，酒水濺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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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在本王帳里說撤軍，你活膩了？」
劉算沒有退，反而笑了。
「在下劉算，道號天龍居士。」
帳中有人皺眉。
這個名字，他們沒聽過。
周老刀盯著他看了幾眼，忽然冷聲道：
「天龍居士？你是方扶搖那一脈的死對頭，天機山劉氏傳人？」
劉算收起摺扇，朝他點了點頭。
「方扶搖學的是白方一脈的算經，我學的是天龍居士一脈的逆局。她替衛昭定科舉、理朝局，我替諸王找活路。你我雖然沒見過，名字倒是早就聽過了。」
周老刀的手指壓在刀柄上。
方扶搖。
那個跟在衛昭身邊的白衣女子，最近在京城定科舉，廢舊爵，逼得世家子弟往軍營里鑽。
原來她還有這麼一個死對頭。
韓大山卻來了興趣。
他這幾日正被撤不撤軍憋得心煩。
不撤，黃金城像一塊砸不爛的鐵板。再打下去，八王聯軍的糧草先見底。
撤，衛昭若從桂平殺來，八王各自的後路都要被踩爛。
他們已經圍了二十九天。
黑山軍死傷六萬，赤刀軍折損更多，白鹿、海東、百越三軍也被南門篩口磨掉一層皮。
最麻煩的是，城內人心沒散。
那些流民還在搬箭、修牆、抬傷兵。
以前他們攻城，百姓只會逃。
現在黃金城里的人把城牆當成自己的命，怎麼打？
韓大山越想越窩火。
「你說撤，那你告訴本王，撤了以後怎麼辦？」
他盯著劉算：「別跟本王講什麼儲存實力。這個道理三歲孩子都懂。退回去以後，衛昭追不追？其他幾個王會不會把咱們當笑話？」
劉算走到軍圖前，撿起一枚代表黑山軍的木籤。
「所以不能把撤軍叫撤軍。」
韓大山眯起眼。
劉算將木籤往後挪了一寸。
「這叫戰略轉進。」
周老刀冷笑：「換個名字，屍體就能少了？」
「屍體少不了。」
劉算看了他一眼：「可死人是誰造成的，可以換個名字。」
帳里安靜了一瞬。
韓大山的眼睛慢慢亮了。
劉算把木籤壓在黃金城外，指尖輕輕敲著。
「這次圍城，是周王爺主張的。」
周老刀臉色一變。
「放屁！」
「是不是你親自說的，繞過桂平，直取黃金城？」
「是又如何？」
「那就是了。」
劉算語氣不急：「當初韓王主張救淮南，周王爺說衛昭遠在桂平，黃金城兵力空虛，破城之後，京城自亂。諸王被你說動，才調兵南下。如今黃金城沒有破，二十九日折損十萬，衛昭百萬新軍還在桂平不動。這個責任，不在韓王，也不在其他諸王。」
周老刀拔刀一拍桌面。
「你想把鍋扣在老子頭上？」
「不是扣。」
劉算看向他。
「是事實。」
周老刀怒極反笑。
「老子打下黃金城，功勞算你的？現在打不下來，就全算老子的？」
「若打下來，自然是周王爺的功勞。」
劉算點頭：「可沒打下來，便是誤判。帶著八王聯軍撞一座守不破的城，誰出的主意，誰就該負責。」
周老刀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韓大山卻沒有看周老刀，只盯著劉算。
「繼續。」
這兩個字說出來，周老刀的臉更黑了。
劉算心裡已經有了數。
韓大山動心了。
這位黑山王不是什麼忠義之輩，手底下兵多，胃口也大。
如今八王聯軍圍城不下，最難受的人就是他。
因為其他幾王都能把兵撤回自己的地盤，只有韓大山的汴州離黃金城最近，也最容易被衛昭順手按死。
他需要一個說法。
更需要把這場敗仗變成自己崛起的台階。
劉算繼續道：「韓王此時站出來，主動勸諸王撤軍，便不是敗退，而是韓王顧全大局。」
「周王爺急功冒進，誤判軍情，致使諸王損兵折將。韓王不計個人得失，願意承擔罵名，勸退聯軍，儲存反王最後的實力。」
韓大山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
這話聽著順耳。
太順耳了。
他明明想撤，卻一直不敢先開口。因為誰先說撤，誰就是敗軍之將。
可若有人把周老刀推出去，再給他套上「顧全大局」的名頭，那就不一樣了。
他不但不是敗軍之將，反而成了八王里最清醒的那一個。
韓大山問劉算：「撤軍之後呢？」
劉算笑了。
「回到各自領地，第一件事不是清點屍體，是傳檄天下。」
「傳檄什麼？」
「唇亡齒寒。」
劉算用摺扇點了點地圖上那幾個王旗。
「今日衛昭不殺杜衡，是因為杜衡還在淮水。明日他打下淮南，後日就會殺到梁州、河東、荊襄。八王之中，誰都不是衛昭的對手。單獨對抗，只有死路一條。」
韓大山摸著下巴，心裡開始飛快盤算。
這道理確實對。
衛昭的百萬新軍已經湊齊，軍器監一個月能裝備百萬人的訊息也傳來了。
最可怕的是黃金城這場仗。
新軍沒有衛昭親自坐鎮，沒有大批精銳壓陣，卻在霍青鸞手裡撐了一個月天。
只要給他們甲，給他們槍，給他們田契，這群人就會越來越敢打。
再拖下去，反王之間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必須合。
可怎麼合？
誰來做這個盟主？
韓大山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劉算看著他的動作，知道火候到了。
「諸王若只是口頭結盟，衛昭一打，各家還是各自逃命。必須歃血結拜，立盟約，互不攻伐，有敵共擊，有糧共濟。」
「誰來主持？」韓大山問。
「自然是韓王。」
帳內幾名使者同時抬頭。
劉算把摺扇展開，慢慢扇了一下。
「此次撤軍，是韓王勸退。韓王沒有沉迷黃金城一城之得失，而是看見衛昭大勢，替諸王保住元氣。回到領地之後，韓王再發檄文，召集諸王到汴州會盟。」
「到那時，韓王不是被迫撤退的人。」
劉算盯著韓大山。
「是八王之中，唯一看清天下大勢的人。」
韓大山的呼吸重了些。
名望。
他缺的就是名望。
黑山軍兵多，卻一直被其他反王看成粗鄙莽夫。
周老刀比他更凶，秦烈比他更穩，杜衡有淮水，許仲謀會裝仁義。
以前大家誰也不服誰。
可這一次若能把周老刀推出去，再由他帶頭結盟，韓大山便能借衛昭的刀，砍掉周老刀的臉面，踩著這場敗仗坐上八王盟主的位置。
妙。
太妙了。
一個穿青灰長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手裡沒有兵器，腰間只掛著一柄摺扇，面容清瘦，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守帳親兵立刻拔刀攔住他。
「什麼人？」
年輕人看都沒看刀鋒，只朝韓大山拱了拱手。
「在下劉算，號天龍居士，聽聞韓王要退軍，特來送韓王一條活路。」
韓大山眯起眼。
「本王不認識你。」
「韓王不認識我，可我認識韓王。」
劉算合起摺扇，指向桌上的軍報：
「黑山軍十萬出陳橋，先前鋒於黃金城下，苦戰二十九日，未能破城。此時若全軍退走，世人只會說韓王兵敗。」
韓大山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話不好聽，卻是事實。
他最怕的不是損失幾萬人，而是這一戰之後，自己在十王中的名望掉下去。
韓大山原本是勢力最大的反王之一，黑山軍號稱悍勇，其他幾家都要看他的臉色。
可如今黃金城沒打下來，反倒損兵折將。
秦烈、馬承義那些人嘴上不說，心裡恐怕已經開始笑了。
「你有什麼活路？」韓大山問。
劉算慢慢說道：「撤軍。」
韓大山手裡的酒碗停在半空。
周老刀猛地抬頭，短刀已經出了半寸。
帳中幾個反王使者也全看了過來。
「你說什麼？」韓大山盯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青衣男人。
劉算年紀不大，約莫三十上下，頭戴舊道冠，腰間沒有兵器，只有一柄摺扇。
扇面上畫著一條盤山龍，龍頭沒有眼睛，只有兩點墨痕。
他朝韓大山拱了拱手。
「我說，八王聯軍該撤了。」
「你他娘的是誰？」
韓大山把酒碗重重砸在桌上，酒水濺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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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在本王帳里說撤軍，你活膩了？」
劉算沒有退，反而笑了。
「在下劉算，道號天龍居士。」
帳中有人皺眉。
這個名字，他們沒聽過。
周老刀盯著他看了幾眼，忽然冷聲道：
「天龍居士？你是方扶搖那一脈的死對頭，天機山劉氏傳人？」
劉算收起摺扇，朝他點了點頭。
「方扶搖學的是白方一脈的算經，我學的是天龍居士一脈的逆局。她替衛昭定科舉、理朝局，我替諸王找活路。你我雖然沒見過，名字倒是早就聽過了。」
周老刀的手指壓在刀柄上。
方扶搖。
那個跟在衛昭身邊的白衣女子，最近在京城定科舉，廢舊爵，逼得世家子弟往軍營里鑽。
原來她還有這麼一個死對頭。
韓大山卻來了興趣。
他這幾日正被撤不撤軍憋得心煩。
不撤，黃金城像一塊砸不爛的鐵板。再打下去，八王聯軍的糧草先見底。
撤，衛昭若從桂平殺來，八王各自的後路都要被踩爛。
他們已經圍了二十九天。
黑山軍死傷六萬，赤刀軍折損更多，白鹿、海東、百越三軍也被南門篩口磨掉一層皮。
最麻煩的是，城內人心沒散。
那些流民還在搬箭、修牆、抬傷兵。
以前他們攻城，百姓只會逃。
現在黃金城里的人把城牆當成自己的命，怎麼打？
韓大山越想越窩火。
「你說撤，那你告訴本王，撤了以後怎麼辦？」
他盯著劉算：「別跟本王講什麼儲存實力。這個道理三歲孩子都懂。退回去以後，衛昭追不追？其他幾個王會不會把咱們當笑話？」
劉算走到軍圖前，撿起一枚代表黑山軍的木籤。
「所以不能把撤軍叫撤軍。」
韓大山眯起眼。
劉算將木籤往後挪了一寸。
「這叫戰略轉進。」
周老刀冷笑：「換個名字，屍體就能少了？」
「屍體少不了。」
劉算看了他一眼：「可死人是誰造成的，可以換個名字。」
帳里安靜了一瞬。
韓大山的眼睛慢慢亮了。
劉算把木籤壓在黃金城外，指尖輕輕敲著。
「這次圍城，是周王爺主張的。」
周老刀臉色一變。
「放屁！」
「是不是你親自說的，繞過桂平，直取黃金城？」
「是又如何？」
「那就是了。」
劉算語氣不急：「當初韓王主張救淮南，周王爺說衛昭遠在桂平，黃金城兵力空虛，破城之後，京城自亂。諸王被你說動，才調兵南下。如今黃金城沒有破，二十九日折損十萬，衛昭百萬新軍還在桂平不動。這個責任，不在韓王，也不在其他諸王。」
周老刀拔刀一拍桌面。
「你想把鍋扣在老子頭上？」
「不是扣。」
劉算看向他。
「是事實。」
周老刀怒極反笑。
「老子打下黃金城，功勞算你的？現在打不下來，就全算老子的？」
「若打下來，自然是周王爺的功勞。」
劉算點頭：「可沒打下來，便是誤判。帶著八王聯軍撞一座守不破的城，誰出的主意，誰就該負責。」
周老刀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韓大山卻沒有看周老刀，只盯著劉算。
「繼續。」
這兩個字說出來，周老刀的臉更黑了。
劉算心裡已經有了數。
韓大山動心了。
這位黑山王不是什麼忠義之輩，手底下兵多，胃口也大。
如今八王聯軍圍城不下，最難受的人就是他。
因為其他幾王都能把兵撤回自己的地盤，只有韓大山的汴州離黃金城最近，也最容易被衛昭順手按死。
他需要一個說法。
更需要把這場敗仗變成自己崛起的台階。
劉算繼續道：「韓王此時站出來，主動勸諸王撤軍，便不是敗退，而是韓王顧全大局。」
「周王爺急功冒進，誤判軍情，致使諸王損兵折將。韓王不計個人得失，願意承擔罵名，勸退聯軍，儲存反王最後的實力。」
韓大山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
這話聽著順耳。
太順耳了。
他明明想撤，卻一直不敢先開口。因為誰先說撤，誰就是敗軍之將。
可若有人把周老刀推出去，再給他套上「顧全大局」的名頭，那就不一樣了。
他不但不是敗軍之將，反而成了八王里最清醒的那一個。
韓大山問劉算：「撤軍之後呢？」
劉算笑了。
「回到各自領地，第一件事不是清點屍體，是傳檄天下。」
「傳檄什麼？」
「唇亡齒寒。」
劉算用摺扇點了點地圖上那幾個王旗。
「今日衛昭不殺杜衡，是因為杜衡還在淮水。明日他打下淮南，後日就會殺到梁州、河東、荊襄。八王之中，誰都不是衛昭的對手。單獨對抗，只有死路一條。」
韓大山摸著下巴，心裡開始飛快盤算。
這道理確實對。
衛昭的百萬新軍已經湊齊，軍器監一個月能裝備百萬人的訊息也傳來了。
最可怕的是黃金城這場仗。
新軍沒有衛昭親自坐鎮，沒有大批精銳壓陣，卻在霍青鸞手裡撐了一個月天。
只要給他們甲，給他們槍，給他們田契，這群人就會越來越敢打。
再拖下去，反王之間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必須合。
可怎麼合？
誰來做這個盟主？
韓大山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劉算看著他的動作，知道火候到了。
「諸王若只是口頭結盟，衛昭一打，各家還是各自逃命。必須歃血結拜，立盟約，互不攻伐，有敵共擊，有糧共濟。」
「誰來主持？」韓大山問。
「自然是韓王。」
帳內幾名使者同時抬頭。
劉算把摺扇展開，慢慢扇了一下。
「此次撤軍，是韓王勸退。韓王沒有沉迷黃金城一城之得失，而是看見衛昭大勢，替諸王保住元氣。回到領地之後，韓王再發檄文，召集諸王到汴州會盟。」
「到那時，韓王不是被迫撤退的人。」
劉算盯著韓大山。
「是八王之中，唯一看清天下大勢的人。」
韓大山的呼吸重了些。
名望。
他缺的就是名望。
黑山軍兵多，卻一直被其他反王看成粗鄙莽夫。
周老刀比他更凶，秦烈比他更穩，杜衡有淮水，許仲謀會裝仁義。
以前大家誰也不服誰。
可這一次若能把周老刀推出去，再由他帶頭結盟，韓大山便能借衛昭的刀，砍掉周老刀的臉面，踩著這場敗仗坐上八王盟主的位置。
妙。
太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