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暗河尋蹤
內衛把宋彪拖走之後，暗河邊只剩下裴長淵和李元芳兩個人，還有三隻插在石縫裡的火把，火光在潮濕的空氣中搖晃著，把兩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拉得又長又扁。
裴長淵撐著拐杖走到了暗河岸邊最近的位置，靴底踩在濕漉漉的卵石上，他蹲不下去，就彎著腰，手指朝著旁邊的洞壁指了一下。
「李將軍，你看那面牆上那些黑色的石頭。」
李元芳舉著火把湊到洞壁前，目光順著裴長淵的手指方向看過去。
洞壁的中下部嵌著幾塊拳頭大小的黑色石塊，石塊的表面不光滑，帶著一層金屬特有的暗沉光澤，跟周圍灰白色的石灰岩形成了明顯的色差。
「黑石頭，怎麼了？」
「那不是普通的石頭。」裴長淵的手指在空氣中點了兩下。「那是天然磁石，含鐵量極高的磁鐵礦石，這種溶洞的岩層里經常伴生這種礦物。」
李元芳把火把湊得更近了一些，火光照在那幾塊黑色石塊上，石塊的表面確實泛著一種跟旁邊岩石不一樣的質感。
「磁石？吸鐵的那個？」
「對，吸鐵的。」裴長淵直起腰來的時候喘了一口氣，手按在胸口停了兩息。「母模是鐵質的，鐵板，對不對？」
李元芳的手在火把柄上攥了一下。
他的腦子轉過來了。
「你要用磁石把母模從河裡吸出來？」
裴長淵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淺得在火光里幾乎看不出來。
「鐵板沉在水裡，水深不超過一丈，水流雖然急，可鐵的密度大，沉底之後不會被沖走太遠，頂多順著河底滑出去三五丈的距離就會卡在石縫或者凹槽里。」他的手指指著洞壁上那幾塊磁石。「把這幾塊磁石鑿下來，綁在繩子上投進河裡，沿著河底拖過去，只要靠近母模三寸以內，磁力就會把鐵板吸住。」
李元芳把火把插在旁邊的石縫裡，手裡已經多了一塊從腰間摸出來的鐵環。
他把鐵環湊到洞壁上那塊最大的黑色石塊旁邊，還沒碰到，手裡就感覺到了一股子往外拽的力。
鐵環貼上了石塊表面，啪的一聲，吸得死緊。
「這玩意兒勁還不小。」李元芳試著把鐵環拽下來，費了點力氣才扯開。
「天然磁石的吸力取決於含鐵量和體積。」裴長淵靠著洞壁坐了下來，後背貼著濕冷的石灰岩，他把狐裘的領口往上攏了攏。「這幾塊個頭夠大，三塊綁在一起，吸一塊半斤重的鐵板綽綽有餘。」
李元芳從腰間拔出匕首，對著洞壁上最大的那塊磁石開始鑿了起來。
石灰岩鬆軟，磁石嵌在裡面的部分不深，他鑿了十幾下就把第一塊磁石整個撬了出來，入手的分量比看起來重得多。
第二塊第三塊也很快被撬出來了。
三塊磁石擺在地上，最大的有成人拳頭大小，最小的也有雞蛋大小。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裴長淵的手指從袖子裡伸出來，指了指李元芳腰間的繩索。
「把三塊磁石摞在一起，用繩子纏緊了綁成一坨，留出三丈長的繩頭。」
李元芳把腰間的細麻繩解下來，三塊磁石摞在掌心裡的時候，石塊之間互相吸引，貼合得嚴絲合縫，他把繩子在外面纏了七八圈，綁了個死結，繩頭留出了將近四丈。
「夠長嗎？」
「夠了。」裴長淵的手指從洞壁上劃了一道，在暗河的方向比了比。「水深一丈，河床到岸邊的斜面坡度大約三成，三丈繩子加上你手臂的長度，能覆蓋到河底最深處。」
李元芳拎著那坨磁石走到了河岸邊，暗河的水流從左邊涌過來，打著旋往右邊衝去，水面在火把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深沉的墨綠色，什麼都看不到。
「從哪裡開始投？」
裴長淵的手指往暗河上游的方向點了一下。
「從鐵板落水的位置開始，往下遊方向每隔兩步投一次，貼著河底慢慢拖過去。」他咳了一聲，聲音被水聲蓋了大半。「拖的時候不要快，磁石的吸力需要靠近到一定距離才能起效，你貼著河底慢慢拖，碰到石縫的時候停一停，讓磁石在底部多待幾息。」
李元芳走到了鐵板落水的位置，腳下的卵石還留著他剛才撲倒時蹭出來的擦痕。
他把繩頭在手腕上繞了兩圈，掄了一下那坨磁石，往河中央投了出去。
磁石入水的聲音被嘩嘩的水流聲蓋住了，繩子繃直了，往下游的方向被水流拽著傾斜。
李元芳把繩子往懷裡收了半尺，讓磁石貼著河底往下游的方向拖動。
一步。
繩子上傳來的手感是細碎的振動，那是磁石在河底的卵石上磕碰著滑過去的觸感。
兩步。
還是碎石的振動。
三步。
繩子卡了一下，李元芳的手停住了，往上提了提，卡住的那個點鬆開了，磁石繼續往前滑。
「不是，那是石縫。」裴長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坐在洞壁下面，手指在膝蓋上數著拍子。「繼續。」
四步。
五步。
六步。
李元芳的手臂開始酸了，水流的力量不小，繩子被沖得往一側偏，他要用手勁把繩子保持在河底的軌跡上，每一步都費著力氣。
七步。
繩子忽然沉了一下。
不是卡在石縫裡那種生硬的卡頓，是一種往下墜的力量，均勻的，穩定的，像是繩頭那端突然掛上了一個重物。
李元芳的手停住了，指節攥著繩子沒有動。
他往上提了一下試力。
重了。
明顯比之前重了。
磁石三塊加起來不到三斤，鐵板半斤，重了的分量跟半斤吻合。
「有了。」李元芳的聲音壓著，怕一喊把磁石和鐵板之間的吸力給震鬆了。「繩子上掛東西了。」
裴長淵靠著洞壁，手指從膝蓋上停了下來。
「慢慢提，不要抖。」
李元芳的手一寸一寸地往回收繩子，手腕保持著平穩的角度，不讓繩子產生擺動。
水面上先是冒出了繩子的弧段，被水流沖得彎著，然後是一團黑色的東西從水面下浮出了輪廓，磁石的暗色光澤先露出來了。
磁石的底面上，緊緊貼著一塊方方正正的鐵板。
鐵板的表面還掛著河底的泥沙，可板面上那十六個銅錢陰模的輪廓在火把的光線下清清楚楚。
李元芳把那坨磁石連著鐵板一起提上了岸，鐵板吸在磁石上紋絲不動，他兩手攥著鐵板的邊緣使了點勁才掰開，掰開的時候手指感受到了磁力斷開的那聲悶響。
鐵板捧在手心裡，他翻過來看了看正面的陰模刻痕。
周元通寶四個字的反刻模版，字口深峻，邊廓完整，跟之前在長案上繳獲的那塊一模一樣。
「拿到了。」
裴長淵撐著洞壁站起來的時候，手肘在石面上滑了一下，半個身子歪了，他咬著牙撐住了，拐杖在地上找到了支點。
他走到李元芳面前，手指在那塊鐵板的表面摸了一圈，指腹感受著陰模刻痕的深度和精度。
「官鑄的母模，跟鑄幣監的工藝完全吻合。」他把手收回來。「這東西加上崔明遠的口供和宋彪的人贓並獲，證據鏈完整了。」
他轉身往洞道的出口走，走了兩步停下來，手指在拐杖的手柄上轉了一圈。
「把宋彪帶回大理寺的時候順便問他一句。」
李元芳拎著鐵板跟了上去。
「問什麼？」
裴長淵往前走著，拐杖在卵石上點著節拍，聲音從他背影的方向飄過來，被暗河的水聲削得只剩一半的音量。
「問他，母模是誰從鑄幣監偷出來交給他的。」
他的腳步繼續往前移，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瘦，在洞壁上來回搖晃。
「崔明遠只是洗銀子的，宋彪只是鑄錢的，能從鑄幣監偷走母模的人，得是鑄幣監裡面的人。」
拐杖點在地上的聲音漸遠了。
最後一句話被洞窟的回音拉扯著反覆彈了幾遍，落在李元芳的耳朵里，一字一字地往腦子裡釘。
「鑄幣監的監正，歸工部侍郎直管。」
裴長淵撐著拐杖走到了暗河岸邊最近的位置，靴底踩在濕漉漉的卵石上，他蹲不下去，就彎著腰，手指朝著旁邊的洞壁指了一下。
「李將軍，你看那面牆上那些黑色的石頭。」
李元芳舉著火把湊到洞壁前，目光順著裴長淵的手指方向看過去。
洞壁的中下部嵌著幾塊拳頭大小的黑色石塊，石塊的表面不光滑，帶著一層金屬特有的暗沉光澤，跟周圍灰白色的石灰岩形成了明顯的色差。
「黑石頭，怎麼了？」
「那不是普通的石頭。」裴長淵的手指在空氣中點了兩下。「那是天然磁石，含鐵量極高的磁鐵礦石，這種溶洞的岩層里經常伴生這種礦物。」
李元芳把火把湊得更近了一些，火光照在那幾塊黑色石塊上，石塊的表面確實泛著一種跟旁邊岩石不一樣的質感。
「磁石？吸鐵的那個？」
「對，吸鐵的。」裴長淵直起腰來的時候喘了一口氣，手按在胸口停了兩息。「母模是鐵質的，鐵板，對不對？」
李元芳的手在火把柄上攥了一下。
他的腦子轉過來了。
「你要用磁石把母模從河裡吸出來？」
裴長淵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淺得在火光里幾乎看不出來。
「鐵板沉在水裡，水深不超過一丈，水流雖然急，可鐵的密度大，沉底之後不會被沖走太遠，頂多順著河底滑出去三五丈的距離就會卡在石縫或者凹槽里。」他的手指指著洞壁上那幾塊磁石。「把這幾塊磁石鑿下來，綁在繩子上投進河裡，沿著河底拖過去，只要靠近母模三寸以內，磁力就會把鐵板吸住。」
李元芳把火把插在旁邊的石縫裡，手裡已經多了一塊從腰間摸出來的鐵環。
他把鐵環湊到洞壁上那塊最大的黑色石塊旁邊，還沒碰到，手裡就感覺到了一股子往外拽的力。
鐵環貼上了石塊表面，啪的一聲，吸得死緊。
「這玩意兒勁還不小。」李元芳試著把鐵環拽下來，費了點力氣才扯開。
「天然磁石的吸力取決於含鐵量和體積。」裴長淵靠著洞壁坐了下來，後背貼著濕冷的石灰岩，他把狐裘的領口往上攏了攏。「這幾塊個頭夠大，三塊綁在一起，吸一塊半斤重的鐵板綽綽有餘。」
李元芳從腰間拔出匕首，對著洞壁上最大的那塊磁石開始鑿了起來。
石灰岩鬆軟，磁石嵌在裡面的部分不深，他鑿了十幾下就把第一塊磁石整個撬了出來，入手的分量比看起來重得多。
第二塊第三塊也很快被撬出來了。
三塊磁石擺在地上，最大的有成人拳頭大小，最小的也有雞蛋大小。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裴長淵的手指從袖子裡伸出來，指了指李元芳腰間的繩索。
「把三塊磁石摞在一起，用繩子纏緊了綁成一坨，留出三丈長的繩頭。」
李元芳把腰間的細麻繩解下來，三塊磁石摞在掌心裡的時候，石塊之間互相吸引，貼合得嚴絲合縫，他把繩子在外面纏了七八圈，綁了個死結，繩頭留出了將近四丈。
「夠長嗎？」
「夠了。」裴長淵的手指從洞壁上劃了一道，在暗河的方向比了比。「水深一丈，河床到岸邊的斜面坡度大約三成，三丈繩子加上你手臂的長度，能覆蓋到河底最深處。」
李元芳拎著那坨磁石走到了河岸邊，暗河的水流從左邊涌過來，打著旋往右邊衝去，水面在火把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深沉的墨綠色，什麼都看不到。
「從哪裡開始投？」
裴長淵的手指往暗河上游的方向點了一下。
「從鐵板落水的位置開始，往下遊方向每隔兩步投一次，貼著河底慢慢拖過去。」他咳了一聲，聲音被水聲蓋了大半。「拖的時候不要快，磁石的吸力需要靠近到一定距離才能起效，你貼著河底慢慢拖，碰到石縫的時候停一停，讓磁石在底部多待幾息。」
李元芳走到了鐵板落水的位置，腳下的卵石還留著他剛才撲倒時蹭出來的擦痕。
他把繩頭在手腕上繞了兩圈，掄了一下那坨磁石，往河中央投了出去。
磁石入水的聲音被嘩嘩的水流聲蓋住了，繩子繃直了，往下游的方向被水流拽著傾斜。
李元芳把繩子往懷裡收了半尺，讓磁石貼著河底往下游的方向拖動。
一步。
繩子上傳來的手感是細碎的振動，那是磁石在河底的卵石上磕碰著滑過去的觸感。
兩步。
還是碎石的振動。
三步。
繩子卡了一下，李元芳的手停住了，往上提了提，卡住的那個點鬆開了，磁石繼續往前滑。
「不是，那是石縫。」裴長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坐在洞壁下面，手指在膝蓋上數著拍子。「繼續。」
四步。
五步。
六步。
李元芳的手臂開始酸了，水流的力量不小，繩子被沖得往一側偏，他要用手勁把繩子保持在河底的軌跡上，每一步都費著力氣。
七步。
繩子忽然沉了一下。
不是卡在石縫裡那種生硬的卡頓，是一種往下墜的力量，均勻的，穩定的，像是繩頭那端突然掛上了一個重物。
李元芳的手停住了，指節攥著繩子沒有動。
他往上提了一下試力。
重了。
明顯比之前重了。
磁石三塊加起來不到三斤，鐵板半斤，重了的分量跟半斤吻合。
「有了。」李元芳的聲音壓著，怕一喊把磁石和鐵板之間的吸力給震鬆了。「繩子上掛東西了。」
裴長淵靠著洞壁，手指從膝蓋上停了下來。
「慢慢提，不要抖。」
李元芳的手一寸一寸地往回收繩子，手腕保持著平穩的角度，不讓繩子產生擺動。
水面上先是冒出了繩子的弧段，被水流沖得彎著，然後是一團黑色的東西從水面下浮出了輪廓，磁石的暗色光澤先露出來了。
磁石的底面上，緊緊貼著一塊方方正正的鐵板。
鐵板的表面還掛著河底的泥沙，可板面上那十六個銅錢陰模的輪廓在火把的光線下清清楚楚。
李元芳把那坨磁石連著鐵板一起提上了岸，鐵板吸在磁石上紋絲不動，他兩手攥著鐵板的邊緣使了點勁才掰開，掰開的時候手指感受到了磁力斷開的那聲悶響。
鐵板捧在手心裡，他翻過來看了看正面的陰模刻痕。
周元通寶四個字的反刻模版，字口深峻，邊廓完整，跟之前在長案上繳獲的那塊一模一樣。
「拿到了。」
裴長淵撐著洞壁站起來的時候，手肘在石面上滑了一下，半個身子歪了，他咬著牙撐住了，拐杖在地上找到了支點。
他走到李元芳面前，手指在那塊鐵板的表面摸了一圈，指腹感受著陰模刻痕的深度和精度。
「官鑄的母模，跟鑄幣監的工藝完全吻合。」他把手收回來。「這東西加上崔明遠的口供和宋彪的人贓並獲，證據鏈完整了。」
他轉身往洞道的出口走，走了兩步停下來，手指在拐杖的手柄上轉了一圈。
「把宋彪帶回大理寺的時候順便問他一句。」
李元芳拎著鐵板跟了上去。
「問什麼？」
裴長淵往前走著，拐杖在卵石上點著節拍，聲音從他背影的方向飄過來，被暗河的水聲削得只剩一半的音量。
「問他，母模是誰從鑄幣監偷出來交給他的。」
他的腳步繼續往前移，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瘦，在洞壁上來回搖晃。
「崔明遠只是洗銀子的，宋彪只是鑄錢的，能從鑄幣監偷走母模的人，得是鑄幣監裡面的人。」
拐杖點在地上的聲音漸遠了。
最後一句話被洞窟的回音拉扯著反覆彈了幾遍，落在李元芳的耳朵里，一字一字地往腦子裡釘。
「鑄幣監的監正，歸工部侍郎直管。」