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你們強征的是兵，朕給的卻是百姓的命
杜衡把一隻玉杯捏碎時，堂下幾個幕僚全跪了下去。
「百萬新軍？」
他盯著探子，手背上全是酒水和血：
「衛昭真這麼說的？」
探子額頭貼地，聲音發顫。
「是。京城、渭南、黃金城三地同時登記，聽說願入新武軍者已過一百五十萬。軍功制也貼出來了，斬敵一級授田三畝，登城、奪旗、斬將另算。」
杜衡眼皮跳了一下。
斬敵一級，授田三畝。
亂世里誰都能擴軍，拉壯丁，發木槍，塞一口飯，就能湊出幾十萬人。
可衛昭不是這麼湊的。
他給田。
田這東西，比銀子毒。
銀子花完就沒了，糧吃完就空了，可田能傳給兒孫。
窮人為了三畝田，真敢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去拼命。
「傳令。」
杜衡把手裡的碎瓷片扔到地上，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淮水盟擴軍。各水寨、鹽場、碼頭，凡十五以上、四十以下男丁，登記入營。王府出銀，先發一個月餉。」
堂下眾人猛地抬頭。
有幕僚沒忍住。
「王爺，王府出銀？」
杜衡盯著他，笑了一下。
「怎麼，本王出不得？」
那人臉白了。
杜衡以前當然捨不得出。
淮南的銀子，是他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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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稅、船稅、商稅，一層層刮下來，進了府庫，就像進了他肚子。
讓他拿出來養兵，比割肉還疼。
可現在不割肉，衛昭就要來剁他的骨頭。
「每人入營給銀二兩，月餉照舊。」
杜衡說完，又補了一句：
「誰敢逃役，斬。誰家藏丁，連坐。」
幕僚嘴唇動了動，還是不敢勸。
杜衡看得出來他們在想什麼。
二兩銀子，看著不少，可跟衛昭的三畝田比起來，差得太遠。
問題是他不能給田。淮南的田和鹽場都在他手裡，在世家豪強手裡，在水寨頭目手裡。
真拿田去賞兵，先反的不是百姓，是他自己人。
杜衡越想越堵。
陳橋。
韓大山聽完訊息，肥厚的臉肉抽了半天，最後一腳踹翻面前案幾。
「招！」
他吼得帳外親兵都縮了縮脖子。
「黑山軍也招！汴州所有青壯，十戶出三丁，不出者按附逆論！」
周老刀坐在一旁，手裡的短刀轉得很慢。
「你給田？」
韓大山瞪他。
「給個屁田！老子哪來那麼多田？」
周老刀冷笑。
「那你招來的兵，憑什麼替你拼命？」
韓大山臉色一黑。
這話難聽。
可准。
黑山軍能打，是因為老卒跟著他搶過糧，分過錢，殺過人。
新招的青壯呢？
他們不是來發財的，他們是被刀趕來的。
發一碗粥，給一根槍，讓他們去跟衛昭的軍功兵拼命？
韓大山想想都覺得牙疼。
可不招更不行。
衛昭百萬新軍的訊息一傳開，陳橋、汴州所有人都會怕。
士卒怕，百姓怕，豪強也怕。
他要是不動，下面的人就會覺得韓王已經被白衣皇帝嚇住了。
人一旦覺得你怕，你的王旗就開始掉色。
「先招。」
韓大山咬牙：「糧餉從王府出，豪強出一半。誰不出，抄。」
周老刀看了他一眼。
「你也捨得動私庫了？」
韓大山罵了一句。
「羅紹不捨得，墳頭都快被衛昭拿去種軍功田了！」
沒人笑。
這話太實在。
梁州，秦烈看著軍功制告示的抄本，許久沒說話。
河東，馬承義把礦場青壯全編入營，鐵鏈一解，轉頭又給他們套上軍籍。
荊襄，許仲謀嘴上說仁義，手底下卻連夜清點糧道壯丁。
安陵，薛奉打著舊魏宗室旗號招兵，告示寫得花團錦簇，發下去的卻只有半斗陳糧。
嶺南、東萊，也都動了。
八個反王都急了。
急得像被火燎了尾巴。
桂平大營。
花解語把各地情報一卷卷擺到案上，笑得眼尾輕輕彎起。
「陛下，諸王都學您招兵了。」
趙七娘沒在帳里，柳驚霜、霍青鸞、謝道寧卻都在。
衛昭剛看完杜衡那封擴軍密報，聽見這句話，直接笑出了聲。
「學朕？」
他把密報往案上一扔。
「他們也配？」
柳驚霜抬眼看他。
「杜衡已經動私庫了。淮南王府出銀，水寨鹽場強征青壯。韓大山、周老刀也在擴軍，其他反王多半差不多。」
衛昭點頭。
「好事。」
花解語挑眉。
「好事？」
衛昭靠在椅背上，臉上笑意沒散，眼神卻很冷。
「他們越招，死得越快。」
他現在很清楚自己要什麼。
不是立刻南下，不是和杜衡在淮水邊磨，也不是一頭扎進陳橋和韓大山、周老刀硬拼。
他要讓軍功制先燒起來。
燒到百姓心裡，燒到反王帳里，燒到那些本來還想觀望的人手抖。
現在看，火已經起來了。
反王們慌了。
慌了就會亂出招。
亂出招，就會露脖子。
柳驚霜拿起一份軍報，聲音冷淡。
「陛下的新軍，是為了田，為了軍籍，為了新武朝給他們的活路。哪怕現在還不精銳，至少知道自己為什麼拿槍。」
她頓了頓，指尖在「強征」兩個字上點了一下。
「反王不一樣。他們招的是被逼來的青壯。今天給二兩銀，明天讓人去死。那些銀子還是從百姓身上刮出來的。他們拿搶來的錢，雇被搶過的人替他們賣命。」
柳驚霜說到這裡，嘴角冷了一下。
「這種兵，第一仗順風還能喊。真撞上衛家軍，跑得比誰都快。」
衛昭聽得很舒坦。
柳驚霜看兵，一向比他准。
他懂制度，懂人心，也懂歷史上軍功制為什麼能把人逼成虎狼。
可落到軍陣里，一支兵有沒有氣，柳驚霜只看幾眼就知道。
「不是跑得快的問題。」霍青鸞忽然開口。
她把幾枚木籤放到軍圖上，分別壓住淮南、陳橋、梁州、河東。
「他們大規模擴軍，糧道會先亂。」
衛昭看向她。
霍青鸞不愛說廢話，可一說到這種地方，眼睛就很亮。
「新兵要吃糧，要營房，要兵器，要訓練。反王原本的糧草，只夠養舊軍。現在忽然擴軍，糧不夠，就會加征。加征之後，地方怨氣更重，逃亡更多。為了防逃，他們要派兵看守。看守的人多了，能上前線的兵反而少。」
她把一根木籤從淮南往後挪了半寸。
「杜衡水軍強，可他若把鹽戶、船工都拉進營，鹽道會慢。鹽道一慢，銀子少。銀子少，他就更要搜刮。」
又一根木籤落在陳橋。
「韓大山和周老刀合兵，本來就要大量糧草。若再擴軍，陳橋糧道會被拖重。到時不用打他們主力，先打糧隊，他們自己就會亂。」
衛昭嘴角一點點揚起來。
對。
這就是他想聽的。
反王們以為擴軍能抵消新武的百萬新軍，可他們忘了，兵不是憑空長出來的。
每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
沒有軍功制，沒有田冊，沒有朝廷信用，只有強征和軍餉，那就是往自己脖子上套繩。
謝道寧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她剛給衛昭換過藥，手邊還放著藥箱。
聽到這裡，才輕聲道：「還有傷病。」
衛昭看她。
謝道寧把藥瓶合上，聲音溫和，卻沒有半點軟。
「新軍倉促成營，最怕疫病。陛下讓黃金城、渭南、京城分營登記，醫棚、粥棚、淨水、傷藥都跟著走。可反王不會管這些。他們強征青壯，塞進營里，吃住混亂，傷了也沒人治。」
她抬眼，目光落在淮南那片水路上。
「尤其淮南。水寨潮濕，鹽工多舊傷，若再擁進幾萬人，三五日不出事，十幾日也會出事。一旦軍中起疫，杜衡不敢聲張，只會壓。壓不住，就會崩。」
衛昭臉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謝道寧說得輕，可他聽懂了。
打仗不是只有刀槍。病、餓、怨、逃，哪一樣都能殺人。
新武若沒有謝道寧這樣的人盯著醫棚，黃金城那幾百萬流民早就炸了。
反王呢？
他們有幾個會管這個？
他們只會把人當數字。
十萬不夠，就二十萬。
二十萬不夠，就三十萬。
可數字會吃飯，會生病，會恨。
「所以他們不是在補兵。」
衛昭手指敲了敲案面。
「是在給自己埋雷。」
「百萬新軍？」
他盯著探子，手背上全是酒水和血：
「衛昭真這麼說的？」
探子額頭貼地，聲音發顫。
「是。京城、渭南、黃金城三地同時登記，聽說願入新武軍者已過一百五十萬。軍功制也貼出來了，斬敵一級授田三畝，登城、奪旗、斬將另算。」
杜衡眼皮跳了一下。
斬敵一級，授田三畝。
亂世里誰都能擴軍，拉壯丁，發木槍，塞一口飯，就能湊出幾十萬人。
可衛昭不是這麼湊的。
他給田。
田這東西，比銀子毒。
銀子花完就沒了，糧吃完就空了，可田能傳給兒孫。
窮人為了三畝田，真敢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去拼命。
「傳令。」
杜衡把手裡的碎瓷片扔到地上，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淮水盟擴軍。各水寨、鹽場、碼頭，凡十五以上、四十以下男丁，登記入營。王府出銀，先發一個月餉。」
堂下眾人猛地抬頭。
有幕僚沒忍住。
「王爺，王府出銀？」
杜衡盯著他，笑了一下。
「怎麼，本王出不得？」
那人臉白了。
杜衡以前當然捨不得出。
淮南的銀子，是他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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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稅、船稅、商稅，一層層刮下來，進了府庫，就像進了他肚子。
讓他拿出來養兵，比割肉還疼。
可現在不割肉，衛昭就要來剁他的骨頭。
「每人入營給銀二兩，月餉照舊。」
杜衡說完，又補了一句：
「誰敢逃役，斬。誰家藏丁，連坐。」
幕僚嘴唇動了動，還是不敢勸。
杜衡看得出來他們在想什麼。
二兩銀子，看著不少，可跟衛昭的三畝田比起來，差得太遠。
問題是他不能給田。淮南的田和鹽場都在他手裡，在世家豪強手裡，在水寨頭目手裡。
真拿田去賞兵，先反的不是百姓，是他自己人。
杜衡越想越堵。
陳橋。
韓大山聽完訊息，肥厚的臉肉抽了半天，最後一腳踹翻面前案幾。
「招！」
他吼得帳外親兵都縮了縮脖子。
「黑山軍也招！汴州所有青壯，十戶出三丁，不出者按附逆論！」
周老刀坐在一旁，手裡的短刀轉得很慢。
「你給田？」
韓大山瞪他。
「給個屁田！老子哪來那麼多田？」
周老刀冷笑。
「那你招來的兵，憑什麼替你拼命？」
韓大山臉色一黑。
這話難聽。
可准。
黑山軍能打，是因為老卒跟著他搶過糧，分過錢，殺過人。
新招的青壯呢？
他們不是來發財的，他們是被刀趕來的。
發一碗粥，給一根槍，讓他們去跟衛昭的軍功兵拼命？
韓大山想想都覺得牙疼。
可不招更不行。
衛昭百萬新軍的訊息一傳開，陳橋、汴州所有人都會怕。
士卒怕，百姓怕，豪強也怕。
他要是不動，下面的人就會覺得韓王已經被白衣皇帝嚇住了。
人一旦覺得你怕，你的王旗就開始掉色。
「先招。」
韓大山咬牙：「糧餉從王府出，豪強出一半。誰不出，抄。」
周老刀看了他一眼。
「你也捨得動私庫了？」
韓大山罵了一句。
「羅紹不捨得，墳頭都快被衛昭拿去種軍功田了！」
沒人笑。
這話太實在。
梁州，秦烈看著軍功制告示的抄本，許久沒說話。
河東，馬承義把礦場青壯全編入營，鐵鏈一解，轉頭又給他們套上軍籍。
荊襄，許仲謀嘴上說仁義，手底下卻連夜清點糧道壯丁。
安陵，薛奉打著舊魏宗室旗號招兵，告示寫得花團錦簇，發下去的卻只有半斗陳糧。
嶺南、東萊，也都動了。
八個反王都急了。
急得像被火燎了尾巴。
桂平大營。
花解語把各地情報一卷卷擺到案上，笑得眼尾輕輕彎起。
「陛下，諸王都學您招兵了。」
趙七娘沒在帳里，柳驚霜、霍青鸞、謝道寧卻都在。
衛昭剛看完杜衡那封擴軍密報，聽見這句話，直接笑出了聲。
「學朕？」
他把密報往案上一扔。
「他們也配？」
柳驚霜抬眼看他。
「杜衡已經動私庫了。淮南王府出銀，水寨鹽場強征青壯。韓大山、周老刀也在擴軍，其他反王多半差不多。」
衛昭點頭。
「好事。」
花解語挑眉。
「好事？」
衛昭靠在椅背上，臉上笑意沒散，眼神卻很冷。
「他們越招，死得越快。」
他現在很清楚自己要什麼。
不是立刻南下，不是和杜衡在淮水邊磨，也不是一頭扎進陳橋和韓大山、周老刀硬拼。
他要讓軍功制先燒起來。
燒到百姓心裡，燒到反王帳里，燒到那些本來還想觀望的人手抖。
現在看，火已經起來了。
反王們慌了。
慌了就會亂出招。
亂出招，就會露脖子。
柳驚霜拿起一份軍報，聲音冷淡。
「陛下的新軍，是為了田，為了軍籍，為了新武朝給他們的活路。哪怕現在還不精銳，至少知道自己為什麼拿槍。」
她頓了頓，指尖在「強征」兩個字上點了一下。
「反王不一樣。他們招的是被逼來的青壯。今天給二兩銀，明天讓人去死。那些銀子還是從百姓身上刮出來的。他們拿搶來的錢，雇被搶過的人替他們賣命。」
柳驚霜說到這裡，嘴角冷了一下。
「這種兵，第一仗順風還能喊。真撞上衛家軍，跑得比誰都快。」
衛昭聽得很舒坦。
柳驚霜看兵，一向比他准。
他懂制度，懂人心，也懂歷史上軍功制為什麼能把人逼成虎狼。
可落到軍陣里，一支兵有沒有氣，柳驚霜只看幾眼就知道。
「不是跑得快的問題。」霍青鸞忽然開口。
她把幾枚木籤放到軍圖上，分別壓住淮南、陳橋、梁州、河東。
「他們大規模擴軍，糧道會先亂。」
衛昭看向她。
霍青鸞不愛說廢話，可一說到這種地方，眼睛就很亮。
「新兵要吃糧，要營房，要兵器，要訓練。反王原本的糧草，只夠養舊軍。現在忽然擴軍，糧不夠，就會加征。加征之後，地方怨氣更重，逃亡更多。為了防逃，他們要派兵看守。看守的人多了，能上前線的兵反而少。」
她把一根木籤從淮南往後挪了半寸。
「杜衡水軍強，可他若把鹽戶、船工都拉進營，鹽道會慢。鹽道一慢，銀子少。銀子少，他就更要搜刮。」
又一根木籤落在陳橋。
「韓大山和周老刀合兵，本來就要大量糧草。若再擴軍，陳橋糧道會被拖重。到時不用打他們主力，先打糧隊，他們自己就會亂。」
衛昭嘴角一點點揚起來。
對。
這就是他想聽的。
反王們以為擴軍能抵消新武的百萬新軍，可他們忘了，兵不是憑空長出來的。
每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
沒有軍功制，沒有田冊，沒有朝廷信用，只有強征和軍餉，那就是往自己脖子上套繩。
謝道寧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她剛給衛昭換過藥，手邊還放著藥箱。
聽到這裡，才輕聲道：「還有傷病。」
衛昭看她。
謝道寧把藥瓶合上，聲音溫和，卻沒有半點軟。
「新軍倉促成營，最怕疫病。陛下讓黃金城、渭南、京城分營登記，醫棚、粥棚、淨水、傷藥都跟著走。可反王不會管這些。他們強征青壯，塞進營里，吃住混亂，傷了也沒人治。」
她抬眼，目光落在淮南那片水路上。
「尤其淮南。水寨潮濕，鹽工多舊傷，若再擁進幾萬人，三五日不出事，十幾日也會出事。一旦軍中起疫，杜衡不敢聲張，只會壓。壓不住，就會崩。」
衛昭臉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謝道寧說得輕，可他聽懂了。
打仗不是只有刀槍。病、餓、怨、逃，哪一樣都能殺人。
新武若沒有謝道寧這樣的人盯著醫棚，黃金城那幾百萬流民早就炸了。
反王呢？
他們有幾個會管這個？
他們只會把人當數字。
十萬不夠，就二十萬。
二十萬不夠，就三十萬。
可數字會吃飯，會生病，會恨。
「所以他們不是在補兵。」
衛昭手指敲了敲案面。
「是在給自己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