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孩子沒了朕認,她必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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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昭掀開車簾時,宮門口的禁軍差點跪錯了方向。

  「陛下?」

  那禁軍聲音都劈了。

  衛昭抬手壓了一下。

  「閉嘴。」

  他沒有大張旗鼓回京,也沒讓禮部擺什麼迎駕儀仗。

  柳驚霜、霍青鸞、謝道寧跟在他身後,連甲都沒換,只披了一件外袍遮住風塵。

  一周前,他還在桂平大營盯著韓大山和周老刀。

  一周後,他已經站在京城宮門口。

  不是因為陳橋出了什麼驚天變故。

  是拓跋月要生了。

  衛昭原本以為自己能穩住。

  打北戎時,他能看著屍山血海不眨眼。

  攻平陽時,他能隔著三里一箭射穿敵將眉心。

  羅紹跪在腳下求饒,他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可聽見「拓跋月發動了」這幾個字,他手裡的軍報直接被捏皺了。

  這比韓大山帶二十萬兵壓過來還嚇人。

  產房外,蘇清韻、方扶搖、蕭觀音、商婉清、花解語都在。

  拓跋月在裡面喊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

  衛昭腳步一停,指節瞬間攥緊。

  蘇清韻看見他,先是一怔,隨即快步迎上來。

  「陛下怎麼回來了?」

  衛昭看著緊閉的房門。

  「她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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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清韻嘴唇動了動。

  「發動得急,道寧已經進去了。」

  這話說得很穩,可衛昭聽出來了。

  不對。


  方扶搖也不會站在一旁不說話。

  蕭觀音更不會把手指掐進掌心裡,連自己手背破了都沒發現。

  衛昭心裡那點僥倖被掐掉了。

  「多久了?」

  花解語低聲道:「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

  衛昭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懂接生,可他懂人的氣力。

  拓跋月懷著身子還要盯新兵訓練,嘴上笑得大大咧咧,其實比誰都想證明自己不是外人。

  她太倔了。

  倔到讓人心疼。

  房裡又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

  衛昭往前一步,柳驚霜伸手攔住他。

  「陛下,產房不能進。」

  衛昭看了她一眼。

  柳驚霜沒有退。

  她的臉也白,可手很穩。

  「你進去幫不上忙,只會添亂。」

  衛昭咬了咬牙。

  這話沒錯。

  他能殺人,能統兵,能定軍功制,能逼得八個反王連夜擴軍。

  可在這一扇門外,他什麼都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太噁心了。

  比中毒時更噁心。

  謝道寧在裡面,聲音隔著門傳出來。

  「熱水。」

  「參片。」

  「別讓她睡,拓跋月,看著我。」

  「再用力。」

  宮女端著血水出來時,衛昭的目光落在銅盆上,半天沒挪開。

  那盆水太紅。

  紅得他胸口發堵。

  「陛下。」

  一個小女醫師忽然從房裡跑出來,臉上全是汗,手也在抖。

  她跪得太急,膝蓋磕在地上,聲音發顫。

  「謝夫人讓奴婢來問……問陛下一句話。」

  衛昭轉過頭。

  「說。」

  小女醫師嘴唇哆嗦,半天才擠出來。

  「拓跋娘娘胎位不正,血也止不住。若……若後面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要提前定個章程。」

  衛昭眼神一下冷了。

  小女醫師頭埋得更低。

  「保大,還是保小。」

  產房外一下沒聲了。

  連門裡拓跋月的痛聲都像被隔遠了。

  蘇清韻指尖緊了緊。

  商婉清眼眶發紅,卻咬著牙沒說話。

  蕭觀音低聲道:「衛家的孩子……」

  這五個字一出來,她自己先閉嘴了。

  柳驚霜看著產房,聲音沙啞。

  「衛家九子都沒了。」

  這句話很輕,卻重得壓人。

  衛家九子戰死,衛家血脈凋零。

  所有人都懂。

  所以她們不敢直接說保小。

  可她們的沉默,已經把答案擺出來了。

  衛昭看著她們,心裡沒有怪。

  他知道她們為什麼這麼想。

  亂世里,血脈太貴了。

  衛家死得太多了,老太君失去九個兒子,衛家軍送走九位主帥。

  這個孩子一旦出生,很多人的心都會被重新拴住。

  可憑什麼?

  憑什麼要拓跋月去換?

  衛昭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冷。

  「你們是不是忘了。」

  眾人抬頭。

  衛昭一字一句道:「拓跋月不是生孩子的器物。」

  蕭觀音臉色一白。

  蘇清韻眼眶也紅了。

  衛昭看向小女醫師。

  「回去告訴謝道寧。」

  小女醫師抖得更厲害。

  衛昭聲音不大,卻砸得清清楚楚。

  「朕要拓跋月活。」

  小女醫師猛地抬頭。

  衛昭盯著她。

  「聽懂了嗎?」

  「孩子能保就保,保不住,朕認。」

  「但拓跋月必須活。」

  「她若有事,朕不要什麼衛家希望,不要什麼新武祥瑞,也不要你們拿一個孩子來安慰朕。」

  衛昭的手指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

  「朕要她活著。」

  小女醫師臉色慘白,連連點頭。

  「奴婢明白!奴婢這就去傳!」

  她轉身跑回產房。

  門一開,裡面的血腥氣撲出來。

  衛昭站在原地,胸口發悶。

  這話說出口,他反而更怕了。

  因為他知道,人的意志不是萬能的。

  他下旨能砍世家,能調百萬新軍,能讓李槐抄家,能讓反王睡不著覺。

  可生死有時候不聽聖旨。

  這才是最可恨的地方。

  產房內。

  拓跋月臉色白得嚇人,頭髮全濕了,手死死抓著床沿。

  謝道寧袖口染血,眼神卻穩。

  「拓跋月,看著我。」

  拓跋月喘得斷斷續續,嘴角還想扯出笑。

  「妹子……我是不是不太行了?」

  謝道寧冷聲道:「閉嘴。」

  拓跋月疼得眼前發黑,卻還是抓住她的手腕。

  「先保孩子。」

  謝道寧手指一頓。

  拓跋月咬著牙,聲音又輕又啞。

  「這是衛家的孩子。老太君盼了這麼久……衛昭也需要這個孩子。」

  她停了一下,眼淚順著鬢角滑下去。

  「我一個西羌女人,能給衛家留下這個,也值了。」

  謝道寧的眼眶一下紅了。

  她平日溫婉守禮,少有動怒的時候。

  可這一刻,她差點罵人。

  值個屁。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就只剩下「值不值」了?

  她剛要開口,小女醫師沖了回來。

  「謝夫人!」

  拓跋月也看向她。

  小女醫師扶著門框,聲音發抖,卻一個字都沒敢漏。

  「陛下說了,孩子能保就保,保不住,他認。」

  拓跋月愣住。

  小女醫師眼淚都下來了。

  「陛下說,他要拓跋娘娘活。」

  「他說……他說娘娘不是生孩子的器物。」

  拓跋月的手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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