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朕給你們編制,新武第一批軍醫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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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道寧把一摞醫案拍在桌上時,醫師院裡的老醫師們全抬起了頭。

  「諸位前輩,今日請你們來,不是讓你們給哪一家富貴人看病。」

  她袖口還帶著藥味,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些,可眼底的疲憊還沒退乾淨。

  「我要你們留下來,教人。」

  堂中一下安靜了。

  一個白須老醫師皺眉。

  「謝夫人,老夫行醫四十年,走過十三州,救過瘟村,也救過逃荒百姓。你讓我留在京城教徒弟,豈不是把老夫關起來?」

  旁邊有人點頭。

  「醫者本該遊歷天下。病人在路上,不在這院子裡。」

  謝道寧沒有立刻反駁。

  她知道這些老人不是怕苦。

  真怕苦的人,不會揹著藥箱在亂世里走幾十年。

  可也正因為他們太執拗,所以難勸。

  一個醫師,一雙手,一年能救多少人?

  一百?

  一千?

  可現在新武要征百萬新軍,黃金城有幾百萬流民,渭南剛平,軍營、粥棚、疫病、刀傷、箭創,全都壓上來了。

  靠他們一個個背藥箱走,救不過來。

  真的救不過來。

  謝道寧把第一本醫案翻開,推到眾人面前。

  「這是平陽一戰的傷兵冊。」

  白須老醫師低頭看了一眼,手指停住。

  「箭傷未及時拔除,潰爛高熱,死。」

  謝道寧又翻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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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臂失血,止血不及,死。」

  再翻。

  「腹創未縫,腸露,死。」

  她一頁一頁翻,聲音不大,卻壓得堂里沒人再說話。

  「這些人,有一半不是當場戰死的。」

  謝道寧抬頭,眼圈有些紅,可語氣很穩。

  「他們是抬下來之後死的。沒有會止血的人,沒有會清創的人,沒有知道哪種水能喝、哪種水會讓全營腹瀉的人。」

  白須老醫師嘴唇動了動。

  謝道寧看著他。

  「前輩一生行醫,救人無數。可若您留下來,半年教出五十個軍醫,一年就是一百個。一個軍醫隨一營,能救多少人?」

  她停了一下。

  「你們走一輩子,也救不了百萬軍。」

  堂里一個年輕些的醫師忍不住道:

  「可倉促教出來的人,醫術粗淺,萬一誤人性命呢?」

  謝道寧點頭。

  「會。」

  那人愣住。

  謝道寧道:「所以我不教他們做神醫。我只教他們在戰場上先把人拖回來。」

  她拿起一塊布條,綁在自己手腕上。

  「止血。」

  又拿起針線。

  「縫合。」

  再指向旁邊的藥箱。

  「清創、燒刀、煮布、辨傷、分輕重、隔疫病、煎退熱藥。」

  她聲音一點點冷下來。

  「會這些,救不了所有人。但能讓本來該活的人,不死在草蓆上。」

  白須老醫師盯著那本傷兵冊,半天沒說話。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死人。

  可這冊子不一樣。

  一行行名字後面,全是能活卻沒活的人。

  這比治不好更讓人堵。

  白須老醫師終於抬頭。

  「謝夫人,老夫若留下來,教什麼?」

  謝道寧把一冊薄薄的條令遞過去。

  「先教止血、包紮、辨毒、退熱、煮水。」

  另一個老醫師哼了一聲。

  「這也叫醫術?」

  謝道寧看向他。

  「戰場上,這就叫命。」

  那老醫師被噎住,鬍子抖了抖,最後罵了一句。

  「行,老夫教。」

  有人開了口,後面就鬆了。

  「我教骨傷。」

  「我會治刀創。」

  「我見過瘴病,南邊若打起來,我去。」

  「我不去前線,我年紀大了,可我能在院裡帶徒弟。」

  謝道寧終於鬆了口氣。

  她撐了這麼久,最怕的不是沒人來,是這些人只願做獨行醫者,不願把本事拆成最笨的法子交給別人。

  可新武現在要的不是名醫。

  是成批成批能用的軍醫。

  門外,衛昭聽了許久後,推門進來。

  堂里所有人立刻跪下。

  「傳旨。」

  衛昭聲音很平,可每個字都砸得清楚。

  「新武設軍醫部,歸醫師院統籌,謝道寧總領。」

  「各營必須配軍醫,百人設救傷手,千人設軍醫帳,萬人設醫營。」

  「軍醫隨軍出征,享軍籍,記功冊。救回重傷一人,記小功。控疫一營,另記大功。戰死者,按戰兵撫恤。」

  堂里那些老醫師猛地抬頭。

  他們沒想到。

  醫者,也能入軍籍。

  救人,也能記功。

  衛昭看著他們的表情,心裡很清楚這道旨意會改變什麼。

  以前醫者跟著軍隊,就是臨時抓來的雜役。

  出事沒人管,死了沒人記,做得再多,也只是「隨軍郎中」。

  這不行。

  要人賣命,就得給名分,給錢糧,給身後事。

  新武不能一邊罵舊魏爛,一邊繼續把救命的人當草。

  白須老醫師喉嚨動了動。

  「陛下,救人也算軍功?」

  衛昭看向他。

  「當然算。」

  他指了指傷兵冊。

  「他們是替朕打仗的人。你們把他們救回來,就是替朕搶兵。」

  白須老醫師眼眶忽然紅了。

  「老夫……領旨。」

  三天後。

  醫師院外,第一批軍醫揹著藥箱列隊。

  他們裡面有老醫師,有學徒,有太醫院出來的年輕醫官,還有幾個從黃金城粥棚里挑出來的識字流民。

  水平參差不齊。

  有的人連藥箱帶子都系歪了。

  商婉清站在一旁,看了半天,忍不住皺眉。

  「藥箱太軟,箭一紮就穿。」

  謝道寧怔了一下。

  商婉清已經轉身吩咐工匠。

  「外層加薄木片,內里分格。止血布、燒刀、針線、藥粉不能混。擔架要能折,兩人抬,一人也能拖。」

  衛昭聽得嘴角一抽。

  好。

  兵器狂人連藥箱都不放過。

  可這事她說得對。戰場上亂成那樣,藥箱若一翻,全是麻煩。

  蘇清韻拿著帳冊走來。

  「軍醫部第一批錢糧已經撥了。藥材不夠,京城藥商有幾家想抬價。」

  衛昭看她。

  蘇清韻笑了笑。

  「李槐已經去了。」

  衛昭心裡頓時穩了。

  那幾家藥商最好識相。

  不識相,李槐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藥到病除。

  謝道寧走到衛昭面前,身上換了便於騎行的素色短袍,藥箱掛在馬側。

  「陛下,軍醫部第一批隨軍醫師三百二十七人,救傷手一千四百人,今日可隨軍啟程。」

  衛昭看著她,眉頭皺了一下。

  「你也去?」

  謝道寧點頭。

  「軍醫部初立,我不去,前線沒人壓得住。」

  衛昭想說你剛替拓跋月接生,身體還沒養好。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謝道寧了。

  她看著溫婉,骨子裡一點也不軟。

  拓跋月拼命想證明自己是衛家人,謝道寧又何嘗不是?

  只是她的刀不是長刀,是銀針,是藥方,是把傷兵從死人堆里往回拽的手。

  衛昭不能把她關在京城。

  那不是護她,是折她。

  柳驚霜披甲上馬,掃了一眼軍醫隊。

  「路上跟緊中軍。遇襲先護藥箱,藥箱沒了,人活著也救不了。」

  霍青鸞補了一句。

  「醫營扎在上風口,遠離水溝。病營單獨隔開,誰敢亂走,按軍法處置。」

  軍醫隊裡幾個年輕醫師臉都白了。

  謝道寧卻點頭。

  「記下。」

  衛昭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京城。

  衛玄還在宮裡,拓跋月還沒完全恢復,蘇清韻要管軍功制,方扶搖要盯科舉條令,李槐還在砍世家伸出來的手。

  他不能久留。

  桂平那邊,韓大山和周老刀已經合兵。

  反王們強征出來的新兵正在營里發爛,而新武的新軍、軍功制、軍醫部,正在一根一根長出骨頭。

  這才是朝廷該有的樣子。

  能殺人。

  也能救人。

  衛昭抬手。

  「啟程。」

  車馬動了起來。

  軍醫隊夾在中軍之間,一面新旗被撐起,黑底白字,上面只有兩個字。

  醫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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